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的智慧 8.4分
读书笔记 没有神的救赎理论
Clarke

昨天看电竞比赛,解说说,“我引用一位电竞大佬的话,凡是玩技术流的,心都是脏的。”

就是右边这位解说李九同学说的。

因为这句话笑了半天。说起来,竞技游戏和神话是有相似的,都在自洽体系中推演着现世主题(https://www.douban.com/review/8596798/)。这也是为什么“脏套路”打法即便是赢了比赛,也还是让人心怀不爽的原因:游戏中一击制胜的套路逻辑,无法在更广阔时空推演中发挥等效作用。在这个意义上,“不以成败论英雄”意味着,可量化的成功可能牵扯天赋、努力等因素,还可能是局势、运气、或者“脏”的结果,为“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句子所代表的失败时刻赋予了一种更深沉可信的悲壮气概,仿佛“一颗透明的心灵”总会搭配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这本讲希腊神话的书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一路把套路都驱散,脉脉款款地朝向永恒阳光和纯洁心灵就去了,大小结论像床垫一样使人安心(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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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一】:良善生活

古典神话,“以世俗形式对良善生活的问题作出回应。”

通过一种讲故事的形式,神话寻求为凡人提供理解环绕其身的世界的方法……这些古代叙事的目的完全不是获得确切的真相,毋宁是通过探索在一个有序、和谐并且命运公正的世界中什么是成功的生活,为人生创造可能的意义,在那样的世界中,我们发现了自身,而且被有序地(正确地)置入其中,以寻找我们的方式。

哲学,“智慧本身的探索,作为一种存在状态,克服我们恐惧的战斗,让人类更加自由,并且对体验更加开放,为他们自己而思索,为他人而生活。”

【关键词二】:和谐

神话的智慧,“良善的生活,就是与万物秩序协调共存。”

希腊哲学传统,至关重要的是将世界作为一个整全秩序来思考:同时是和谐的、正当的、美丽的以及良善的。“宇宙”这个术语涵盖了所有这些含义。……如此,基本理念就是,在宇宙秩序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其被指定的或者“自然”位置。……智慧和正义构成了人类发现其位置的根本性努力。
希腊哲学家劝告他们的追随者不要依赖言辞,不要用纯粹的抽象满足自己,而是具体地践行,目的是帮助他人从愚蠢的死亡来临的恐惧中把自己解放出来,进而“与更伟大的和谐保持一致”、与宇宙保持一致地去生活。

“终极目的的确是和谐,但是每一个个体必须找到实现它的独特方式:寻找自己的、不同于其他人的道路,可能成为一生的任务。”

希望:“对于希腊人来说,希望不是一件礼物。毋宁说是灾难,无益的努力,因为希望就是一直处于某种需求状态,需求我们不曾拥有之物,由此在某种意义上仍然是不满意和不幸福的。”

【关键词三】:正义

这一点对于希腊神话是绝对本质性的:永远都是通过正义,一个人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最终来说,正义从根本上恰恰就是坚持——适应——宇宙秩序。
正义(希腊语是dikẻ)首先是适宜,即与那井井有条且畛域分明的世界保持一致的状态,后者是极其痛苦地从混沌中娩生的,就这一意义而言,某种公正运行的存在物是至高无上的。

此处摘抄一段赵汀阳老师:“幸福和公正原则的先验性表现在:不存在反对幸福和公正的任何合法理由。……幸福公理将揭示合情的生活,公正公理将揭示合理的生活。除了合情合理的生活,我们无法相像还有什么是合乎人的目的的生活。”(https://book.douban.com/annotation/39488214/

这两个地方的“正义”和“公正”,都作为了“良善”和“幸福”的同义词。

【关键词四】:音乐

音乐——最重要的宇宙艺术,因为它是完全依赖于一种声音的构造,可以说,那是必须“成韵”或者相互协调的

此处摘抄一段唐诺老师:“和音乐的重复、原地驻留不一样,文字慢但却是积累的、前行的、次次看它都有所不同的,它自我演绎又自我诘问质疑,生出各种反对自己、纠正自己的复杂可能,因此,文字的力量会一路增强,另外构建出一个恰恰背反于音乐(同质的、里外如一的)的意义交叠、正反并呈、满满是不相和解异物及疑问的凌乱世界。”(https://book.douban.com/annotation/37507254/

这里是在对比“音乐的愚蠢”,关注点不太一样,日后看看有没有线性对比空间吧。

【关键词五】:混沌/僭越

没有混沌的力量,世界将会停滞,成为一个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发生的地方。毫无疑问,平衡和秩序是必需的,但是,如果只剩下了它们,世界将会僵化。

意思1:“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的:纷争是一项永远的威胁。”

意思2:“本质上,僭越最终正是混沌之黑暗力量的回归,或者就像近代以为生态学者所说,一项‘针对宇宙本身的犯罪’。”

喜欢僭越成为人类的一个特点。僭越之威胁在于,经常将凡人卷入邪恶中,引导他们越来越多地犯下对抗公正秩序的罪行。
这是一个宏大的悖论,我们可以这样重新表述:没有死亡就没有生命,没有延续就没有历史,没有无序就没有秩序,没有最低限度的混沌就没有宇宙。

继续引用一下唐诺老师: “惟完美必须全然静止(或最多是某个圆周形状不摩擦不变异的永恒循环),像我们无法相像天堂里 面仍有流动如河、会带着万事万物和人一起流逝衰老的时间;完美也是不存在自由、不存在人个别意志的,遑论人精致细微的情感。”(https://book.douban.com/annotation/37507254/

