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分裂 8.8分
读书笔记 第1000页
J几米

103 条标注 | 3 条笔记

标注(黄) | 位置 77

简而言之,如果我们不拿后世的现代国家形式与既成事实来观察此时的英美关系,我们就会发现,此时的北美、不列颠实为一体。北美不是被征服的对象,也不是面和心不和的异端。从合法性上来讲,从人心上来看,它都是一个跨大西洋共同体(大英帝国,国外的学者有时称之为an extensive empire)的一部分。所谓的美利坚民族、国家是革命的产物,而不是革命的先声。

标注(黄) | 位置 89

所以认真讲起来,美国革命其实是“英国”革命,只不过革命的后果是英国的分裂。

标注(黄) | 位置 90

这样,从政治空间、从时间顺序上讲,美国革命就是第二次英国革命。此外,如果我们探究这场革命的起源,也会发现它与16世纪40—80年代那场革命千丝万缕的联系。其逻辑如下图:

标注(黄) | 位置 92

英国革命虽善,但也有重重隐患。这些隐患大体可以分为三类:

1)英国革命削弱了不列颠的美洲管理体制;

2)革命所建立的古典共和政体是一种离心型政治制度(centrifugal political institution),蕴含政治对抗的风险,无法适应不列颠的社会转型需要,由此产生的政治与社会动荡大大地削弱了殖民地对母国的信心;

3)英国革命并没有考虑到不列颠日益成为多元帝国这一现实,对处理横向的社会间关系予以忽视,从而造就了帝国政治结构中的巨大漏洞,为边缘与中心的争斗打开了大门。这些隐患聚合起来,最终摧毁了第一大英帝国,造就了美国革命。

标注(黄) | 位置 109

英国革命给后代留下了一个历史教训,那就是要对权力(不管是哪种权力)保持警惕,英语民族之所以能超脱同侪,就在于对自由传统的珍视。

标注(黄) | 位置 113

如果以上两种影响可以说是某种“政治机会”的话,那么下面两种影响则可以说是英国革命所造就的结构性的紧张。

标注(黄) | 位置 117

首先,我们从阶级关系的角度来看。大致说来,英国革命之后的不列颠所奉行的政制是古典共和之一

种。

标注(黄) | 位置 125

柏克后来论及光荣革命之时也指出: “我国的政府机构是基于国王、贵族和平民三者之上[19]。”简言

之,英王掌行政权,贵族掌立法权[20],而平民通过选举(有时也通过骚动)来达到政治参与的目的。

标注(黄) | 位置 135

但是这种阶级分权方式内含的紧张关系是很明显的。首先在于权力的不平衡。

标注(黄) | 位置 137

其次,虽然当时的理论家和实干家们都认为,君主、贵族、民众三分天下最有利于相互制约,从而实现政治稳定(确实也能做到,虽防止革命绰绰有余,但阻止政治动荡则力所不能)。这实际上体现的是一种政治分割而非政治聚合的思路。

标注(黄) | 位置 150

所以,这种阶级分权体制内蕴危机,专制国王与寡头贵族的阴影在政治舞台上若隐若现。这种政治上潜在的危险或威胁,对美洲危机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面临这些漏洞,当遇到问题,当时的人们就被迫时时从最坏处考虑问题。

标注(黄) | 位置 155

英国革命的另外一处痛脚是,它基本上是一场英格兰革命。在这场革命中,英格兰在政治上的胜利,是以不列颠群岛上族群关系的恶化为代价的。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英(英格兰)爱(爱尔兰)关系。

标注(黄) | 位置 167

爱尔兰与英格兰关系的大滑坡发生在革命时期。在英国革命的两次大事件中,爱尔兰都选择了错误的盟友。

标注(黄) | 位置 204

说到底,在不列颠国家的政治架构中,似乎只有两条思路——要么边缘社会从属于核心社会,双方的关系以等级——依附剥削的面目出现(如1801年之前的英格兰—爱尔兰),要么核心社会吞并边缘社会(如1707年之后的英格兰—苏格兰),别无它法。这样,当美洲危机爆发的时候,也有相当多的美洲人不安地盯着爱尔兰,思忖爱尔兰的现在会不会是美洲殖民地的将来。

