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读为养 评价人数不足
读书笔记 随记
秋可洛夫斯基

《一个城市的诗歌面相》

很显然,这是一个大变动的时代、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一个希望和绝望交织的时代,一个高尚和污秽混杂的时代。生活在这个时代里的作家,能做些什么呢?坦率的说,现在的小说并未成为时代的强音,配得上这个时代的小说,太少散文多是一种书斋生活或优雅的抒情,看起来更像是时代的装饰;相比之下,诗人在时代面前显得更加敏感,更加尖锐,和现实短兵相接的写作也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属于新移民的“异乡人”,他们的介入和书写,为命名这种大变动中的生活,提供了崭新的视角。这个时代仍然有很多诗人,穷心尽力,就是为了探索如何更好地用语言解析生命,用灵魂感知灵魂,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当小说日益简化为欲望叙事,日益臣服于一个好看的故事这个写作律令时,很多诗歌却仍然保持着尖锐的发现,并忠直地发表对当下生活的看法。
优秀的诗人,总是以语言的探索,对抗审美的加速度;以写作的耐心,式生活中的慢的品质不致失传。——正因为这些存在的“孤独的个人”,是我对诗歌怀着一份崇高的敬意。
一个诗人,一旦感觉钝化,心灵麻木,或者他对世界失去了诚实的体验,怎能再写出好的诗歌?感觉力,同情力,理解力,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写作素质,可在今天的诗人身上,到底还存在几何?有些诗人的感觉越来越怪异,想象越来越离奇,心却像钢铁一样坚硬。最喜欢往往是那些朴质的诗作——在简约的诗句下面,可以摸到一个诗人的温润之心,也能遇见诗人的脉搏和表情。这对于阅读者而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好诗,源自语言的隐秘地带。
诗歌碰到的最大的困境,“无非是不真二字”,一个再普通的文人,只要掌握了一些格律诗的写作技艺,就能写出一首技术上没有问题的格律诗。比如“将寒窗,冷窗,残更。归梦等特殊的用典、词汇组织起来,一个对故国没有感情的人,也能写出一首看起来不错的怀旧诗”。可见格律诗的假不仅脱离那个时代的现实生活,也脱离那个时代的语言生活。
在那种专制,黑暗和荒谬的现实世界,他们还面临着一个更大的敌人,那就是彻底僵化,政治化,意识形态化,空洞化的语言世界。作家诗人的革命,不仅要面对现实世界,他还要面对一个业已形成的语言世界。他要负担起语言世界进行清理,重铸的独特使命。

《没有事实就没有史》

孟繁华分析了学术制度与每个学术官员,教授学者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适应并参与创造了制度的人,可以有各种荣誉,职务和权力,他们在一个时期内可以被认为是某个方面的权威”。反过来说,如果你不维护这种学术体制,你就可能失去一切。也许正是有了这种利益的驱动,才导致知识分子内部一次又一次排除异己、斗争不断。而学术体制的最终管理者,又何尝不是利用知识分子的这一弱点,随意策动和指挥历次的学术争论和学术迫害。
许多时候对学术资源、学术权力分配和占有,并非依据你的学术成就而定,而更多是一种体制和个人利益的合谋。看到这一点,多少让我们失望:哪怕那些赫赫有名的学术人物,也曾为个人利益考虑而牺牲原则,而且这种牺牲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都是出于被迫,不,许多时候他们队原则的牺牲,恰恰是他们自己积极而主动提出的。
要在文学或学术史里读到思想专断和牵强附会很容易,但要在其中读到事实的力量确实很难。亚里士多德在《伦理学》一书中说“人是一种政治动物,其天性就是要大家一起生活”,但我想,文艺和学术要想有自己的独立和自由的精神。“叙述无良知即使灵魂的毁灭,政治无道德即是社会的毁灭”。

