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的美学 8.3分
读书笔记 第二辑 先锋实验室
咩咩

最早吹响的集结号:《蒋家王朝的覆灭》与战争大片的镜头感

中国二陈上海陈逸飞和广东陈行宁都先后移居美国,开启了条“由红入白”的艺术之旅。两个人过去都擅长表达宏大场面的革命题材。然而,当这种红色技术平移入美国后,由于题材上的失落,就只能在相对不太宏大的肖像领域里安家落户。到美国去本是20世纪80年代中国美术青年的彼岸幻想,究其根本,大约是原来以为有一个世界美术界,到美国去嘛,就是从中国美协转到世界美协了… 显然事实不是这样,世界美协是个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没有国家美协的美国给了他们丰厚的经济报偿,东边不亮西边亮,这本就是资本世界的规律。他们的经历也使我们领悟到,原来美术界这码子事,其实是我们自己玩的游戏。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不再把二陈的个体发生史看成连续的,而应该把他们一分为二,分为中国史部分和美国史部分。以中国美术界的进化标准来看,他们的中国史部分才被纳入美术史之中;而他们的美国史部分,既然没有世界美术界这码子事,就不知道该归口到哪去了。 眼下我们就来谈谈陈逸飞的中国史部分。创作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陈逸飞章节。……… 仔细去看,陈逸飞的《黄河颂》其实是想用视觉图像来演绎洗星海的《黄河颂》。而在手法上,则巧妙地拼合了两种场景:以平视角度呈现的八路军哨兵;然后再把他置入另一种极其高远的背景之中,让他迎着晨曦站在群山之的长城烽火台上面,于是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意象就呼之欲出了。按道理说,那么高的山顶上是不需要站岗的,所以,《黄河颂》里的哨兵确实不像是在站岗,更像是在放怀远望,以抒发胸中的激情——怎么看怎么像是领袖才有资格干的事。把这种领袖才具备的豪气转移到一个普通哨兵身上,无形中使这个哨兵变成了革命军队的纪念碑。从颂歌的内涵来说,这种处理是赢得喝彩的主要原因。 相比之下,《蒋家王朝的覆灭》更值得一谈。放回20世纪70年代的背景中,这是一幅当时少有(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过)的处理宏大场面的历史画。关键在于,作者选用了一个“不可能”的镜头位置一一让我们(观众)悬在半空中来俯瞰这个充满震撼力的场景。陈逸飞的惊人贡献在于,这幅画首次让20世纪70年代的中国观众体会到逼真的电影镜头感,一扫“文革”时期流行的红光亮式的伪英雄主义和舞台化效果奇特的视角呈现出令人激动的战争气氛,尤其是对人物和道具的刻画一一在弥漫的硝烟中蜂拥上总统府门楼的解放军士兵们,身穿混杂着汗水和尘土的黄军服、头戴锃亮的钢盔、手中拿着发出冷光的美制武器,这些经得起军事迷追问的符号细节和极富动感的画面不得不让我们把陈逸飞(还有合作者魏景山)当成战争大片的导演。他似乎正在手执话筒,指挥着演员们,调度那部伸出长臂的摄影机吊车,从半空中捕捉这个连续的情节。而我们所看到的这幅油画,似乎不过是从影片中截取来的其中一帧画面而已。 令人吃惊的真实感本该是由电影所为的,而一个油画家仅凭画笔就做到这些,在20世纪70年代想不引起轰动都难。我若是说有无数的美术青年被该画的电影感所打动,那是抬高了那个年代的电影水准。那时候的战争片基本上是浓眉大眼的好人打贼眉鼠眼的坏人的乏味游戏,就算是好莱坞吧,也是在二十年之后,斯皮尔伯格才拍出了难以超越的《拯救大兵瑞恩》。而陈逸飞早在《小花》的年代就通过油画制作出了好菜坞战争大片式的镜头感,简直就是一个未来主义式的大导演。别说是过去的美术青年,就是今天的我们也不得不佩服。 可能是这幅名作的原命名《蒋家王朝的覆灭》在新时期的统战需求下显得太咄咄逼人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它又被改称为《占领总统府》。延迟了三十多年,冯小刚才拍出了《集结号》。这部被网上的军事迷群起而攻之的玩酷电影,为了追求酷味,不惜把穿着光荣的黄军服、以小米加步枪为做的解放军打扮成101空降师似的“美军”。所以,追根溯源来看,玩酷的战争镜头的鼻祖肯定不是冯小刚,而是已故的陈逸飞。“集结号”最早是由陈逸飞吹响的,他用好菜坞大片式的镜头诠释了真正的解放军士兵。尽管也很戏剧化,但确实很好看。有趣的是,当功成名就的陈逸飞不画油画,真正去玩电影时,他却沉溺在海上风情式的男欢女爱中自娱自乐。不知为什么,他那种当一个战争大片导演的阳刚之气不过是县花一现,就此终结在这幅仍然悬挂在北京军事博物馆墙面上的油画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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