标注(黄) | 位置 209

如上所述,英国革命遗留了很多问题,为将来的冲突提供了潜在的结构性诱因。正如我们通常所能观察到的那样,中心的问题往往在边缘爆发。日后,英国政制中潜在的阶级矛盾与地区矛盾,就以某种变形的方式,引爆在了美洲——美国的革命[41]。

标注(黄) | 位置 242

于是英格兰的中央—地方关系就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场景。一方面,国家的治理不过是“一堆散乱的零

零碎碎”(边沁语),地方享有很高的实际自主权;但在另一方面,从道理上讲,英国议会是英国社会

一切事务的立法者。议会之命令,全国上下一体遵从,并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这种名实不副所蕴含的中央与地方政府之间的潜在紧张关系之所以一直不曾显现,按照芬纳的说法是,“这是因为拥有、支配并操纵这个统一体的是同一个社会阶层的成员,即议会里的大贵族和乡下的贵族地主。……总之,司法、立法和行政三个机构,还有各个郡,全都掌握在同一个社会阶层手中。这一事实使英国的政制有了很强的统一性。所有的争执都变成了家族内部争执[52]”。正如在美国弥合行政、立法与司法三权的力量是政党一样,在英国,沟通上下的是一个非常同质化的少数精英团体,其成员可以轻松地在地方乡绅与国会议员之间转换角色,不同层级的主政者也多持有“绅士之间的谅解”

标注(黄) | 位置 278

后世所有的联邦国家,其宪法都是刚性的,并非偶然。其原因就在于,在一个多元(且大小不等)的社会中,要组织政府,势必要消除弱者对强者以大凌小的担忧,也要抚慰强者对弱者摇摆不定的忧虑,这样就必须以确定无疑的正式条文来规范中央与边缘之间、各实体之间的权限划分,以便在发生争执的时候有所凭据。同时也要让宪法获得至尊地位,使得政府中无论是哪一个民意机关都不能单方面掌控宪法的解释与修订权。而一部软性宪法很显然不能满足这些条件。

标注(黄) | 位置 303

简而言之,长期以来的政治实践将不列颠议会的立法范围限在英帝国整体事务上,而殖民地议会对本地事务有专断权。这种状态可以说在帝国内部建立了某种双重立法体系。

标注(黄) | 位置 312

美国革命为何重要?我们似乎可以说美国革命很重要,但不在于它是对“暴政”的反抗,甚至也不在于

它开启了一个民主时代——这是它的副产品。它的独特性在于,它是英国革命的后续,其目的是解决英国革命所不曾解决的问题,它也意味着一个帝国的覆灭,进而它回答了一个英国革命没有能回答,也不会想到的问题:社会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

标注(黄) | 位置 323

分裂不仅是由于过去和未来之间的斗争所引起的,也不仅是由于善和恶之间的斗争所引起的,国家分裂源自政治制度与社会环境的失衡。大致而言,这样的思考按其不同的视角可以分成三类:情感—心理视角;资源动员视角;政治过程视角。

标注(黄) | 位置 379

这四个机制分别是:认同、机会、压制(repression)、怨恨(grievance[73])。其基本架构

标注(黄) | 位置 382

Gurr 的族群政治叛乱简明

标注(黄) | 位置 415

甚至有若干殖民地人(其中就有那位大名鼎鼎的富兰克林)认为盎格鲁-撒克逊的文明中心正在西移,各殖民地日后将成为大英帝国的中心。革命前美洲各殖民地的焦虑,明显不是来源于族群或社会竞争,不是美洲殖民地人同不列颠人的民间社会、经济或政治冲突导致的。

标注(黄) | 位置 469

总之,对以上这相当多的理论与视角来说,美国革命都构成了一个独特案例,在某个层面上对它们进行了挑战。当然,单个案例无法建立什么理论,但是它也许可以向我们揭示一些我们以前忽略的因素。在美国革命这个案例中,上述理论家忽略的因素可能有三项:历史变迁、国家宪法结构、特定的政治话语。此外,国家—分离者之间的互动也值得关注。

标注(黄) | 位置 558

换句话说,在亚当·斯密看来,英帝国北美殖民地分别兼具古希腊与古罗马殖民地的特点,它没有尖锐

的阶层、上下、种群对抗,但又没有独立主权地位。

标注(黄) | 位置 719

通观全局,亚当·斯密得出结论,在现行管理制度之下,不列颠统治美洲毫无所得,只有损失。之所以

美洲对不列颠还有价值,完全是因为殖民地贸易的良好结果抵消了垄断的不良结果而有余。殖民地为不列颠的制造业开辟了一个巨大的市场和原料产地,但这一切好处,不通过贸易垄断也可以得到。

