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境况 9.0分
读书笔记 劳动动物的胜利
Clarke

就着这幅图,写个读书笔记。

打麻将需要张桌子,书里也有张桌子,

世界就像把人们聚拢在一起的一张桌子,让人们既相互联系,又彼此分开。只有与从不同角度看待世界的他人分享共同人类世界的经验,才能让我们全面地看待现实,并发展出一种共享的共同感。否则,我们每个人就都会被抛回到我们自己的主观经验中,在那里,只有我们自己的感情、需求和欲望才是真实的。

“世界”这个词,在书中是与“非世界”对应的。一个劳动者,被动物性所限制,是非世界的;一个工作者(技艺人),创作出了持久之物,因此有了为着持久存在而建的事物世界;而行动者,在摆脱了生物必然性的奴役,又享受着工具便利性的辅助时,使用言语,开启人类特有的、展示自己是“谁”的显现空间。【此处的中文注角是“仓廪实而知礼节”,所以我们老祖宗也认同劳动的奴役性,技艺人的无意义,但是并没有觉得个体的启新能力有多了不起,直接放弃了对行动的赞扬,奔着人类世界最近似永恒的“礼”就去了,也是没话说。】

当然,行动也有自己的问题。工作减轻了劳动的辛劳,行动赋予了工作意义,然而行动之上,似乎并没有更高维度的拯救力量。行动的三重困难(结果的不可预见性、过程的不可逆转性和作者的匿名性)只能算是行动自己为着自己开启的能力所付出的代价。甚至连位于积极生活上层的沉思生活本身,也没办法真正带给行动以救赎,毕竟一个以永恒为目标,一个是诞生性(有死性)的现实化。【此处的中文注角是"道德经"被翻译成了laws divine and human。我们老祖宗也早就发现了人作为“在一个凡运动的万物都做圆周运动的宇宙中,以直线运动”的存在,毕竟需要找到一个统一点。我们文化的解决方案就是,都统一到宇宙不死上去,结果就是生而不活。现代解决方案是,都统一到人的有死性上去,结果就是都得死。也是没话说。】

因为以上这些文化注角,打麻将这件事,打破了阿伦特书里营造的自洽逻辑。

比如,打麻将这个场景,可谓典型的“人类的境况”场景(真的,某一版要不要考虑用麻将桌做封面试试。)一方面,打麻将的人因为没有在劳动的场景中,可以看做是迈入了自由领域,同时展示了“美”这种“既非必须,又非单纯有用”概念的三个范畴:消费(享乐),卓越(政治),永恒(思辨)。麻将这种人造物的在场,暗示着人造物的拯救力量,又彰显着缺少了人的人造场景的荒唐。一个充满了人间意味的麻将场,既是一个言说的场所(上家下家和对家构成了人的复数性),又是一个行动的场所(一种创造奇迹的概率)。在这样的场所中,人的存在得以显现和巩固,欢乐必定随之而来。【这里的文化注角是,李约瑟难题的答案,或许就在于,现代的开端是技艺人的胜利,而麻将场上的中国人,从来是以行动者的身份拒绝由奢入俭的。】

再由此审视阿伦特对于沉思生活,行动,工作,和劳动的降序排列,以及这种秩序的倒转所带来的灾难性的反思,劳动这个起点的意义又被申明了。在阿伦特所梳理的文化中,劳动的奴役性解决方案在于划分出非人维度(关于非人维度,推一发挺逗的一篇: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043247)。基督教的兴起从这个角度上讲,也是维度划分层面的胜利。这种维度的划分,终究是与正义原则相冲突的。【此处的文化注角是,天地不仁,一万物为刍狗,在我们文化中是个心平气和的句子,因此如果非要说个文化自信,这种硬核平等观念,实在是没话说。】

因此,虽然阿伦特的结论是,因为行动的重要层级被逆转了,技艺人胜利的同时,工作也沦落到了与劳动无异的下场,现代世界不会好起来了。但是以文化注角来看,是这种层级设定本身,以及人之为人的划定本身,将自由作为比正义(在它最广大的意义上)更重要的目标的那一刻,现代的到来才无可避免,也才催生出了必死的破坏力。

在阿伦特那里,劳动是个逃离的起点,劳动动物的胜利因此是个恐怖结局。而以正义视角来看,劳动更像是一个天道好轮回的归处。

这局已经没戏了,推倒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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