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与人生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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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

本书章节:第一章至第十三章,主要从生物和社会的角度论述“人心”与“人身”之演化进程、原因、动力、结构、功用,以及与其他生物之对比。第十四章至二十一章,主要论述“人生”之不同层次的追求和发展。

①根据作者的解释,本书是为孔子的学说确立心理学基础。作者在自序二中有解释。“一切伦理学派总有他自己的心理学做基础自己的心理学作基础;所有他的伦理思想(或人生思想)都不外从他对人类心理或人类生命那一种看法(认识)而建树起来。儒家当然亦不例外。只有你弄清楚孔子怎样认识人类,你才能理解他对人们的那些教导;这是一定的。所以,孔子虽然没讲出过他的心理学——孟子却讲出了一些——然而你可以肯定他有他的心理学。” 这段话说明,伦理学必须有一个心理学基础,也就是伦理思想必须建立在对人类心理或生命的研究之上。之所以必须如此,作者在自序一里说“心理是事实,而伦理是价值判断;自然返求的第一步在其所说事实,第二步乃在其所下判断。所以倘你不能寻出孔子的心理学来,即不必讲什么孔子的伦理学。”所以找到孔子教导的心理学基础,这是作者写作本书的根本目的。同时也是为了弥补和纠正其前作《东西文化及其哲学》对孔子学说的误解。

但既然孔子“罕言性与天道”,有关孔子对心性的论述屈指可数,那么作者又如何“弄清楚”孔子学说的心理学基础呢?纵览全书,作者是以现代生理学、生物学、心理学等学科去解释、发明一个孔子学说的心理学基础,而不是苦心极力地考证经典,从中发现微言大义。所以作者才说“但假使你自己对人类心理认识不足,你又何从了解孔子具有心理学见解作前提的那些说话呢?”6

②为什么要给孔子学说确立心理学基础?作者认为哲学和伦理的思想,如果没有心理学的基础,就会沦为理想而缺少事实的根据,而孔子或其弟子皆未说明孔子学说的心理学基础所在。③作者认为心理学是怎样的一种学科?作者认为心理学是介于哲学—自然科学、人文学科—社会科学之间,且综合各学科之统帅性学科。

④作者是怎么为孔子学说奠定心理学基础的?孔子的道德教化需要有人性和宇宙的根据,否则就变成了道德说教或者理想了。所以要回答以下问题:即人所在的宇宙一种怎样的存在?在宇宙中人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人为什么要进行道德教化或过一种道德的生活,为什么要以道德的提升作为人生的极高的乃至终极的目的?除了道德的生活,人还有其他生活方式吗?以上种种归根到底就是“性与天道”之说,而这恰是孔子所罕言的。下面细言之,根据作者的观点,宇宙可视为一大生命,此大生命内之不同生物(植物、动物、人类)同源于此大生命,其形体构成乃由物质和更小的生命——细胞构成的,由不同的形体而有不同的功用,根据生物学的生物分类和进化研究可以发现:植物、动物、高等动物、人类,其进化特点是等级越高而灵活性、自主性就越强。因此作者认为生物进化虽未有一确定的目标,但其发展趋向却似乎是向着自由而去,实际上作者就把自由作为进化的目标了。作者循其末而探其本,由万物进化之趋向,认为宇宙大生命的本质特性就是向着自由无止境之奋进,这似乎与“生生之谓易”合拍。而为什么宇宙大生命的本质特性是这个?作者认为这不可说,也没法说,实际上其意或许认为宇宙大生命自然而然如此,不必以其他目标为自身的根据,而以其自身为根据。

人类作为进化的产物,最能反映宇宙大生命的本质,因为他是最具自觉能动性的生物。何以说明?在人心之用、与人生种种活动上反映。人心是什么、来自哪里、由什么构成?人心是人身之用,源自进化而得的人类身体的机能,它由冲动本能、理智—理性构成。但作者又认为从根本上讲,人心为体,人身为用,人身之所以能不断进化而开出人类意识,究竟因为生命本质(宇宙大生命)是追求无止境之奋进的,在人身开出人心之前,此心便是无止境之奋进,开出之后亦然。此心即包含了生命本质,无此心,便没有人身之不断进化,故而,究竟而言,人心为体,人身为用。

本能不但人类有,万物皆有本能,本能是心理层面的感觉,机能是形体层面的说法,本能便是形体维持自我生存、进而繁衍后代的工具,所以有着特定的目标。进化越浅,本能的目的性便越强,则生物便愈加地束缚于自存和繁衍这两大问题之上,而其机体的行动只是为了自存和繁衍而已。进化到人类,则突破了两大问题的束缚,使行动和感觉突破了本能的捆绑,可以不为两大问题而行动而感觉,突破本能的便是理智。理智也可称为意识或自觉,它具有将外物和自己对象化、概括对象、计划行动的能力。理智的出现在于先有了形体的进化,最重要的就是进化出了人脑,此为理智的物质基础,理智可以说是人脑之用,而理智中,自觉最为重要,它可以超然于一切对象之外,无所对待,自觉是意识和理智的基础。自觉可以说就是人心的根本特征。