《批评也是一种心灵的事业》

你只看到各种理论和学派在说话,唯独无法知道批评家自己是怎么说话的,你可以看到转述,却看不到创造,批评家成了一个没有“我”,没有心灵激情的人。好的批评必须要有我的全面参与,稍微了解批评史的人都知道,最伟大的批评,从来不只是文学现象的描述或者某种只是背景的推演。最大特质是饱含了探查存在的热情,批评家更多是与批评对象之间进行精神上对话,借此阐释自己内心的精神图像,对美的发现,以及对未来的全部想象。没有人会否认这些批评所具有的的独立而非凡的价值,它与那些伟大的思想著作一样重要,我认为他是一种理想的批评路径,因为它浸透着批评家的心灵。
除了真是表达自己的内心外,写作能够缓解我内心的恐惧,矛盾和不安,带来真正的慰藉,从而描绘和捍卫属于我个人内部的事物,我的疼痛,寒冷,我的现实和梦想。而今的文学,应该不断地靠近存在,如同在寒冷中不断靠近火炉,才不至于在人类日渐贫乏的精神面前失语,就这一点而言,批评又是一条有力的鞭子,抽打着昏睡和垂死的文字。

《批评的觉悟》

这二者之间,应该是有一条贯通的路的。钱穆说,凡做学问,当能通到身世,尤贵能再从身世又通到学问。古人谓之“身世”,今人谓之“时代”。凡成一家言者,其学问无不具备时代性,无不能将其身世融入学问中。但今天的学问,越来越成为一种工具;今天的文学,也几已成了“纸上的文学”。身世和时代正在消隐,所剩的,不过是些材料、名词、公共经验,以及下面那颗斤斤计较的心。
我想,这样的犹疑并非多余。梁漱溟说:“在人生的时间线上须臾不可放松的,就是如何对付自己。如果对于自己没有办法,对于一切事情也就没有办法。”这话说得透彻。在今天这个时代,面对文学的喧嚣、批评的歧途,太容易迷失自己。多少人都拿自己没有办法,远离了本心,失去了本原,不仅细小的利益可以摇动他的信念,随波逐流者更是不在少数。写作的光芒正在黯淡,清明自觉的人日益减少。这是一种可悲悯的事实。我承认自己过去也常是昏昏然而不自觉的,所幸我还想往前,还想改变自己。我一直相信,世间万事原非定局,它是可以变的;人力虽然渺小,但也是可以增长和积蓄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同意写作诞生于“孤独的个人”的看法,同时,我也不轻视文学实践、文学影响力的价值。
我的阅读和写作,似乎就是为了回应这一种“人本来如此”的感叹。在生活世界,人本来如此;在人心世界,人也本来如此。——这不正是文学么?文学就是发现秘密、呈现世界,但不负责改变。改变世界是哲学家的事。(马克思有一句名言说,“哲学家从来只是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真正的关键是改变它。”)所以,好的文学,它所要追索的,永远是生活世界发生了什么,人心世界发生了什么;离开了这两个维度,文学就会变得空洞、轻飘,写作就会成为一种造假。“此心同,此理同”,文学批评又何尝不是如此?

《阅读唤醒心灵》

人生有许多美好的记忆,阅读肯定时其中之一。 书里乾坤,纸上心迹,记载的都是前人的智慧和学识,后来者借着读其书,便能与其心灵相通,受其教益,为之熏陶,以至远避世俗的侵蚀,渐达高远的境界,不亦快在哉?因此送,宋人黄庭有言。”人不读书,则榇尘俗生其间,照镜则面目可憎,对人则语言无味。

  按照黄庭坚的标准,现代人的面目或许已经相当可疑了——在信息时代,人们获得知识、了解世界的方式越来越多,读书早已不是现代人的独一选择。随着网络文化的兴盛,影视霸权的确立,手机短信的风靡,人与书的亲密关系正在面临考验。尤其是年轻一代中,阅读已被边缘化,文学经典也备受嘲讽,此风渐涨之后,现代人离“面目可憎”、“语言乏味”的境界实已不远矣。

