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的美学 8.3分
读书笔记 第一辑 建筑物语
咩咩

红楼:一个雅致的符号 过去的中国是一片青灰色的世界,在南方尤其如此,盖因广东的城乡普遍使用青砖的缘故。所以,20世纪初,当私立岭南大学选址广州河南的康乐村,在一片水田和村落间逐步建起了一批红楼建筑时,这种以三四层高为主、以硬质红砖为材料的建筑一定是非常突出的视觉景观。建于1905年的马丁楼被列为中国最早的砖混结构建筑,几乎成了民国时期校园建筑的标准样板。

在尼德兰地区和英国乡间大量使用的红砖到了中国后,其原有的符号语义完全被再造了。西式的红砖墙体加上中式的绿色琉璃瓦屋顶、回廊式的立面,还有精细的工艺和装饰构件,共同构造出一种建筑话语红楼似乎成了雅致文化的象征符号,这种建筑风格甚至可以营造出特的校园精神。从岭南大学到后来的中山大学,红楼景观与校园精神的关系分为两重。第一重是红楼作为学界名流的居所,从钟荣光(原岭大校长)到陈寅恪、容庚,无不是红楼的主人。第二重是红楼体现西式生活方式。不仅岭大建筑的出资人大多是美国的慈善家和北美华人,而且新式大学的精神也源自西方,所以,是西方文化和中国的人文质素共同造就了红楼的认知图式。不过,一旦这种图式成为公共知识,红楼的建筑样式便成为新式大学的空间表征。后来建于广州石牌的国立中山大学校园(现华南理工大学)也是清一色的红砖墙体,由美国建筑师墨非开创的中西合壁风到了林克明手上变得更有章法,这一批建筑的中国式大屋顶要比岭南大学的建筑更为地道。华南理工大学建筑系楼就命名为“建筑红楼”,足见“红楼”一词包含的文化意味。 自1952年后,岭南大学变成了中山大学。这一批校园红楼大多还“生存”到今天。无论是岭大还是中大,红楼一直是学校的建筑灵魂甚至是学校的荣耀所在。2004年,中山大学的余志教授倾力编撰了部扎实严谨的《康乐红楼》。这个工作虽然只是余教授的业余爱好,但在很大程度上,已算是复原近代建筑史的重要补充。我对余教授的一个结论印象极深,他比较了一栋岭大时期的501号红楼和另一栋建于“文革”期间的502号“红楼”,得出了一个极为经典的看法:“用相同的建筑材料,作为同样用途的两栋红楼,却可以有着完全不同的价值。501号建成已近百年,现在是文物;而502号肯定过不了百年,也许再过几年就会不见了。” 余教授给出了一个何为红楼的价值定义。红楼不等于红砖建造的楼。红楼是特指那些能够进入历史的建筑样式。样式记载了历史,而历史又赋予样式以价值。历史只选择记载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人与事,建筑的历史也同样偏好一种价值——样式的价值。显然,红楼的价值不只是红砖和青瓦,然而这种价值又凝固在建筑材料之中。我想,能否赋予物质材料以历史价值的决定因素还是建造的态度。老红楼之所以是属于历史的,不是因为历史固存在它身上,而是严谨和精细的态度在塑造历史。“文革”时的“红楼”虽然用的也是红砖,但没有人称它们为红楼它们只是用红砖全砌的房子。也许它们是“文革”历史的实证,但在建筑史上却没有任何价值。作为印证老红楼历史价值的比较对象,可能算是它的最大价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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