世界被一分为二。一方面存在着巨大的混沌性之流变——无序的、撕裂的、荒谬的、剥蚀感觉的、根本性的无意识王国——叔本华称之为“意志”;另一方面,存在一种绝望的相对努力,使万物有序,恢复宁静,获得意识,使得万物有秩序感,这是被叔本华称为“表象”的东西。尼采将这一区分适用于希腊世界。
一种有序的存在、个人的救赎以及智慧之路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想当然的。

普罗米修斯为什么引发了宙斯的愤怒:因为人类永远都受到僭越的威胁,惩罚普罗米修斯,为的是将人类置于他们的本分中,一劳永逸地阻止他们屈从于僭越的诱惑中。这是这个神话真正至关重要的:确保凡人尽管有普罗米修斯制造的礼物,不要自视为神。(项链:宙斯承诺,普罗米修斯应该被释放,但条件是后者永远佩戴系在项链上的一小块同样的石头。据说这与天庭的小妥协就是我们最为常见的一种装饰的起源:镶着珍贵石头的项链。)

西西弗斯为什么被惩罚周而复始地推石头:对于凡人来说,生命是不断地开始,而非没有终点的大道。无论谁试图推翻这些限制——这是宇宙秩序所分配的——就会在付出代价之后得知,一旦到达期限,过程必须从零再次开始:生命处于不断重生的状态中。换言之,重述奥德修斯的教益,没有哪个人能够逃离其人类状况的本质有限性。“我们必须接受死亡,不过我们也必须在它的阴影中寻求良善生活。”

【关键词六】:“了解你自己”

了解你自己就是了解你在宇宙规划中的“自然位置”。这一警言要求我们在这一伟大整体中找到这正当的位置,并且特别要持之以恒,避免僭越、傲慢和过度之罪。

刻在神庙上的三句神谕是“know thyself”,“nothing in excess”以及“make a pledge and mischief is nigh”。

【关键词七】:个体身份

个体之身份是由三个关键条件界定的:1.在一个和谐群体,一个世界中的成员资格;2.记忆,或者回忆; 3.个体必须承认普遍的人类状况,即有限性本身。

【关键词八】:盲目/目盲的命运

和雨滴不会选择打湿这个或那个人,而是不加区别地降临在好人和恶人身上一样,打击个体之人的不幸绝非总是应得的。这就是事物的法则,简单明了,对此我们无能为力,因为这些折磨是我们人类状况的本质性部分:凡人陷入了时时伴随一种可能错误的生存和历史中,对此我们必须学会与其相处。
爱:死亡总是胜过了爱,如果我们想要获得那独一无二地允许我们进入良善生活的智慧,从一开始就认识这一点对我们有好处。

【我赞成且辩护的人文主义作为一种思考结构已经变得无所不在——我们非常确信自己是自然秩序的绝对统治者,所有力量的拥护者,以至于我们不知不觉地认为我们自己控制着万物,包括自然力量、灾难,甚至无意义的偶然事件——而这在本来意义上是一种谵妄症:拒绝现实。真相完全是不同的。除了基于科学给人类提供了巨大的力量之外,依然不过是这样的情形,我们的命运困惑着我们,而且永远如此。不仅机运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不仅偶然编织进人类历史中,而且我们的生存也是由如此多的变数构成的,依赖于非常复杂歧义的条件,以至于完全控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任何事情这样的理念实在是荒诞不经的。】

【希腊人有着不同的思考: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要接受事物如其本身所是的荒谬。一种可谓当下时态的智慧,邀请我们去“行动”——不是以顺从的形式,而是激发我们发展自己的接纳能力,我们对世界的开放性,从自在的生命、不息的生命中获益。】

【为了获得拯救,为了获得克服恐惧的智慧,我们必须学会没有对过去的乡愁或者对未来的不必要恐惧而生活,这意味着停止永远地生活在时间维度中,后者甚至就不存在(过去已不在,未来尚未到),并且近期可能地固守当下。】

【不幸时人类生活中整体性的,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它同时总是不公正的、荒谬的、过度的。它使得我们同样理解了接受当下之智慧、热爱如其所是之事物的理由,还有尽可能地弃绝念念不忘的痛苦回忆,或者幻想灿烂未来的理由。】

【这个世界必须被转变、提升、改造,而不仅仅被解释。确定的是,在经纬巨制中存在着差错,而且它有个名字:鞋子中的这个石子,机械中的这个幽灵正是人类自身……它不能被简化为秩序,也不能被众神或者宇宙所同化。】

备注:

1. 这本书很像阿伦特的《人类的境况》的前传(或者后传)。《人类的境况》讨论了积极生活内部次序的反转,而这本书则在某个层面补足了沉思生活的语境。继续往下看的话,可能得看看基督教套路(“人存在的终结目的,是获得永恒的救赎,达成不朽。”)(然而并不想看),以及佛释教道相关(然而我连道德经也还没看完),以及走到尽头的黑格尔(啊aaaaaaaa)。

2. 看看人家法国前教育部长这文笔,啧啧啧。法语区虽然写出了一票根本看不下去的书,不妨碍是真的服气,可能是不借用套路直面人生的典范吧。

3. 这本书得来的缘由是,我导师看完我写的夸父2可能实在觉得不伦不类,借机给个“混沌”的展开路径。一旦被“秩序的打破与重建”、“不义的僭越及其惩罚”、“混沌作为人的本质属性”这些主题洗脑,在哪都能看见这些主题,连狄仁杰4的无聊故事都感觉可以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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