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的阅读 7.9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孤独の観測者

1、文字的存在是一种沉默的存在,它们沉默着,直到有人将它们读出。只有当智慧的眼睛与石板上的刻痕相遇的刹那,文字才真正地拥有了生命。一切的文字都仰仗读者慷慨的朗读。 ——Alberto Manguel,《阅读史》(The History of Reading)

2、一个单词进入我们的视网膜时会被分割成千百万个视觉碎片,而每一个碎片都被不同的感光细胞所识别。由于这样的信息输入方式,我们面临的真正挑战在于如何将碎片组合起来,使我们可以知道看到了哪些字母,还要找出这些字母出现的顺序,从而最终识别出这个单词。

3、阅读的过程起始于书页反射的光子撞击视网膜的那一刻。

4、正因为需要用中央凹去看文字,所以我们的目光在阅读的时候需要不断地移动。我们必须通过移动注视点,用视觉中最敏感的区域来“扫描”文本,因为只有这一区域的分辨率足够高,能够识别文字。

5、我们有一种错觉,认为眼前世界的每一点有着相同的精确度,就好像是用一个均匀的像素阵列拍下的照片一样。然而与相机不同,我们的眼睛只对正落于注视中心的那一点有最精细的感觉。而这一点的周围则越来越模糊。

6、正因为人眼的这种运作方式,我们的视觉能力只依赖于单词中有多少个字母,而不依赖于这个单词占据了我们视网膜上多大的空间。实际上,从绝对距离上来说,我们的眼跳幅度总是不断变化的,而如果用字母数量来计量时,每次眼跳又都是等距的。当我们的脑作好移动目光的准备时,它会依照字母大小来调整距离,以使我们的注视中心每次都前进大约7~9个字母的距离。这个距离出人意料地小,大约相当于我们注视一次所能处理的信息量。

7、“我参加了一个快速阅读训练班,学会了如何在20分钟内读完《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不过我留下的唯一印象是,这本书跟俄国有关。”

8、书写,是一种为眼睛绘制单词和言语的天才艺术。

9、我们的思维是否可以从书写的文字直达语义,而不需要经过发音?还是我们无意识地将字母转换成声音,然后才由声音通达语义?对于这个问题一直有很多争论。在30多年的时间中,这种阅读通路的组织形式问题所引发的讨论使心理学界划分成不同的阵营。一些研究者认为从文字到语音的转换是必经的一步。他们认为,书面语言只不过是口语的一种副产品,因此我们必须通过语音通路(phonological route)将单词读出来,才有可能明白文字的意义。而其他研究者则认为,语音编码只是阅读初学者的特点。对于更成熟的阅读者来说,阅读的效率体现在直接的词义通路(lexical route)上,这一通路直接将字母串转换成意义。

10、现在,基本达成共识:对成人来说,两条通路都存在,而且它们是同时运作的。我们都可以直接提取单词的意义,而省掉先发音再理解的麻烦。然而,即使是熟练的阅读者也会利用单词的声音,虽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并不是说我们必须真的将单词读出来——我们不必运动双唇,甚至不必产生准备运动双唇的意向。然而,在更深的层次上,我们会自动地提取出单词发音的信息。语义通路与语音通路并行运作,并相互支持。

11、音同而拼法不同会使听写变得复杂,但是却给阅读带来方便,因为读者可以快速地掌握词义。学生们也许会抱怨我们对同一个语音u有那么多种不同的拼法,像“two”、“too”、“to”或“stew”,但是他们应该明白这些附加的规则对于我们的阅读速度至关重要。没有它们,任何书面文字都会变成难以理解的字谜。多亏了这些拼写习惯,书面英语可以直接得出意义。任何一种拼写改革都必须保持这种语音与意义之间的微妙平衡,因为这种平衡反映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更严谨的现象:我们大脑的两条阅读通路。

12、当然,学习阅读汉语比学习意大利语难得多。学习汉语时必须学会上千个符号,而学习其他语言只要几十个就够了。因此,汉语与意大利语分踞书写易读性这一维度的两个极端,而英语和法语则分别占据了中间的某个位置。在英语和法语中,单词通常都比较短小,因此同音异义词的出现频率相对较高(如“right”、“write”、“rite”)。为了适应这些限制,英语和法语的拼写规则中包含着表音与表意的单词 ——这给书写者带来了困难,却方便了阅读者。

