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空言说 9.3分
读书笔记 20世纪20年代:传播学的论争
司空羽
在哲学中,“交流”是一个核心的观念。探索它的可能性和局限性的主要著作有雅斯贝斯的《世界观的心理学》、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马丁·布伯的《我和你》、奥格登和里查兹的《意义之意义》、杜威的《经验与自然》以及弗洛伊德的《文明及其不满的人》等。在更加宽泛的社会思潮里,针对众多人进行的“大规模传播”——无论这些人是“群众”(crowd)、“大众”(mass)、“人们”(people),还是“公众”(public)——都已成为众多著作的主题,如李普曼的《公众舆论》、滕尼斯的《舆论的批判》、伯奈斯的《舆论的形成》、卢卡奇的《历史与阶级意识》、施密特的《议会制民主的危机》、杜威的《公众及其问题》、拉斯韦尔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和弗洛伊德的《群体心理与自我分析》等等。在文学艺术中,艾略特、海明威、卡夫卡、普鲁斯特、里尔克和伍尔夫等现代派作家的杰作,也都对交流失败的问题进行了探讨。达达派文艺家的运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达到顶峰,它积极表现交流的失败。超现实注意则对之进行回击,认为世界处处都彼此关联。P17

——这是一份绝妙的书单,基本上把传播学经典读物全部列完了。但这个书单不尽圆满。正文中彼得斯还在对这个书单逐一补充。

工业化、都市化、社会理性化、心理研究和新奇的传播工具等等,都为在分散的广大人群中“制造共识”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此外,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证明,符号不仅是审美的装饰,而且是社会组织的“第一推动力”。从战略角度培养的感知,决定着战斗的胜负,并能激发战壕里的士兵冲锋陷阵,慷慨赴死。P18

——彼得斯讲出了舆情汹涌的原因之一。也透漏了社会组织掀起舆论的密宝之一:有效运用符号。比如红十字。

大规模的符号传播具有大范围、系统性和有效性等特点,这让民主的未来面临着棘手的问题。如果人民的意志和民主理论的堡垒只不过是由各种刻板印象、审查、心不在焉和力比多混杂在一起的一摊烂泥,听任专家和煽动者操纵,那么这对公众理性(它是共和体制之基础)意味着什么呢?对此,不同的作者作出了不同的回答。……(第一种)简而言之,在李普曼和卢卡奇看来,传播就是一种将分散的人捆绑在一起,并使之为高尚或邪恶事业去奋斗的力量,它具有造就或摧毁政治秩序的力量。令人感叹的是,传播的这种力量,作为一种观念,也给同一时代的另一本书提供了灵感。这就是希特勒的《我的奋斗》。

——棒极了。目前中共的对待舆情的主流思想源于此。一方面是因为马克思的问题,另一方面是中国本身的政治文化中蕴藏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思维,在《诗经》就强调观民言。这点确实比西方先进的多,对舆论的警惕在帝制中达到了极致。正反面都有。陈胜吴广、黄巾军,算得上正面,《叫魂》一书中写的算的上反面。因为一直有如此警醒,所以在中国不大可能出现《我的奋斗》类似一本书搅动一个朝代的事。还有一点很有趣:李普曼主张“专家治国”——太幼稚了,或者野心实在太大——这个主张让专家、学者们很有价值感,于是写相关论文、著作言必称“李普曼”!

第二种传播视野将communication当作澄清”语义不和谐“的手段,进而认为传播能开拓出通向更加理性的社会关系的道路。这种传播视野和以上第一种”宣传“传播视野的关系密切,就像药物与疾病的关系一样。……(20世纪20年代现代主义的杰作)代表了第三种传播观念——交流是无法逾越的障碍。宣传分析是随着社会和政治现代化的出现而出现的。对“交流不可能”的认识,正是现代主义文学和美学思潮的核心。现代主义文学担心的是单向传播(one-way communication);现代主义美学担心的是无法交流(No-way communication)……与传播有关的许多阴暗面,最先并不是体现在伯格曼的电影或贝克特的戏剧中,而是出现在魏玛德国,出现在“迷惘的一代”的作家笔下024

