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的美学 8.3分
读书笔记 第一辑 建筑物语
咩咩

乡情的精神分析 本雅明说:建筑物以双重方式被接受一一通过使用它和对它的感知;进而区分出两类主体一使用者和旅游者。当我们把这个区分扩展到城市的范围时,就要引入凯文・林奇的概念一一城市意象。在城市的认知上也有其双重性,不过使用者就变成了原居者,特指那些居住或原来居住于这个城市的人;旅游者的身份始终不变,无论对于建筑还是城市,他们都是来去匆匆的观光客。 原居的概念涉及人与土地的情感关系,在农业社会中,人地之情被引申为故土和他乡。在当代社会,城市如同一个复杂的空间迷宫。原居的内涵不仅是出生地或籍贯,更多的是成长期的空间记忆。这有点像詹明信称之为“认知图绘”的概念。当城市的格局、习俗、语音被整合进个体的记忆皮层之后,此人オ会滋生出原居地认同。具有同类认知倾向的人构成了城市文化的载体,由此形成的城市认知意象终生难以改变假定某个人在上海长大成人,那么他的上海式认同不是抽象的,它包括一整套把城市迷宫变成熟悉的路径网的空间认知模式。这套模式又与上海城市的空间变迁息息相关。 于是从中又可推导出另一个精神分析式的概念一一原居地情结。原居地情结是城市生活的心理镜像,也是一种渗透进认知模式中很难自知的记忆。正是在个体记忆的层面上,原居地情结是个人史的记忆呈现,它可能是熟悉的地标,诸如街区、小学校大门、巷口等生活片段的混合;在城市的集体意象上,个体的原居地情结又是被高度整合的。城市人的整体认同产生了超越个体记忆的经验共同体。这种潜藏在每个本地人记忆中的共同经验又不断地与城市的空间变迁发生互动。 就大都市而言,我们可以找到两种整合经验的发生程序。第一种以排斥为特征:它代表着城市经验共同体的自我纯化的趋势,以由内到外排除“他者”的方式来界定本地认同的边际。假定某个人二十岁以后オ成为上海人,这便注定了他要在自己的原居地情结和身为上海人的认同感这两种经验中徘徊不定。后来的经验只能覆盖住原有经验,而不可能完全取消它。在一个以自由流动为主的社会中,具有双重或多重经验的人很多;而在一个流动受到限制的社会中,原居经验就变为某种“筛网状”的过滤器,大城市经验只向上开放,其对立面是“乡下”或“外地”等必将遭到记忆共同体淘汰的杂质。 第二种倾向是优化:集体经验的形成是个动态的过程,它不断地吸纳有价值感的元素,抛弃不体面的元素,使城市认同感达到最优状态。以上海为例,城市认知的集体记忆把上海明显分为1949年以前的旧上海和1992年以后的新上海两个分裂的阶段,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个记忆断层,它被集体性无意识所忘却。在记忆的选择过程中,旧上海又被抽象成一系列的城市符号,城市记忆像一本充满怀旧感的《良友》画报,由外滩的新古典主义楼群、霞飞路的豪华私宅、 Art Deco式的建筑装饰等共同构成了最有记忆价值的内容。新上海则是由浦东的高楼群、人民广场、高架公路和跨江大桥等现代化元素拼合而成的。 优化的要旨是把两个分裂时空中的经验完全统合为一个整体,这就需要对空间施行记忆改组和重构。登琨艳在苏州河畔改造杜月笙的粮仓可算是一个小型的空间手术。不过在上海,最成功的“空间手术”是新天地的出现。从表面上来看,新天地是个时尚空间,至少也是个为城市白领和小资们提供即时性身份认同的场所。可实际上,新天地是个真正的记忆变压器。它成功地把两段分离的时空连接到一起,等于再造了原居情结和城市记忆。在这个意义上,新天地模糊了原居的内涵而提升了记忆的总体价值。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旧石库门住宅的老住客,还是回沪探访自家私宅的世家后人都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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