标注(黄) | 位置 764

具体数字不同,但经济史学家最后的大致结论都是,18世纪上半叶,英国与美洲殖民地之间纵然有些不愉快,但彼此相处得还不错。贸易限制措施对殖民地的收入只一点影响,而且这些负担的大部分都落在烟草和大米的种植者身上。

标注(黄) | 位置 769

以上种种论述,同17世纪同时代人的观点是一致的——不列颠对美政策,用同时代英国政治家柏克的话来说,就是“善意的疏忽”。在治事上,任由移民组织地方政府;在经济上,用贸易垄断和管制而不是直接课税来从美洲取得利润。

标注(黄) | 位置 796

不列颠在北美的殖民,可以说是一种社会再分裂(生殖),英国人在北美大陆上所输入的,是一个一个成熟的社会和自治体,由于地理所限,势成联邦之实。由此建立的是一种人类历史上崭新的政治模式:自由多元帝国。

标注(黄) | 位置 803

那这样一个帝国该怎样进行管理?帝国各部分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帝国的边缘部分如美洲,该怎么看待帝国的旧中心不列颠群岛,不列颠群岛又该如何看待美洲诸邦呢? 可惜的是,无论从哪一条历史经验上来看(无论是世界历史,还是英国本地的实践),大英帝国都缺乏相应的治理经验。

标注(黄) | 位置 833

在欧洲中世纪到近代之间,通过政治协议从下而上在不同的地域和族群之间建立政治关系的例子不多,显著的只有两例:1291—1798年的瑞士邦联和1581—1795年的荷兰共和国(13世纪至17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也勉强可以算上)。

标注(黄) | 位置 909

以上两者,可以说是阶级秩序影响政体观的

标注(黄) | 位置 934

但也许就是这一成功,使得一个重要的问题被掩盖起来,那就是不列颠的正式成文政治结构中,没有为异己留下制度空间。在英国的政治社会的运作中,多元成分的存在,要依赖于人们对惯例、主政者智慧与合法性的信赖与信仰,以及主政者本身的谨慎。由于没有正式制度保证,这就使得中央与多元边缘之间的关系始终处于灰色领域和潜在的紧张状态。

标注(黄) | 位置 946

近世以来,英国宪政中的第一大特色就是议会主权的无限性以及宪法的软性(Flexibility)。

标注(黄)和笔记 | 位置 957

使英国政制确有宪政之实、免于动荡颠沛的是政治习惯和政治道德,而这两样都奠基在一个保守主义社会之中,即以社会层面的稳定弥补了政治层面的空失。

【笔记】:而社会层面的稳定又和岛国的地理位置有关。

标注(黄) | 位置 982

光荣革命可以说对北美有两大间接影响:一是民治政府的理念在革命之后成为确立不移的观念。

标注(黄) | 位置 986

二是革命之后,无论是威廉、安妮还是以后的汉诺威王朝诸王,都立基不稳,斯图亚特王朝复辟风险时时在侧(1715年、1745年两度掀起货真价实的叛乱,直到1746年卡洛登荒原战役叛党被彻底击溃,这项危险才算解除)。“

标注(黄) | 位置 997

由于帝国中心的这种自我限制,使得中心—边缘关系一时缓和下来,不再如17世纪那么剑拔弩张,很多惯例就此产生。

标注(黄) | 位置 1052

人们发现,“在英格兰的宪法中寻找线索,来指导殖民地与母国之间的恰当关系,是徒劳无功的”。不

列颠宪法不再适合“一个扩展了的、多元化的”帝国。

标注(黄) | 位置 1065

但是这场胜利不是没有后果的。哲学家大卫·休谟在1764年指出“(不列颠的战争动员)大大地超过了

我们国家的自然能力所及,最伟大的帝国也是负担不起的[200]”。休谟在这里指的,是不列颠在战争期间极具膨胀的战争债务。1763年,不列颠政府负担国债1.33亿英镑(当年英国的GDP也不过是0.84亿英镑)。在当时,这笔债务可谓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标注(黄) | 位置 1153

