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陨落 8.9分
读书笔记 第二章 2014年1月
evanqian
血缘家族的欧洲联盟

第二章为读者缓缓卷起了贵族生活的帷幕。一个由血缘、联姻、共同的经历(伊顿,海军,驻外或游历各国等等)构建的横跨欧洲的阶层。这个阶层历史悠久,超越了地理,民族与信仰(基督教内部之间的信仰差异)的藩篱,自觉承担了文明与道德,以及文化与精神方面的重担。这个系统被拿破仑冲得七零八落,一边是自由民以民族国家的认同团结起来组成的军队,另一边是封建贵族和骑士们出于荣誉带领缺乏训练,只为自己领主而战的农民军队。胜负可想而知。

侥幸扑灭拿破仑之后,欧洲君王们也开始构建民族国家体系,这就出现了国与国的对峙,这是欧洲历史上从来没有的。欧洲以前只有领主之间的对峙,贵族们率领手下骑士打一架决定归属,农民在旁观看,决斗的结果将决定他们将来向谁纳税,仅此而已。或者有罗马与野蛮的对峙,但从来没有一个全体人口对另一个全体人口之间的对峙。

维多利亚女王将子女与几乎所有欧洲王室联姻(也把血友病带给欧洲),这就是基于亲缘关系的欧洲联盟,本能地期望以此缝合民族国家间的对抗。神圣罗马帝国解体后,哈布斯堡王室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丹麦王室也兴高采烈地把公主们嫁给英王和沙皇。而这一切,总归无济于事,贵族们发现,被法兰西共和感召的人民力量之强大,要想前行,就不得不依附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与自由主义的小资产阶级们,与社会主义的工人们巧妙周旋。而且很快,他们将会面对一个撕下了所有文明面纱,不再公平决斗,用恐怖求解放的布尔什维克主义。

乔治五世 尼古拉二世

悬念

第一章里讲到小比利漂亮的姐姐在伯爵家做女佣,从伯爵家藏了一块蛋糕带给弟弟。读者自然知道,伯爵家的美味与诱惑不止一块蛋糕。第二章结束时,她就和伯爵吻在一起。

第一章里讲到矿灯火苗长度显示空气中的瓦斯浓度。读者自然心里一沉,为小比例和矿工们忧心。第二章果然就发生了爆炸。毕士大礼拜堂的长老被介绍了名字,只为这一次死亡。

契诃夫的枪是通俗小说的金科玉律,是为快速阅读者准备的空谷回音。博纳科夫曾经研究了果戈里小说中的背景人物,很多人匆匆而来,得到几个段落的篇幅,又匆匆而去,既无前因又无后果,构成了主线之外的另一个“次级世界”。这时候,墙上挂的猎枪只是对一个背景的诗意地点缀,或者说“穿刺”(语出罗兰巴特,翻译过来好像是这个词)。这本书无疑是契诃夫,而不是果戈里。

霍克瓶

很可惜译者缺乏基本的葡萄酒知识,也不愿请教行家,因此在酒窖里的表现一团糟。

Hock predominated。Hock指德国特有的笛型细长瓶。伯爵父亲窖藏的多半是陈年能力极强的德国贵腐雷司令甜白,或者雷司令、琼瑶浆、灰皮诺这些阿尔萨斯葡萄酒,注意阿尔萨斯此时归属德国,从瓶身是无法区分的(今天仍然如此)。笼统称为Hock predominated,一来表示伯爵对这些酒不愿深入了解,只扫了一眼酒瓶的形状,二来伯爵也内心不愿意笼统地称其为“德国葡萄酒”,所以只说那些“笛型瓶葡萄酒”。

波特

波特酒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之一。乔治五世的海军生涯非常出色,伯爵父亲也是海军将领,因此这个晚宴上,作为餐后酒,波特是不二之选。可惜这个译本多次翻成“波尔多”。其实Port 酒产自葡萄牙,名字来自Porto 的变体。按照皇家海军的规矩,从主座开始,每个人必须首先为自己右侧的宾客斟酒,然后再递到自己左侧的宾客的右手中,依此类推,直至顺时针一圈转完,最后传回主人的位置。一场关于国际政治的讨论就随着波特酒瓶的传递展开。而波尔多酒,吃主菜时已经喝过拉菲了。

传统波特的醒酒器是球形瓶底,只有主人面前才会摆放木底座,其他客人倒完酒,只能再传递下去。

八卦

劳合·乔治在原配妻子去世两年后,以80岁高龄迎娶了弗朗西斯-斯蒂文森,后者的日记成为研究劳合·乔治在一战前后政治思想的重要依据。

国际政治

沃尔特雄辩,德国没有领土要求,这是个伪命题。先不说他自己提到的摩洛哥危机,曾一度导致法德边界上重兵对峙,而且,当所有人都明白法国一直要求归还阿尔萨斯洛林时,德国也必须保卫自己的疆界。德皇的先军政治,与英国进行海上的军备竞赛,都被沃尔特巧言闪躲,作者对一战前剑拔弩张的几个局部用聊聊数语在言谈间点明,非常精炼的笔法。

工人运动

我们看到了事故发生后,比利的坚强与勇敢,这些美德来自于他的父亲。虽然在神学上父亲无法说服比利用心灵顺从上帝,而不是理性。但理性却恰恰是父亲在现实政治中言传身教的体现。作为工会领袖,在与矿董的争议中,在主持工人内部的讨论中,父亲清楚现实的局限,又有坚定的目标,知道平衡的艺术,也知道进退的尺度。正因为有古典自由主义的传统,英国工人运动才没有发展成俄国那样的恐怖主义,这个被马克思最寄予厚望的工人阶级群体,成就了现代资本主义劳资合作的典范。而在瑞典芬兰,社会民主党之类的工人团体,在布尔什维克动手之前,使用了与对手类似的手段,直接“清理”了阶级队伍中的布尔什维克分子,保全了北欧今天的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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