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联大行思录 8.4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孤独の観測者

1、刘文典跑警报的名言,也是父亲所乐道的。 我跑警报是为了保存国粹,你跑是为了什么呢?

2、凡是度过了那一段大学生活的人,是不会愿意苟安于重返混沌和倒退的。

3、像蒋梦麟蒋先生这些人,永远是天塌下来了他还坐在那里,稳重如山。闹了很多地方,他还在看他的《资治通鉴》——“有什么问题吗?”顶多问这样一句。

4、教授上课都不点名的。一位历史系的教授,他不点名。教务处通知他说:秦教授,上课要点名,不然学生都散掉了。有的来,有的不来,影响他们的成绩。 这个教授说:要我点名啊?我教书还要负责点名啊?那时候他就给画一个“全到”。全到了!那到了下课的时候,教务处的人到每个科室去收,到这儿一看:“全到”了! 后来有人就告诉教务处:这些教授你不能让他做什么,他高兴点就点,他不高兴点也不要紧。你要他点也没有用,他就永远给你画个“全到”,你怎么办? 所以那个时候是很自由的。

5、这时候北大已经搬到了西郊,那些出租的住宅也有些村落的味道了。我们那个时候的好处是,随便一走就到了圆明园,在横七竖八的末代巨石下面,芳草萋萋,学子们就躺在山坡上看书和发呆。那时,校外周围是田野、荷塘。虽然校内有未名湖,但很多同学的恋爱都是在那里进行的。自由这东西,还是与天地自然比较近。

6、有一本书写老街道、老学府。他提起北大,就讲:在北大,上课不一定点名。那么同学来上课也可以,不上课、过几天再来,也可以。就有人问:这样一个大学,最后他毕业能学到点什么呢? 这本书说:每个人都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简单一句话就是:在北大学到了一个独立的人格。

7、北大人关注国家,有人说是因为京师大学堂后面就是皇宫,有“齐天”之感,不像一般国人那样,是抬头向上看的。我在北大的时候,同学们提起国家领导人,都好像是熟人,净叫些外号。记得一群女生在说“邦邦”,听了半天,我才知道那是国家首脑。

8、在步行团中有一位年轻的助教。一路走来,他沿湘黔滇的大山中,采集了不少植物的标本,并为此兴高采烈。可因为无法处理,最终霉烂而弃。后来走到昆明,最令他高兴的就是可以每天走到近日楼,观赏和采买由山野村姑用背篓背来的多姿多彩的山花。最终他选择了云南作为一生事业的基地。 天降大任,他是为此而生的,生当在云南。他就是吴征镒。

9、冯钟豫先生具有那种内向的尊严,他克制自己,完成一种含蓄的表达。告别时,我送他一个云南玉扣,寓意平安。他却说:“这个不留,这个很宝贵。”他还说:“我现在就是处理我的这些东西了。”一盒从昆明带来的火腿月饼,他也只取出一个,说“够了”。听他说这两字,仿佛在听禅语。世间有几人知道这两字“够了”?

10、季羡林说:“人们都知道读书要安静,这乱七八糟的战火、轰炸,也能读书,还读得很精深,很出人才,所以这是奇迹。”

11、我的思想,完全见于我所写的《王国维纪念碑》中。我认为,研究学术最主要的是有自由意志和独立精神。所以我说:“独立之精神、自由的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日久,共三光而永光。”正如碑文所示:“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岂庸鄙之敢望……”我认为,不能先存马列主义见解,再研究所学……因此,我提出,以允许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你要把我的意见不多也不少地带到科学院。

12、我常常琢磨他那种“天下无路”的感觉,感到一种寒夜的凄凉,和蒲草磐石的坚韧。无路也是路。

13、杨振宁回忆: 当时西南联大,我们吃饭在是学校里。那食堂非常简单,没有椅子也没有板凳,是站着吃饭。有好多桌子,每一张桌子围着八个人,都是站着吃。饭是拿一个大桶,从厨房挑过来。因为饭桶很大,又是很多人吃。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个基础性原理,就是你第一碗饭去盛的时候,你不能盛得太满,要盛得半满。你赶快吃,吃完了以后去盛第二碗,就可能盛得很满。假如你第一碗盛得比较满,你吃得比较慢,你去盛第二碗的时候,饭没有了。 所以我们是在这样子的生活状态下,努力念书的。

14、闻一多是一位“美”的追寻者。闻立鹏说: 那年父亲休假,正好他们开文学史课。他备课间隙就带着我们出去。在郊外草地上铺一个毯子,泡上一壶茶。他和我母亲在那里,我们就在那翻跟斗玩。等我们玩得差不多了,他跟我们讲神话。 那时候让我们背他教的诗。一般背诗都在野外。昆明云南的天好蓝,我们在那背唐诗,随着笑。那个时候,真的感觉到自己受到一种陶冶。 他也很喜欢在院子里教我们唐诗。我们住在楼上,窗户是可以打开的。月光可以射进屋子里。这个时候,他教我们背唐诗,或者让我们背,他再给我们讲。我记得,《春江花月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学的,印象特别深。

15、他们自己一生都在里面,他们的言行,一切都是带着他所相信的东西,他走进来跟你谈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哲学谈话。上课是一种师生之间精神的对话,你不感觉他在灌输什么知识

16、有一位吴宓,他是讲英国文学史的。这位吴教授的英文发音不是太好。可是,他讲到19世纪,他就背一段19世纪的诗给你听。讲到英国的古诗,他甚至能背几句古诗给你听。讲到现代英语,他就把现代英语的特征拿出来,跟古英文对比。他的英文实在是太精深了。 而且他翻译。他要是翻译19世纪的英文,他就采取中国19世纪的中文来对翻;他要是讲现在的英文,他就是完全是用现代汉语。 他说,你怎么可以拿一个古代的文字跟另外一个现代的文字对照翻译?翻译不好的,含义也不同。某一个字在19世纪是这个意思,到了现在它已经不是了。所以诗人用字非常之精确。你的翻译也不能马虎。 他很好。这个吴宓,他所有的诗不带书的,全都是背下来。

17、看到人们讲“西南联大的爱情”,强调的都是很开放很自由。“联大爱情”中的最高层次,是默契,相守,一生中彼此认同。

18、我父亲是一个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身跨两个时代,在民国和新中国,他都奉行“君子不党”,终身恪守个人尊严和个性自由的法则。他常对我说:“一个人被压迫可以反抗,但如果自己压迫自己,就无救了。”甚至他告诫我:“家庭也不能强捏合。”他反对为了所谓“群体”而扼杀自由。晚年的父亲酷爱书法,他说过一句话:“我写字就是为了自由。

19、“争你自己的自由就是争国家的自由。争你自由的权利就是争国家的权利。因为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起来的。”胡适这些话对于我们今天的困扰无疑是当头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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