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8.7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赵十七

《白鹿原》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女性角色就是田小娥这位苦命人。她长相出尘绝世,与白鹿原上的女人不相同,她漂亮,妖娆,妩媚。但在那个环境下,漂亮变成了原罪,妖娆就是罪孽,妩媚就是婊子。

读罢全书,我不知道小娥做错了什么,落得尸骨曝于窑中,被蛆虫噬咬?她做错了什么,落得被镇于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食色,性也。”我们的文化凭什么要求一位二十岁的漂亮女子对一个糟老头子忠贞?且糟老头子和他的原配可以如此变相侮辱一位年轻女人?我们的文化凭什么对一心想要救自己男人而被迫献身的女人踏上一万只脚,再吐口唾沫嫌她恶心?我们的文化凭什么要求女人必须从一而终,苦守寒窑,男人便可以花天酒地,上山便是一条好汉,睡遍黑白牡丹?这没有道理呀。凭什么男人可以在附近村子认下一大堆干儿子;她田小娥就要忍受寂寞,还被骂婊子?所以当我看到小娥鬼魂复仇的桥段时,我心里是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死后也不得入土为安,只被封死窑门?凭什么漂亮就是原罪,就要被族长厌恶,被公公从背后戳死?

小娥一生都是惨淡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父亲嫁给了糟老头,如花似玉的一朵玫瑰花就被插在了行将就木的枯枝上。更况且,那枯枝旁还有一朵几近凋零的狗尾花。严密监控丈夫的性生活,一月俩次的固定日子性生活在狗尾花的眼里仿佛是对小娥的恩赐,强迫小娥用自己的阴道给丈夫泡强身的枣。侮辱呀,极大的侮辱!在此种生活下,小娥和黑娃相遇了。

干柴烈火,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小娥说:“哪怕我明天死了也甘愿了。”但明天她没有死,没有死就要继续活下去。奸情败露,黑娃自顾不暇,撇下小娥独自逃走。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被那枯枝与败花羞辱成什么样子,最终还是被休回了娘家。世间最苦的事便是没有可诉苦的亲人,没有活下去的支撑点,小娥不得不忍受秀才父亲的厌恶。好在黑娃没有良心泯灭,最终来了她娘家,使了计谋骗过小娥父亲,苦命人得以重聚。“你开窑子我也随你。”小娥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当这个承诺给她幸福的男人出现时,她可以放下一切,只有我和你,在一起。

可惜,她追求的最平凡的夫妻生活被鹿三一顿怒骂碎成了镜花,被族长的一句“不可以进祠堂”彻底击得粉碎。寒窑就寒窑吧,不入祠堂不被族人承认就不被承认吧,只要我和你,在一起。

个人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前进,无力而又无可奈何。

黑娃参加了共产党组织的农协,不久,国共合作破裂。俩党之争下,是无数生灵的涂炭。山雨欲来风满楼,黑娃逃跑,没有带上小娥。

一介女流没有学识,只有善良与固执,她要救她的男人呀。表面正人君子,实际肮脏到骨子里的鹿子霖厚颜无耻,卑鄙下流的一句“这话得到被子里说”注定了小娥余生的悲剧。她以为自己献身便可以换回爱人一条性命,她妥协了,但鹿乡约却已挖好了一个大坑只等她往下跳。将一位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推下他与白家的恩怨深沟中去,这就是原上人都尊重的体面人干得事情,挑拨离间,反复唆使,利用小娥与族长的矛盾,让小娥去勾引族长的儿子。

是的,小娥被仇恨蒙住了双眼,被鹿乡约踹下了深沟,她去勾引了白孝文。族长长子?不过如此。白孝文爬上了小娥的床。我本以为白孝文是真心爱小娥的,可世事残酷,苦命的人上天不曾想过让她幸福。白孝文不过是多年被族长父亲严密家规束缚的表面君子,现在,他和村里的烂货好了,便做出了与家庭做斗争的式样,像个野孩一样涎皮赖脸,说东往西,他哪里是为了爱情而抗争啊,分明是释放了骨子里的兽性,咆哮着揭开了多年贴在脸上的面具,以爱情之名踢地卖屋,白白让小娥担了污名。灾荒之年,他出门讨饭,讨到了便吃个精光,吃光后才想起破窑里的小娥。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古来有之的谎言。他,堂堂族长之长子,能被饿死?不可能的!亲手毁掉下任族长的鹿乡约出面,给这位皇太子谋下了差事。再就业的热情使皇太子忘记了小娥,那个孤苦无依,只有他的小娥。

小娥生命就要画上句号了,即使鹿三不动手,小娥也活不下去了,大灾之年,一介女流,独在异乡,怎么活?但他的公公鹿三等不了了,他将所有男人的过错都推到小娥身上,他觉得这就是个烂货、害人精,死千百回也不值得心疼的婊子。他决定痛下杀手并付诸行动。至此,烂窑里的小娥香消玉殒。

无人收尸,无人询问,直到尸骨发臭,惹恼了村里人的鼻子,才被发现尸骨。生前何等的姿色,死后光景却如此凄惨,蛆虫噬咬,爬满曾经无比美丽的身体。

俩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说替她报仇,最后却彼此和解,笑称恩怨自此一笔勾销。女人?呵!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你我才是兄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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