  一个语言无味的世界,必定是一个僵硬、僵死的世界。这样的世界,显然不适合人类居住,因为人心所需要的温暖、柔软和美好,并不会从这个世界里生产出来。这个时候,就不由得使人想念起文学来了——文学重要功能之一正是软化人心、创造梦想。诚如台湾作家张大春所说,文学带给人的往往是“一片非常轻盈的迷惑”,它不能帮助人解决人生问题,它的存在,只是“一个梦一则幻想“而已。

然而,谁都不能否认,只有那种存着梦想的人生,才是真的人生。 文学就是做梦。因为有了这个梦,单调的生活将变得复杂,窄小的心灵将变得广阔。文学鼓励我们用别人的体验来扩展自己的精神边界——每一次阅读,我们仿佛都是在造访自己的另一种人生,甚至,阅读还可以使我们经历别人的人生,分享别人的伤感。  这就是文学所创造的奇迹。能被这样的奇迹照亮的人生,一定会特别绚丽和灿烂 , 确实,一个被唤醒的人,他和文学的距离是最近的。

《为优雅的汉语而沉醉》

汉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它的精炼、优雅和丰盈,世所公认。我常常庆幸,在我们的语言地图里,因为有这样一笔绚丽的遗产,人生就不会显得贫乏,寂寥的心情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归宿。的确,走在汉语的小径上,一处山水,一段笛声,便能牵动心底的感叹;一朵花,一片雨丝,就会勾起无穷的思绪。如果你的记忆里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有“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有“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有“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那么,本已远去的那些伤感岁月,本已消逝的那些灿烂面容,就可能随时复活,随时在语言里和你重逢。谁又能说这些纸上的行旅,不是真实人生的延续和扩展?

  正是借着语言这一通道,狭小的人可以进入广大的世界,短暂的生命可以留下永恒的声音。因此,能否获得语言的恩惠,能否领悟语言的秘密,实在是关乎每个人生存质量的大事,不容轻视。语言丰富,则人生饱满;语言贫瘠,则人生寡淡;语言性灵,则人生优雅。很多古代文人之所以过着风雅的人生,就在于他们的生活处处都与优雅的汉语为伴,或吟诗作赋,或月下清谈,“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乐在其中。因此,那些传世的诗词曲赋,多数不是文人枯守书斋的结果,而是他们在茶楼叙旧、送别亲友或游山玩水时的即兴咏叹———这种风雅人生,至今还令许多人心向往之。

  然而,在当代中国,我们是再难寻得这份情致、这份优雅了。世俗和粗鄙之风的盛行,也使得优雅的汉语正在面临失传。话语体制过于单一,自由表达的习惯不被尊崇,古代典籍和当代生活彻底断裂,加上年轻学子们只喜欢漫画、电视和电子游戏,普遍疏离国文,厌倦写作,以致一度以优美、精深著称的汉语,传到今天的国人手中,早已失去了先前的光彩。

 原来汉语是可以这么准确和优雅的!———读过这些选文的人,一定会发出如是感叹。王蒙先生选编的是古代散文,他得出的结论是,“汉语特别是汉字,是讲究审美,讲究联想,讲究灵性与神性的语言文字”;舒婷女士选编的是古代诗词,她坦言,“魅力汉语对我们的征服,有时是五脏俱焚的痛,有时是透心彻骨的寒,更多的是酣畅淋漓的洗涤和‘我欲乘风归去’的快感”;贾平凹先生选编的是现当代散文,他回忆自己阅读这些美文时,“如同在路上走,路弯弯曲曲,它们就是一棵棵树站在路的拐弯处,让我明确了方向,靠着歇气,乘凉,或者那树长得好,树梢上有鸟美丽的叫声”。———由此可见,“优雅的汉语”绝不是一套简单的名作选本,它的背后,其实贯注着这几位当代作家对汉语的热爱和钻研。假如这些影响了汉语名家心灵成长的美文,能够在今天继续影响读者,继续向读者昭示汉语的伟大魅力,则是中国之幸。

粗鄙的心灵是配不上优雅的汉语的,但优雅的汉语却能拯救那些日益粗鄙的心。因此,我希望有更多的读者,愿意交出自己的心,为优雅的汉语而沉醉。(谢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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