即北美殖民者与不列颠之间存在一种未成文的原始契约,北美殖民者用对贸易管制的接受来换取内部自治权利。

标注(黄) | 位置 1154

需要讲讲这个“潜规则”。在1763年之时,不列颠与美洲之间的关系至少有两个重大的特点:一、两者

之间存在一种模糊的平衡关系,否则在英帝国强力不及的情况下,两者怎能做到和睦相处两百年;二、两者之间也有一种潜在的紧张关系,一方面是殖民者渴求承认又自视甚高,另一方面则是不列颠人既轻视北美人又颇有忌惮之心。

标注(黄) | 位置 1166

不列颠政府现在正在打破帝国统治的潜规则。事后回过头来看,新殖民政策出台的时机选得非常糟糕。

标注(黄) | 位置 1167

首先,英国人在加拿大和法属西印度群岛之间做了一个结果很糟糕的决定——他们决定要加拿大。有位英国政治家已经意味深长地警告说:“一个让我们总有些敬畏的邻居未必是最糟糕的。“

标注(黄) | 位置 1171

消除法国威胁的同时也会消除使美洲殖民地保留对宗主国从属地位的巨大诱因。

标注(黄) | 位置 1172

还在,地缘政治现实就会迫使美洲殖民地人民向宗主国靠拢。法国从加拿大的消失,导致英帝国的地缘政治格局发生巨变,殖民地对宗主国所提供的安全保护所愿意支付的价格已经发生了下降。

标注(黄) | 位置 1180

不列颠购买力的下降对不列颠-美洲关系的影响是很大的。美洲之所以接受《航海条例》所带来的歧视性待遇,很大一个原因是不列颠旺盛的购买力吞掉了美洲大部分出口。

标注(黄) | 位置 1209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税额的轻重, 而在于英国议会是否拥有向殖民地征税的权力。

标注(黄) | 位置 1262

美利坚殖民地居于大英帝国治下两百年,在这么长久的时间内,模糊的帝国统治体制应该说是一个常

态。在不列颠一方,尽可以说不列颠御策四方,议会主权,各殖民地尽是属下臣民,只是由于疏忽或历史原因,导致不列颠对各殖民地管理不严而已。在美洲殖民地一方,有一些激进分子,已经打出了封建旗号,认为殖民地之创建,出于英王授予的特许状,因此从根本上讲,各殖民地同不列颠一样是平等关系,都等同于英王的封臣,不列颠议会并无权力干涉殖民地内部事务。不列颠居民乃是英王的臣民,北美人民怎么可能是“臣民的臣民”呢[224]?

标注(黄) | 位置 1347

所以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在一开始,名副其实。但英国向来重惯例超过成文法,这一制度安排并未以一种宪法明文规定下来。由于缺乏成文宪法保障,这一政治架构在政治博弈中较易被突破。而且,由于在这个政治架构中缺少一个进行仲裁与调节冲突的第三方(在当代美国,这一任务是由最高法院完成的),行政权与立法权发生的冲突也不易受到控制。 这种政治缺陷在1714年斯图亚特王朝气数殆尽,汉诺威王朝建立时顿时表现出来。

标注(黄) | 位置 1402

对乔治三世来说,很不幸的是,他收复失地恢复英国分权体制的做法同另外一个重要的政治进程恰好重叠在一个时期,这个进程就是英国文官制度和选举制度的改革浪潮。

标注(黄)和笔记 | 位置 1568

在这种文化里,人们在问及发生的事件时,不是问“如何发生的”,而是问“谁造成的”。 如果有什么

事发生,那么肯定有什么具体的人对这些事情负个人责任。假如面包价格上涨,那么某个面包师或商人就会受到谴责。如果殖民地治安情况不佳,那么某个官员就会因此倒大霉。 以这种眼光,当他们看到英国社会与政治腐败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执政者的意图和目的是否有鬼。一开始,他们怀疑一小撮大臣,然后是腐败的党派与权贵,最后则怀疑到乔治三世本人。

【笔记】:多么有趣而敏锐的类比

标注(黄) | 位置 1585

在这里,英国政府再次成为这种心理倾向的牺牲品。当时的观察者们把社会转型期中的阵痛同乔治三世意图恢复王权的做法联系起来,得出了一个异常危险的结论。

标注(黄) | 位置 1601

美国学者伯纳德·贝林在对1776年前整个18世纪美洲发行的各种小册子的研究中,得出一个结论,那个时代的北美政论家们普遍有这么一种历史观,在诺曼征服之前的英国已经享有政治自由,是诺曼征服者用各种封建统治压制了这种自由,经过若干世纪的斗争之后,这种传统经过修正后得到恢复,就是光荣革命,当时却因为18世纪的政治腐败而再度受到挑战。

