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加泰罗尼亚致敬 8.7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Perspiration

如果有人不被他们的坦率和慷慨所打动,我会很鄙视这个人,西班牙人的慷慨有时几乎到了令你尴尬的地步,要是你向他要根烟愁,他会把整包烟硬塞给你,而且他们的慷慨并不只是停留于此,他们有一种真正的大度之风,而且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下,一次次的打动了我。

所有外国人都惊诧于他们的低效无能,而最令人头疼的是,他们令人抓狂的毫无时间观念的性格,只要有可能今天的事情就会推到明天,情况之严重,连西班牙人自己都开起了玩笑,在西班牙从吃一顿饭到打一场仗,没有一件事情会准时进行。

写这类东西的人从未参加过战斗,他们可能觉得写这些东西就是在替代战斗。所有的战争都是一样的 士兵负责打,记者负责呐喊,没有哪个真正的爱国者除了进行最短暂的宣传行程之外会走近一条前线的战壕。

共产党的真正目的不是暂时搁置西班牙革命以等待合适的时机,而是确保西班牙革命绝不会发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点变得越来越明显,权力渐渐从工人阶级的手中被夺走,越来越多的不同政治色彩的革命人士被关进监狱,每一次行动都是以军事必要性为名,因为这一借口可以说是明摆着的道理。但结果就是,工人们逐渐从优势地位被逼到绝境,战争结束后,他们根本不可能抵挡资本主义的复辟。

西班牙教会将卷土重来。(就像俗话所说,夜晚和耶稣会教士总是会回来。)但是,在革命爆发的时候它无疑已经垮掉了,即使对于奄奄一息的英国国教来说,这样的崩溃程度也是很难想象的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至少对于加泰罗尼亚人和阿拉贡人来说,教会就是一场骗局。在某种程度上,无政府主义替代了基督教的信仰,其影响广泛传播,带着宗教的色彩。

等到我们轮休时,我已经在前线驻守了一百一十五天,当时我觉得那是我生命中最无聊的时光。我参加民兵组织,为的是抗击法西斯主义,但是我几乎没有进行过战斗,只是无聊地守在阵地上,光吃口粮却没有履行职责,饱经风霜与失眠之苦。或许这就是在大部分战争中大部分士兵的命运。

社会主义吸引普通人投其中,促使他们意为其抛头酒热血的神力在于平等的理意,对于普罗大众来说,社会主义意味着没有阶级的社会,只会是这样,正是在这一点上,那几个月的民兵服役对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经历。西班牙的民兵组织从存在的那天起,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没有阶级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人在追求发达,虽然物资极度紧缺,却没有特权现象或阿谀奉承。从中,你或许能粗略地体验到社会主义的初始阶段的先声。它并没有让我产生幻灭感,而是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比以 往更加盼望见到社会主义事业实现。或许,这是因为我有幸与西班牙人在一起,他们生性纯朴,总是带着无政府主义者的气质,如果他们有机会的话,就连社会主义的初始阶段也会因为他们而变得可以忍受。

我回到屋顶自己的岗位上,心里觉得又是讨厌又是愤怒当你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中时,我想你正在为缔造历史尽自己的一份绵力,你有理由觉得自己是一个历史人物,但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到了这种时候,生理上的细节总是盖过其他事情。在这场战斗中,自始至终我从未能像那些置身于战场几百英里之外的记者那样作出正确的“分析”。我所想的不是这场可悲的、两败俱伤的争斗的是非对错,我只是觉得日夜守在那不堪忍受的屋顶很不舒服很无聊,而且我的肚子越来越饿一从星期一开始我们没有一个人好好吃过一顿饭。我一心只想着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就马上回前线去。

我猜想所有的战争都是一样一一后方衣着光鲜的警察部队和前方衣着褴楼的士兵总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每场战争都会随着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而渐渐地走向堕落,因为像个人自由与忠实报道这种事情和军事效率是水火不容的。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我一直记在心里,因为这体现了典型的西班牙风格一一在最槽糕的情况下你从西班牙人身上看到了仁义的闪耀。我在西班牙有着最惨痛的回忆,但我并不记根西班牙人。我只记得有两回冲着一个西班牙人发火,而当我回首往事,我觉得那两次都是我的错。无疑,他们身上有着一种慷慨,一种并不真正属于二十世纪的高贵品质。正是这点,使得我相信在西班牙,即使是法西斯主义也会以相对温和与可以忍受的面目出现。没有几个西班牙人会有现代极权体制所需要的那种该死的效率和坚定的立场。

我们过着极其疯狂的日子。晚上我们是罪犯,白天我们是有钱的英国游客一一至少我们装出那副样子。即使露天睡了一夜,刮个胡子、洗个澡,再擦上鞋油,你的外貌就会焕然一新。当前最安全的就是尽可能装得像个资产阶级人士。我们经常出入于城里的富人区,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去的是昂贵的餐馆,对待服务员非常有英国风范。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严格上说我在东躲西藏,我并不觉得自己身处险境。整件事实在是太荒唐了。我一直怀着不可磨灭的英国式信念:除非你犯了法,否则“他们”不能逮捕你。在政治风波中这是最危险的想法。他们颁布了速捕麦克奈尔的手令,很有可能我们其他人也上了黑名单。速捕、扫荡、搜查一直无体止地进行。

仅仅六个月之前,当无政府主义者仍然掌权时,看上去像个无产者才像个有身份的人。

现在情况逆转了,看上去像个资产阶级人士是唯一的救赎之道。

西班牙留给我的纪念品就只有一个羊皮水袋和一盏阿拉贡农民点橄榄油的小油灯——形状几乎和两千年前古罗马人用的陶灯一模一样——这盏灯是我在一间废弃的小屋里捡来的,不知怎地装进了行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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