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的归来 9.1分
读书笔记 佩日普拉瓦
一字并肩摄政王

“父亲50岁,可荒寂的环境使他看上去更老些。1958年的那个春天,我上大学四年级。我22岁。我是个怯懦的人,那一刻的暴行使我深受震撼,变得哑口无言,我无法不顾规定,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拥抱我的父亲,安慰他,就如同他是个孩子。我甚至连允许说的几个词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有关母亲的询问。最好不要告诉他,由于他的定罪,她已经被解雇,最终不得不接受在一家罐头厂干非熟练工的工作。她每天要辛苦工作十小时,躬身俯在巨大的钵槽之上,槽中装着辣椒、土豆和黄瓜,她得用手将它们切成薄片。我再三向他保证,母亲下个月会来看他,我也给他带来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消息:律师声称,政治压力正趋于缓解,拘捕行动已经放慢,“上面”的某处已经承认有虐待行为。我趁着卫兵不注意,向桌子那一边倾过身去,耳语道:“律师的兄弟是一位高等法院检察官。”这意味着上诉很有可能将会成功,不公正的判决将被推翻。”

人间最荒谬的表演在马内阿一家上演,其实这种全球巡回表演从未间断。

“几年后,父亲这样告诉我们:“过了些时候,我问一位区党委的积极分子,为什么要让我去职,他用一个比喻作答:希特勒时期,一个顺街狂奔的犹太人被另一个犹太人拦了下来,问他为什么要跑。你没听说吗?希特勒刚刚下令,每个有三个睾丸的犹太人都必须切去一个。气喘吁吁的奔跑者回答。可你有三个睾丸吗?另一个问。噢,他们先切再数,奔跑者边跑边喊道。这正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一份匿名信称,你让某人免费得到一辆自行车……我怎么可能给自行车?我不负责物资供应,我是主管。你说得对,没人愿意费心去核实那一指控。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这纯粹是个谎言。你能怎么办?””

意思就是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问题,但先把你干死总没错,有问题赚了,没问题也不亏,他们就是这么沾着人血馒头开心地吃起来。

“接下来的情形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脚本上演。屠夫将袋子交给马内阿同志,马内阿同志一点儿也没有怀疑那是个圈套。化装成顾客的目击证人站在指定位置上,准备依照指示,证明该犯人其实拎的是嘀嗒作响的炸弹。在幕后,木偶操纵者拉扯着绳子,无助的木偶准确地扑向他,第一出戏的大幕落下。被当场拘捕的被告发现,自己立即进入第二幕——审讯。”

“由法庭指定因而不愿挑战当局的律师咕哝着说出“仁慈”一词,提到被告清白的过去:他没有犯罪前科,他热爱社会主义道德、社会主义经济和社会主义司法原则。被告坚持亲自向法庭提出申辩。在得到允许后,他坚定但礼貌地否认有任何欺诈意图。可接下来——以被视为鹰钩鼻子的暴发户的厚颜无耻——他继续说,他被指控的行为,即没有当场支付两公斤肉钱,在他看来,并不构成欺诈,而且是太微不足道的侵害,连罚款都不应当。人民法庭一片哗然。坐在法官左侧的检察官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神情打断了不知深浅的罪犯。被告是在声称,延迟支付不构成起诉的理由吗?他是在声称,所欠的钱数只应判罚款吗?这是过时的小资产阶级的“合法欺骗”。在紧张的沉默中,法庭中的人听到,OCL Metalul的前任领导、OCL Alimentara的现任部门负责人被判入狱服刑五年。闹剧迅速收场,而被判有罪的那个人被押送至第三幕—赎罪。”

作者对其祖国的SHZY深恶痛绝,这种态度到了极端变成了一种戏谑与滑稽,他要用最不恭谨的态度揭发制度的丑恶。

“羞辱是种令人羞惭的事。我知道我本不应看到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憔悴的面容,颤抖的双手,囚服,狱帽。正如他从不谈及位于特兰尼斯特里亚的法西斯集中营一样,他也将永不谈起佩日普拉瓦的社会主义劳改营。至于我,我知道,在他去世之前,我绝不能描写这次会面。 彼时彼地,我应当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正在离开。你不久就会从这里出去。我们正在离开。”“离开,离开,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阿里尔的呐喊曾不为人注意地在我外祖父的书店中响起过。在1947年的冬天,当我乘着雪橇穿越雪原时,我自己也发出过那种呼喊,也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

马内阿的父亲是个注重体面,有尊严的人,但就这样的人总是遭受非人的虐待,我不禁想起《断箭》里的金教授。

“我走下火车时,天已擦黑,我必须在夜幕降临之前到达附近的村庄,找个睡觉的地方。透过飞扬的尘土,我刚刚可以分辨出站在自家门廊上的村民们,他们十分漠然地看着聚集在街道上的一群陌生人。这些人像我一样是来探监的。这种自发的聚集似乎会定期发生,目的是为了交换信息和传言。我走近了一点儿,在保持了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我可以听到他们正在说什么,却又觉得无法介入其中。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褴褛外套的女人走出人群,向我走来。我曾无意间向她发出过某种信号吗?这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子张口就问,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来看谁。明天她要去探访她的兄弟,她告诉我,他和对外贸易部的其他雇员一道,在一次有政治动机的审讯中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控有罪,裁决的集体性质使得个人上诉变得不可能。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边缘来的个人灾难似乎已将她可能拥有过的矜持击得粉碎。她简明扼要、快言快语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声音低沉,带有喉音。”

其中的“裁决的集体性质使得个人上诉变得不可能”说的好。一个人的暴行不可怕,可怕的是集体性质的暴行,那是可以颠倒黑白的力量。

“她在听到判决之后中了风,现在几乎瘫痪。我又一次问她,她对劳改营了解多少。“邪恶!邪恶!”她重复道。”

言简意赅。的确邪恶。

“几个月前,我也许会对他说:“我要把自己绑在你曾经绑我的桌子腿上。只有到了现在,我才明白了你当时认为我应该懂的道理:自由的代价和囚禁的代价。你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是如何颠倒这些术语的。”这些就是在我知道灾难即将降临在我们头上的数月之前掠过我脑际的想法。在空虚中,我曾想,我可以将我的囚禁定义为自由,想象自己是一种语言而非一个国度的居民。”

作者的意思应该是祖国的摧残应该让他不再对祖国抱有感情,他不再是口号里的所谓祖国的奴才,而是他日夜接触的文字语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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