标注(黄) | 位置 1644

所以,在美洲革命实际发生之前的数十年前,殖民地居民已经对不列颠的未来持有一个相当忧虑的态

度。古典思想传统给他们提供了视角,已知的历史趋势给这种视角提供了案例,而当前的英国现实国情似乎正在一步一步佐证他们的猜疑。

标注(黄) | 位置 1654

埃德蒙·柏克当时担任英国议会的议员,他火眼金睛,日后(1769年)对此发表了一番评论:“美利坚

人已经编造了一个发现……这个发现就是我们英国人要压迫他们:我们已编造了一个发现……这个发现就是他们美利坚人打算发动叛乱对抗我们……我们不知道如何前进,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后退……但是,最后必有一方要屈服。

标注(黄) | 位置 1657

从根源上来看,使北美人离心离德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对英国统治的不放心。再具体一点,就是英国国内政治的弊陋和腐败导致统治合法性的丧失。

标注(黄) | 位置 1668

不列颠在北美的人事政策也对这场精神革命不无帮助——帝国的人事政策坚定地把帝国的利益同殖民地上层的利益连结在一起,从而得罪了其他阶层。

标注(黄) | 位置 1760

大英帝国在革命心态中跨入了第二阶段危机。

标注(黄) | 位置 1764

财政大臣查尔斯·汤申(Charles Townshend)在1767年提出一新的征税方案。这一方案的主要内容是对茶叶、玻璃、纸张、印刷颜料、铅这些日用品课征新的贸易税。法令规定将用该税款来支付美洲英国官员的工资。

标注(黄) | 位置 1777

换句话说,汤申此举等于逼得不列颠和北美居民非要澄清彼此间的政治架构,取消目前妥协赖以存在的空间。

标注(黄) | 位置 1798

这表明不列颠—北美的利益之争最终完全上升到原则之争、政体之争、矛盾上移,要在双方之间达成和解的可能越来越小。汤申税法的提出,看起来虽然平淡无奇,没有枪炮轰鸣,其意义却分外重大,成为不列颠—北美关系的转折点。在此点之前,犹有妥协的余地。至此之后,事情就在加速发展。

【笔记】小两口为了经济问题吵架,没有就事论事而是不断猜疑对方的动机,终于触及了各自的原则,口角升级成动手打人,最后走进了民政局。

标注(黄) | 位置 1807

汤申税法通过之后,美洲各殖民地再度联合抵制不列颠商品。波士顿商人在1768年年底达成了一项协

议,那就是在1769年1月到1770年1月间,不向英国出口,也不从英国进口任何商品。各地的消费者也发誓不购买汤申税征税范围内的任何英国商品。有些货物,比如茶,虽然是日常生活必需,那就不从英国买,而买走私货。

标注(黄) | 位置 1842

这一修正实际上标志着英国暂时放弃从美洲获得岁入,回归旧章,但保留若干茶税以申明主权。按照柏克的说法,这种做法是里子面子都失了。 诺思下决心做出让步的时机还是晚了,因为在该年3月5日,不列颠军队与北美人民的流血冲突终于不可避免地开始了,这就是所谓的“波士顿大屠”

标注(黄) | 位置 2107

保守主义者的第一准则就是尊重传统和崇尚审慎,他们相信秩序、正义和自由是多少世纪以来不断尝

试、反思和实践的产物,因此,要改变一种社会,不能像修理机器一样拆装,而只能进行渐进而审慎的变革。保守主义者通常对人和人性持相当悲观的看法,对政治能够达成的目的不抱太大希望,政治不过是可能的艺术,以某种原则为指引去构建完美社会,并不是保守主义的理想。

标注(黄) | 位置 2737

他们懂得暴力,也知晓控制暴力的重要性。知道暴力的局限性,不奢谈暴力、不惧怕使用暴力,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使用暴力,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革命者的特征。

标注(黄) | 位置 2746

对于被反抗的大英帝国统治者来说,如何应对这种社会运动,必定是很头痛的。这种社会运动是具破坏性质的,蕴含暴力潜能,却不以完全毁坏社会、政治秩序为最终目标,组织内部既有分散的合法权威,也有稳定的服从关系。鉴于规模之大,无法小视,可与之合作,又太过困难。

