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与虚无 9.1分
读书笔记 三维时间的现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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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尔的现象学是一种讨论具体事物(即事物本身)的哲学,他想要探索的是去除外部世界后,意识和思维活动中还剩下什么。萨特的现象学“是对‘我思’这一笛卡尔式的理性主义观点的修正,也是对胡塞尔的观点的翻转——自我不再起统一我对世界的感知的作用,而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客体。”所谓主观时间或人类时间(subjective or human time),被认为在科学上是无法解释的,那么对这一类时间的描述就使得时间现象学(phenomenology of time)成为必要。面对所谓“过去”、“现在”和“将来”或“主观时间”等概念,物理学显得无能为力。

要理解萨特的时间现象学,先要理解胡塞尔和海德格尔关于时间性的各自论述。胡塞尔注意到,外部世界中的事件的时间顺序并不是个人经验的时间顺序。任何人都只对他们自身经验的时间顺序有过直接体验,但仍然相信事件之链有一个客观的顺序。胡塞尔试图解决“客观时间何以被理解”的问题,于是,一事件之客观时间性(objective temporality)被他归功于意识(consciousness)。

海德格尔则宣称一种关于存在的原始的时间性,一种被存在预设(presupposed by being)的时间,强调我们的存在是存在于世(being-in-the-world)。海德格尔主张,时间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将来,时间性对存在来说性命攸关。而死生的意义都要靠时间来说明。“烦”是生存结构的整体,这个整体是在时间的地平线上呈现出来的。在烦中,将来突出出来作为生存的首要意义——为现在烦,为历史烦,归根到底是为将来而烦。

萨特深刻地受到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时间现象学的影响,其观点部分地是二者的综合,或对它们之间张力的调和。他反对胡塞尔“客观时间可以在方法论上与主观时间相分离”的观点,而赞同海德格尔所谓“我们的存在基本上是存在于世”之说。

首先,萨特试图规避一个威胁着时间哲学(philosophy of time)的悖论:

过去不再存在,未来尚不存在,至于瞬间的现在,众所周知,它根本不存在,它是一个无限分割的极限,如同没有体积的点一样。【页146】

“过去不再存在”,因其已然结束;“未来尚不存在”,因其尚未发生;现在“根本不存在”,因为过去和将来之间没有时间间隔。

萨特的解决方案是: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存在,却是作为一个原始的综合(original synthesis)。在分析“过去”时,萨特探讨了“曾是”(was)这一提法意味着什么。

“曾是”一词就表明了现在在过去中的本体论的跳跃,而且代表着时间性的这两种方式的一个原始的综合。【页155】

过去、现在和将来不能彼此孤立地存在,只能作为一个时间的整体而存在。

在“三维时间的现象学”一节,萨特论述了时间存在的三种不同方式:“过去”属于自在的存在

通过死亡,自为一直向着自在变动着,直到全然滑进了过去时才为止。因此,过去就是我们所是的自在之不断增长的整体。然而,只要我们不死,我们就不是以同一的方式成为这一自在。我们需要成为这一自在[……]【页156】

与自在的过去不同,“现在”是自为;“将来”的存在既非自在,亦非自为,而是作为纯粹的可能性(pure possibility)存在着,

不应该把将来理解成为一种尚未存在的‘现在’。那样我们又会陷入自在之中,尤其是会把时间视作是某种特定静止的内涵。将来是我要成为的东西,正因为我可以不是它。[……]我们不能忘记;自为是一种欠缺,因为它是为了逃避存在而在存在中现时化。‘可能’则是自为为了成为自我而欠缺的东西,或者不如说,是相距于我所是的东西的在场。【页169】

“过去”是某人的过去,“现在”是某人的现在,“将来”是某人的将来。假如没有拥有主观意识的存在者,也就并没有所谓过去、现在和将来。我是我的过去,且我是我的将来。我是我的过去,因为我正是迄今被我在各种处境(situations)下实践过的选择的总和。我是我的将来,因为我现在的可能性存在于将来。如果说自为的存在是“现在”(present),这里涉及“现在”的两种意义:第一,在与“过去”和“将来”相对的意义上,我是现在,即我既不是(am)过去,也不是将来;第二,在与“不在”(absent)相对的意义上,我是现在,相当于“我在场”。

我的现在,就是在场。面对什么在场呢?是对这张桌子、这个房间、对巴黎、对世界,简言之,是对自在的存在而言的。[……]面对……的在场是存在的一种内在关系,这存在是它对之在场的诸种存在同在的。在任何情况下,这都不会是一种简单的外部接近的关系。面对……在场意味着自我之外的与……接近的存在。[……]然而自为在使自己成为自为的过程中就使自己面对存在在场了,而且当它停止成为自为的时候也就停止了它的在场。这种自为被定义为对存在的在场。【页16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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