主动性、灵活性、计划性、理智、意识、自觉、理性,它们都是什么关系?大约主动性为人心追求无止境之奋进的体现;灵活性是此无止境奋进之自然展开,即不是有意控制、虚假奋进,而是顺乎生命自身之趋势;计划性,即理智或意识;广义的理智相对本能而言,包括了意识、自觉,狭义的理智大概指的是人心的计划能力;意识可以看作理智能力的一个方面,即将一切事物对象化、抽象化的能力;广义的自觉即意识,意识到自身、将自身对象化便是自觉,狭义的自觉指的是一种无对待的重返生命本体的最为通灵无私的状态,它似乎即是理性的另一种称呼;理性按作者所说,是一种至公无私的感情,是理智之体,反之,理智时理性之用,没有这种至公的感情,理智这种工具无法自己启动、也无法达到极致。那么这里就反映了,第一,理性总在不同程度上体现于具体的人心。第二,但是具体的人心几乎总是无法充分实现理性。为什么无法充分实现理性?因为本能冲动、气质、习惯、礼俗、法律等因素之遮蔽,而被遮蔽也就等于说生命陷入一种懈怠的状态中,奋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本能、冲动、欲望有什么不同?本能专指满足自存、繁衍之工具;冲动则有很多种,占有冲动、创造冲动等,它似乎必本能更根本,因为时常人可争一朝之忿,而不顾生死。它们同样来自于身体。我觉得,大约身体的进化不是一层一层蜕变,而是一层一层嵌套,动植物最原始的本能冲动都遗留给了人类,体现在了人脑的不同部分之中,而人的理智在大脑皮层中与之并存。欲望则是文明化了的冲动,它未必直接指向生存、繁衍、占有等,它可以有各种名目,比如追名、逐利、破坏、杀戮、效率等待,但可能总是间接地收本能冲动影响。

作者对人性的认识颇有意思,它把人性分成由浅到深的三个层次,最浅层就是人们每日受到外界影响而时刻塑造的部分,中间层就是人们所在的民族国家地区的历史积淀所造成的民族性格或者称之为社会性格,最深处就是人所禀赋的宇宙生命或叫做生命自身的本质——莫知其所以然的无止境的奋进,以及人类的本能冲动。这种划分颇符合布罗代尔之三时段划分——短时段、中时段、长时段。而且最浅层最容易改变,中间层则较难,最深层则不可改变,与三时段之特点正符合。人性是个涵盖性较大的概念,简言之是心理趋向,具言之包括理智、情感、意志等。

书中有很多地方似乎有矛盾或问题,比如,作者似乎多次犯了循环论证的毛病,尤其在生命本质与人心上,生命本质是一个形而上的概念,而人心则是一个历史概念(即进化发展而来的),作者一方面从人心之进化趋势推测或确定什么是生命本质,但另一方面又用推测而得的生命本质来证明人心之应然与必然,似乎是A推出B的存在,再用B证明A的存在。再比如,认为世间的道德将随社会进化而入于出世间的宗教,但最后又说宗教必然消亡,而人类将进入共产主义的道德世界,难道此道德是艺术化了的道德?再比如作者一方面不认为宇宙进化有最终的目的,但另一方面又屡屡用无止境之奋进来解释生命的进化方向,始终逃避不了目的论的嫌疑。另外,全书似乎不独前后各章由体及用——由人心及人生,即各章本身似乎也是由体及用,所以多见冗言、车轱辘话。

本书所引书目(未完成):

唯识宗:第14章153;《成唯识论》第16章190、192段

孔子:《论语》,第14章152

孔孟:《四书》,第13章142-144。

庄子:《庄子》,第15章170。

程朱:第14章150、153。

孟德斯鸠:《法意》,第15章161

康德:第13章145。

达尔文:第一章19、20;第15章162

摩尔根:159.

罗素:151;《社会改造原理》,第14章150.

柏格森:《?》,第13章145。

克鲁泡特金:《互助论》,第15章156

马克思:第一章19、21;第15章162、164;第16章191

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第一章18;第一章19、21;第二章24;158注;《家族、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第15章159;《反杜林论》第15章160、167文、170。

列宁:《列宁全集》,第一章21

罗维R.H.Lowie:《初民社会》第15章159注、163文。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二章26;

斯大林:第15章157

甘地:第15章169

泰戈尔:第16章188注

托尔斯泰:第16章188注

潘光旦:《人的控制与物的控制》,第一章18注。

亚力克西·卡雷尔Alexis Carrel:《Man ,the unknown》,第一章18。

[美]西蒙斯:第二章23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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