标注(黄) | 位置 2797

最主要的反对理由恐怕有两个。一是害怕美洲代表在国会中组成一个稳固的政治利益集团,同政府的反对派合作,或者与不列颠的工商阶层结合,来危害地主的利益(地主乡绅仍然是国会的主要组成部

分)。这是阶级考虑作祟。二同母国与殖民地力量对比此消彼长有关。

标注(黄) | 位置 2802

如果允许北美正式成为帝国顶层政治结构一部分的话,那么一步步发生由不列颠向北美的权势转移是相当可能的。

标注(黄) | 位置 2944

罗金厄姆入阁的时候,带来了自己的私人秘书——埃德蒙·柏克。这个爱尔兰人是罗金厄姆侯爵党派的

谋主,是个实务家和雄辩家,也是伟大的保守主义政治家。

标注(黄) | 位置 3046

汤申税的出台说明了许多帝国人士同殖民地的隔膜到什么地步,即使在经历印花税所引起的大抗争之

后,他们还是无法理解或不愿意理解殖民地人背后的政治诉求,也不清楚殖民地的抗争深度,以为废除掉印花税就能从头开始。他们既缺乏必要的见识明白帝国的虚弱程度,也缺乏审慎与忍耐以让时间来缓和一切。

标注(黄) | 位置 3110

但这位格拉夫顿公爵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政治能力,他以软弱、追求享乐和缺乏政治热情著称。他是那个时代的“红二代”,因为阶级地位来勉强履行自己的政治责任。当时无论哪个政治派别,都对他

标注(黄) | 位置 3152

“ 如果其他人无法做主,那么只能我来驾车前行。”这句话确实是乔治三世心声的写照。他对目前的僵局也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标注(黄) | 位置 3181

道:“在他的生命中,他有一项行动是要痛责自己的,那就是在1765年更换了内阁,然后同意推翻印花税法,这是致命的举措。

标注(黄) | 位置 3269

接下来就发生了1773年12月16日的波士顿倾茶事件——塞缪尔·亚当斯率领一小群波士顿人化装成印第安人冲到运茶的货船上,将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倾倒在海湾中,以示抗议。

标注(黄) | 位置 3306

当国王和内阁耐心丧尽,开始考虑用极端手段来维系帝国的时候,本杰明·富兰克林就处在一个非常尴

尬的位置上,当时,他正在伦敦担任宾夕法尼亚、佐治亚、新泽西和马萨诸塞殖民地议会驻英国代理

人。

标注(黄)和笔记 | 位置 3352

富兰克林更多地强调英国人血统上的统一,强调纵向的族裔亲缘,而不是横向的乡土团结。

【笔记】对日耳曼移民的担忧,种族问题谁都无法漠视,涉及基本的安全

标注(黄) | 位置 3628

而且殖民地所理解的1763年前体制同皮特或柏克所理解的并不一致(一个帝国,两种理解,这点在第一章中已有描述)。

标注(黄) | 位置 3688

边沁对后期殖民地人从自然权利出发论证其抗争的合法性这件事深恶痛绝。

标注(黄) | 位置 3692

边沁敏锐地察觉,天赋权利说太过“革命”,过往的一切统治合法性主张都要因之作废,听之任之,恐

成大患(日后柏克对法国大革命也是这个批评意见)。

标注(黄) | 位置 3695

约翰逊博士是当时英国文坛上执牛耳者

他大加嘲讽,说出了那句名言:“爱国主义是流氓无赖的最后庇护所。”

标注(黄) | 位置 3703

他更痛斥美洲人的奴隶制及其自由观的虚伪:“我们何曾听见黑人奴工渴望自由时声彻云霄的哀号

[517]。”这个意见并非约翰逊个人独享,由于奴隶制问题而抵制美洲自由呼声的人并不少。

标注(黄) | 位置 3725

总之,在对美政策上,不列颠社会是非常分裂的。

标注(黄) | 位置 3725

综上所述,我们至少可以谨慎地说,美洲之友们实际上无法动员起整个社会反对政府的决策。

标注(黄) | 位置 3727

1774 年是一个“滑坡”年份,不列颠和北美殖民地的关系就像越过了某个点,加速向悬崖边上滑去。

标注(黄) | 位置 3769

由于当时的地方政府、司法和地方民兵都还掌握在地方领袖手中,所以得知不列颠出台此等强制法令之后,北美十三殖民地纷纷绕开易被不列颠官方解散的议会,自行组织代表大会,遴选参加首次大陆会议的代表(这次大陆会议是弗吉尼亚代表大会所建议的)。

