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秀 7.8分
读书笔记 3
CaptainBenwick
这个在军营里渡过了人生最可留念的青春时光的中年人,现在每天必须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办公室设在豪华的高层写字楼,要到专门的吸烟区才能够吸烟;要礼貌地对在场的小姐女士说:“我可以吸烟吗?”,这才够绅士和够风度。卓雄洲来到吉庆街,嘴角吊着香烟,放开嗓门大喊“一,二,三――四!”,该是多么舒畅和惬意。那夜,卓雄洲在“久久”酒店喝得酩酊大醉。 那满月的光芒明净温和,纯真得与婴儿的眸子一模一样,刚出生的来金多尔是这样的眼睛,幼年的久久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眼睛。来双扬从来没有在吉庆街看见过这轮月亮。浮华闹市是不夜天,从来没有这样的月亮。这月亮似乎是为了来双扬的目光有所寄托,才特意出现的。这是恋爱情绪支配下的感动。来双扬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翻涌着一种温暖与诗意。尽管来双扬不可能被卓雄洲一眼就打倒,可她不能不被月亮感动。来双扬毕竟是女人,被人爱慕是女人永远的窃喜,以及所有诗意的源泉。 眼睛遇上了姐姐来双扬,就对她贴心贴肺地一笑,这种笑,久久只给来双扬一个人,谁都不给,对他再好的女人也不给。吉庆街的空气中有一条秘密通道,专门传递来双扬姐弟的骨肉深情。
来双扬早先是吉庆街的女孩,现在是吉庆街的女人。吉庆街这种背街没有什么大出息,真正有味道的女人也出不了几个。民间的女子,脸嘴生得周正一些的,也就是在青春时期花红一时。青春期过了,也就脏了起来,胳膊随便挥舞,大腿随便岔开,里头穿着短短的三角内裤,裙子也不裹起来,随便就蹲在马路牙子边刷牙,春光乍泄了自己还浑然不觉。 来双原先倒也是这般的状况,一点廉耻不懂,很小就蹲在马路牙子边刷牙。后来来双瑗一读书,就乖了起来,懂得羞涩了,憎恨起吉庆街来了。
到吉庆街吃饭的男人,毛头小伙子,自然懵里懵懂,只看年轻的卖花姑娘、穿超短裙的跑堂小姐和浓妆艳抹的陪吃女郎。可是只要是有一点年纪的男人,经过一些风月的男人,最后的目光总是要落到来双扬这里。 来双扬现在很有风韵。来双扬静静地稳坐在她的小摊前,不咋呼,不吆喝,眼睛不乱梭,目光清淡如水,来双扬的二郎腿翘得紧凑伏贴,虽是短裙,也只见浑圆的膝盖头,不见双腿之间有丝毫的缝隙。来双扬腰收着,双肩平端着,胸脯便有了一个自然的起落,脖子直得像棵小白杨。
有人来买鸭颈,她动作利索干脆,随便人挑选,无论吃客挑选哪一盘,她都有十二分的好心情。钞票,她也是不动手去点收的,给吃客一个示意,让吃客自己把钞票扔在她小摊的抽屉里,如果要找零,吃客自己从抽屉里找好了。来双扬的手不动钞票。 来双扬就是一双手特别突出,人的青春期是早已过去了,手们却依然线条流畅,修长白嫩。现在,来双扬懂得手的美容了,进口的蜜蜡,八十块钱做一次,她也毫不犹豫。 当吉庆街夜晚来到的时候,来双扬出摊了。她就那么坐着,用她姣美的手指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繁星般的灯光下,来双扬的手指闪闪发亮,一点一滴地跃动,撒播女人的风情,足够勾起许多男人难言的情怀。
吉庆街一般的女人,最多也就是在出门之前,把头发梳光溜一点,把脸洗干净一点,穿上一身新款衣裳。连她们自己家的男人,也都埋怨自己的女人:“做什么生意呀,弄得像一个去铁路上捡煤渣的婆子!没有吃过肉,也看见过猪在地上走吧?学学人家来双扬啊!” 来双扬是好学的吗?女人的风韵,难道就是一件两件新衣服穿得来的吗?太不是了。一个女人,事业又成功,风韵又十足,所以说,也就活该来双扬生意兴隆,活该来双扬独自卖鸭颈了。来双扬作为吉庆街的偶像,谁心里都无法不服气的,都暗暗地想:我操!这女人,跟妖精一样,真把她没有办法! 来双瑗早早逃离吉庆街,还比来双扬年轻十岁,不也就会长裙套装披肩发扮演清纯?女人二十五岁一过,说你清纯那就是骂你了。披肩发也不是随便的年龄和随便什么头型都能够采用的,来双瑗的额发生得那么低,头发质量枯瘦如麻,也舍不得花钱做发膜,怎么就可以让它随风飘舞呢?这种随风飞舞的模样不就是一个小疯婆子吗? 来双扬心里明白来双瑗为什么总是站在她的对立面,总是批评她和教导她,与她无休止地斗气;因为来双扬太招男人喜欢了。太招男人喜欢的女人很容易引起同类的嫉恨,这种嫉恨是天生的,本能的,隐私的,动物的,令自己羞恼的,死活都不肯承认的,一定要寻找另外的光冕堂皇的理由来攻击她的,哪怕是姐妹呢,也不例外。来双扬对妹妹的攻击只有一笑了之。
来双瑗一意孤行地清纯着。一个卖鸭颈的女人,知道什么!有什么审美修养!来双瑗比她姐姐有文化啊。 来双扬对来双瑗所谓的文化嗤之以鼻。她心里说;做人都没有做像,还做什么文化人。来双扬不是什么大人物,拥有的是自己的文化,但她懂得如何珍惜成就感。活得像不像一个人,就是来自于成就感的。大人物的成就感来得还容易一些,因为他们欺世盗名很方便;买鸭颈的来双扬取得一点成就,实在太不容易了。来双扬只能在吉庆街拥有成就感,所以来双扬是不会离开吉庆街的,就算过日夜颠倒的生活,那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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