——第二种传播视野一定会无可避免的走向“教育”,现在不少大学开设“媒介素养”教育,走的就是这样的路线。但教育真的能解决吗?知识水平的提高并不代表理性的社会关系。更多看上去是撕裂。可能跟越觉得自己学得多越固执、傲慢有关。第三种我觉得对中国八零后很多文艺青年影响很深,尤其是跟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混在一起时,那矫情的程度,简直了!读书确实需要导师,但是得何其幸运才能遇到?高中时有老师有这样的视野吗?如果父母没办法指导,还不得靠屁滚尿流滚过来。想想真是九死一生。另外魏玛太神奇了,值得进一步深入了解。

……还有另外两种视野,它们的代表者分别是海德格尔和杜威。……这两个视野分歧深刻,但相同的是它们都拒绝心灵主义的观点及与心灵主义相共生的意义主观化的倾向;而且它们都回避唯我论/传心术的两元区分。……正如雅斯贝斯的《世界观的心理学》或马丁·布伯的《我和你》一样,海德格尔这里所谓的“交流”,涉及关系的建构、对他者特性的揭示或对自我硬壳的打破,而不涉及私密心灵财产的共享。……将交流视为“通过语言而实现的自我揭示”,这一交流观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在许多人的身上产生共鸣,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海德格尔的影响。这些人包括萨特、列维纳斯(Emmanuel Levinas)、阿伦特、马尔斯塞、列奥·施特劳斯、德里达、福柯等等。有人将海德格尔的交流视野当作一场双方之间不可能实现真正对话的辩论,另一些人则将其当作一种能实现真正接触的途径。然而,在他的这些继承人中,没有哪个曾浪费时间去将交流作为“信息交换”来研究。028

——海德格尔非常有意思,他的政治态度、党派选择、师生绯闻等等都是理解海德格尔绕不开的话题。但他认为:“探讨如何向公民提供精确的信息,这与政府治理根本毫无关系。”简直傲慢到极点也愚蠢到极点。他认为,“政治是分清敌友而不是妥协或讨论。政府治理若以公众舆论为依据,必然会导致其以不值一提的叽叽喳喳的群众意见为依据。”太过幼稚。怪不得会去做纳粹。

杜威从实用主义角度将交流视为人类共同体生活中的一种虽不理想但又不可或缺的权宜之计,这是诸家学者对“交流”观念的分析之中的最后一种。……“交流”是让双方去参与一个共同的世界,而不是共享不同个体意识间的秘密。它涉及的是要建立一个环境,在其间“每个人的活动,都要受到伙伴关系的调节和修正”。意义并非私有财产,相反,意义是“参与的社区”,是“行动的方法”,也是“使用事物的方式,这种使用方式将事物作为实现终极共享的手段”,是“可能的互动”。交流双方产生误解,说明交流者之间的互动出现了问题,而不是他们的心灵无法融合。……杜威将”交流“视为”共同去参与创造一个集体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杜威认为交流的问题总是涉及民主政治问题的原因。030

——杜威在营地教育、体验式学习中获得了神一般的地位,其原因就在这儿了。在社区营造中,杜威的这种观点发展出了参与式方法。“下下人有上上智”。

总而言之,20世纪20年代,总共有五种显而易见但互相缠绕的传播视野:交流是对公共舆论的管理;交流是对语义之雾的消除;交流是从自我城堡中进行的徒劳的突围;交流是对他者特性的揭示;交流是对行动的协调。每一种视野都抓住了一种具体的实践。视野之所以多种多样,是因为它们基于多种实践,至少这是部分原因。海德格尔想要的是林间的神秘诗歌;奥格登和里查兹的成果在语义学中延续,它不但广泛活跃在科学研究之中,而且给现在得主流传播观——人际间意图的成功复制——继续提供灵感。杜威的视野预示着语用学和言语行为理论新研究兴趣的兴起——这些新兴趣关注的是人类语言具有的虽不显眼却为例惊人的、将人统一于行动的能力。对海德格尔来说,交流同时能揭示我们作为社会存在物的同在性和他者特性(togetherness/otherness)。在奥格登和里查兹看来,交流使清晰的头脑相会。对杜威而言,交流支持社区的建立并激励着创新。”031

——彼得斯很擅长做文献综述啊!这一段相当于全章核心了,前后都在围绕着这些进行。能在综述中讲清楚源流,这个功力很精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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