标注(黄) | 位置 3874

总之,当第一届大陆会议闭幕的时候,代表们的显性成果如下:作为一个集体,他们决定在全体殖民地范围内展开一个不进口、不出口、不消费英货的计划;他们向英王提交了一份陈情书;他们向不列颠的人民直接展开呼吁(把希望诉诸民族共同体情感)。他们所没有做的事情要多得多:

标注(黄) | 位置 4033

但是,在不列颠咄咄逼人的攻势下,有相当多的人已经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这个立场是否还有意义。战火已经打响,要么痛苦地分裂,要么屈辱地屈从,该何去何从呢[564]?第二次大陆会议就是这么一个大分化的时期。

标注(黄) | 位置 4088

爱德华·吉本,后世著名的历史学者,当时正在润色《罗马帝国衰亡史》的第一卷,也在现场。他信心

满满:“征服美洲是一项伟大的事业

标注(黄) | 位置 4091

从事后来看,不列颠对美洲民情的这种应对真是糟糕:迷信武力、政策僵化、不知变通。执政者从阴谋论的眼光出发,看不到美洲社会情形的复杂性。如果不列颠一方当时能稍稍放松压力,反抗运动内部就会发生分裂。

标注(黄) | 位置 4108

到了1776年,“独立”这个词与概念不再是不可言说之物,人们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利弊成败。仅仅将这

个概念纳入公共讨论的视野之中,其实就意味着重大的政治突破。

标注(黄) | 位置 4193

那天晚上,不知道迪金森是否同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以自己的退出挽救了殖民地的政治团结。要战要和,他自然倾向于后者。不过,他也知道,战就要专心战,和就要专心和,在政治上切忌战和不定,自我分裂。他虽然不赞成激进者的政治意见,但对他们的爱国热情与人格,总持一份尊敬的态度。碍于自己的政治意见,他无法赞同独立,但他又不愿意反对,他只能缺席。 7月4日,《独立宣言》表决通过。

标注(黄) | 位置 4198

美国历史学家卡尔·贝克尔日后这样解释杰斐逊在《独立宣言》中提出的理念:我们并不臣服于国会。我们是一个自由的民族,我们的祖先依据人人都有的自然权利,移民到美洲的荒野。

标注(黄) | 位置 4216

另一位建国之父约翰·迪金森说:“(殖民地人民心中考虑的)不是某一措施实际上带来了什么弊端,

是从事情的性质看可能带来什么弊端[587]。”马萨诸塞州律师兼政治家丹尼尔·莱昂纳多写道:“当得

知现时的烦恼出自议会为一磅茶减免了一先令税,而征收三便士税(一先令在当时等于十二便士),我们的后代不会感到迷惑吗?

标注(黄) | 位置 4229

首先,与其说美洲革命是一场反抗暴政的起义,不如说这是一次“跳船”行动。

标注(黄) | 位置 4248

其次,这种没有明显物质理由的革命,才能更好地说明英美冲突的宪法性质。

标注(黄) | 位置 4255

大英帝国的治理结构,来自历史,是一种英美双方妥协的产物。但正是因为这种结构是隐性的,所以面对风浪和冲击,就显得很脆弱。就像上文所指出的那样,一旦遇到地缘政治局势的变化和思想、政治、经济危机的冲击,在上者不能克制,在下者则惴惴不安。

标注(黄) | 位置 4264

最后,不列颠人的应对实在不当。

标注(黄) | 位置 4282

这揭示出英式保守主义的一个重大缺陷——当没有传统存在的时候,执政者就显得既没有政治想象力,也缺乏解决问题的决心。

标注(黄) | 位置 4293

提出“人类切不断历史,也离不开逻辑。对前者的尊重,构成经验主义的历史态度,对后者的探索,构

成先验主义的理想追求。前者是长度,累计人类历史之渊源,后者是宽幅,测量人类自由意志之极限

[594]”。理想的状态是,“前者做轮,后者为翼” 。从这个角度来讲,法国人有翼无轮,而英国人是有

轮无翼,只靠一条拐杖走路。

0
《帝国的分裂》的全部笔记 3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