氍毹留痕 9.0分
读书笔记 国剧之切末
之龢
  前头既然说过,绝对不许有真物上台,何以在台上,又有用真物的呢?这当然都是由唱小花脸的脚色,与出来取笑的玩意儿。凡用真物者,大致都是因用假切末已久,偶然一用真物,颇能引动观众的兴趣,于是,小花脸便设法使用,一人用之,观众欢迎,他脚亦仿效之。这种事情,戏班老板当然不赞成,一因它已出规矩,二因还须用钱现买,他当然是不高兴的。但因观众欢迎,戏园子老板因为借此可以多叫座,遂要求戏班用之。戏班老板虽然答应,但购买此等真物,用钱若干,皆须戏园子老板照给,于是遂成规矩,至民国初年,尚是如此。兹随便举出几种来谈:
  《锔大缸》的罐 锡碗匠一面锔罐,一面与王大娘说话,因贪着看王大娘颜色,于是失手,把罐打破。按这种情形,用一假的切末,假砸一下,作为已经破碎,也未尝不可,戏中杀人的大事,尚且如此,何况这样小事呢?不过若把一真罐真正砸破,声音也脆,神气也足,观众一定大乐,更感兴趣,于是便成风气,每演此戏,必砸破一个真罐,这个真罐,便须戏园子出钱购买,这也是检场人的额外进款。每次砸一真罐,岂不可惜?于是有心之检场人,平常便很留神,偶遇到一个破而未碎之罐他便保存,以备演此戏时应用,他虽拿一个破罐来,而戏园子老板也当然给他一个好罐的价钱。
  《荷[48]珠配》的盆 此戏赵旺因主人家中失火,穷得没饭吃,只得讨饭为生,不但为自己生活,且每日讨来的食物,还要给主人吃,所以观众对于赵旺之为人,是极表同情的。一日在街上,正在讨饭,忽然遇到主人的未婚婿,中了状元回来,状元问其情由,便命他即刻把他的老太爷(主人),接进状元府,一同居住。赵旺此时喜出望外,自然是高度的兴奋,于是把讨饭的盆,往台角一摔,说:‘用不着你了!’这当然是千古的快事,观众自然是高兴欢迎的,其实此事若摔一个假的盆,虽不破,也等于破,观众也是要乐的,但不及摔真盆,响声也脆,情形也爽快,观众则当然更为兴奋。再此盆本应该用一香炉,因为赵旺词中,有由城隍庙借来香炉一语也。
  《打砂锅》的锅 这出戏,本来更用不着用真锅,它所以用真锅的原故,是因为恨山西人。北平有清一代,无论国家公款、商业钱财,都归山西人掌握,者已经是招人嫉妒的事情。而他开钱铺,开印局子,放账,利息特别高,办事特别刻,尤其招人怨恨,所以现在《大登殿》一戏中,尚有‘老西儿放印子——紧上加紧’一语,此北平最流行的一句话。所以社会中,人人管山西人叫‘老西儿’,贬词也。观众因为恨他,所以打破他的砂锅,就很高兴。这出戏,就是为这种情形编成的,打得越响脆,则大家越感兴趣,此用真锅之原因也。
  《五花洞》的油炸果 果读如鬼,古音也,即油条之义,但[49]形式不同耳。此戏,最初乃用草纸折叠而成,也颇像真的。一次演此戏,将要上场之时,适有一卖烧饼、油炸果之小贩,立在后台门口,去真假武大郎的两个小花脸灵机一动,商量着,每人买了一个油炸果,拿到台上,把它真吃了,观众大乐,从此便成了规矩。北平每演此戏必要买两个真油条,否则不但观众看着减兴趣,而去武大之两个小花脸,也不答应,因为他们没得可吃了。以上乃一老检场人,告诉我的。
  《打面缸》的丸子 此剧,所有的脚色可以说都是小花脸,除周腊梅为花旦外,连张才也是小花脸的性质,故全戏没什么意义,只是以斗乐取笑为惟一的宗旨。问案之时,一面吃饭,一面问案,有此理乎?然大家一定看着新鲜,再一真吃,更显新鲜。县官夹着丸子,指挥做事,书吏的嘴跟着丸子转,更为观众预想不到,当然更引兴趣。此最初亦系去县官、书吏的两个小花脸,特别出的花头,后遂成为规矩。
  《送亲演礼》的菜 此戏,与《打面缸》的情节虽不同,但亦纯系取笑性质,用筷子夹着菜,不着彩旦笑,最初也是去彩旦的人,自出主意,后遂相沿为例。然《打面缸》,则非用真丸子不可,此则有时不用,盖只一彩旦为丑脚,其余都是规矩脚色,故观众对此,有时也不十分注意也。
  以上只举六种,然戏中这种情形,也并不多见,偶尔有之,则无疑都是小花脸干的,花旦亦偶用之。例如《贫欢报》之老妓,往往手托水烟袋;《雁门关》之太后,亦偶吸长脖水[50]烟袋。但正经脚色,如正生、正旦,则绝对不会有的。再者,此等情形,固然都是出于小花脸的戏,而且最初都是演该戏之小花脸自己出的主意,国剧因避免写实,观众已经看惯,偶尔有一写实的举动,耳目一新,观众自然看着新鲜,特感兴趣。此小花脸一行,时时有写实的动作,且用真物上台之所由来也。这种东西无一定之名称,普通便叫做切末,然确是彩头的性质,故有时亦呼曰彩头,还大不同。凡所谓彩头者,都是这次用完,下次还可用;而这些东西,则都是这次用完,下次就不能再用,例如盆、罐、砂锅,已经都砸碎了,丸子、油条等,已经真吃了,是与彩头截然不同。所以虽然是彩头的性质,而多不呼为彩头,故有时亦直呼其名,如砂锅就叫砂锅,这是一部分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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