13、所有的书写系统都在精确表音与快速表意之间摇摆。这种困境直接反映在阅读者的大脑中。当我们阅读时,两条信息加工通路同时存在并相互补充。当单词非常规则,或很不常见,或是完全是新的时,我们倾向于利用“语音通路”进行加工。我们先将字母串解码,然后将其转换为读音,最后尝试提取这种读音模式的意义(如果它有意义的话)。相反,当我们看到很常见的或是发音很特殊的单词时,我们采用直接通路进行阅读加工,先识别单词并提取意义,然后再利用词义信息去提取它的发音。

14、大脑结构的一个核心特征就是其“多条平行通路”的组织形式。因此,甚至双通路模型都可能低估了阅读神经系统的真正复杂程度。将阅读加工划分为两条通路,一条拼写到语音的通路和一条语义通路,只不过是一个实用的粗略估计而已。

15、字母、单词与上下文的配合,使得大脑中的阅读机器非常强大。Alberto Manguel说得很对:是阅读者赋予了文字以意义——他的“有能之眼”给那些本来僵死的字母带来了生命。字母与单词的识别是一种主动的、自上而下的解码过程,通过这一过程,大脑在视觉信息中加入了新的信息。

16、一个神经元能够对1000幅图像中的一张作出反应,这种生理现象令人惊叹。我们的大脑皮层真的覆盖着数百万个特异性的神经元吗?生理学家Horace Barlow曾开玩笑地提出大脑中含有“祖母细胞”,或者说是只对某个熟悉的人作出反应的细胞。尽管Barlow的观点很像笑话,但实际上他是正确的,或者至少可以说是接近事实的。猴脑与人脑一样,包含专门致力于识别单个人、图像或者概念的神经元。例如,在一位癫痫病患者的前颞区曾记录到一个神经元仅对好莱坞明星Jennifer Aniston“情有独钟”。这似乎与刺激是否为一张彩照、脸部特写、漫画或者书面姓名无关,只要是Jennifer,就能激活该神经元。

17、最早的拼音文字发源于闪米特文字,包括今天的阿拉伯语、阿姆哈拉语和希伯来语。这些语言的词形比较特殊,它们都更加强调辅音的作用。毫无疑问,这种特点促进了拼音文字的发展。

18、虽然这个调整的过程是缓慢的,但一种全新的文字规则正在形成。在人类历史中,希腊人最先创造了一套完整的字形,并用以表示这些文字的语音。文字脱离了它们的形、音起源。希腊人创造了口语表达的最小单位——音位,并创造了与这些语音相应的书写方式。通过不断试误,文化中字符数量逐渐演化到最少。演化后的文字非常易于我们大脑的加工要求,不仅因为它们适合于大脑词形加工区的要求,还因为这些文字所建立起来的形音之间的直接联系符合颞上皮层的加工需求。

19、尽管经过了一代代书写者的努力才发展成为今天的文字系统,但是我们的孩子却必须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掌握它们。不管他们说的是法语、英语、汉语还是希伯来语,2~3年的学校教育就足以使他们开始读词解字。在这关键的几年里,书写从原本只是纸上乱糟糟的符号,变得突然获得了意义。

20、科学家对面孔知觉的发展也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刚出生的婴儿就对面孔表现出特别的偏好。2个月大的时候,面孔似乎就已经能激活成人用于面孔识别的枕-颞皮层区。这种早期的专门化,在第一年婴儿识别周围面孔的过程中不断加强。差不多9个月的时候,他们的面孔系统就只针对人脸了,失去了对其他灵长类脸的辨别能力。第2年,他们也学会了识别生活环境之外的其他面孔。这个专门化的过程很慢,要持续10年或更长的时间。

21、可以确定的是,儿童大约在5~6岁开始阅读的时候,视觉恒常性的关键机制就已经形成,尽管在这个时期还存在着极大的可塑性。这个阶段,尤其有助于新奇视觉形象的获得,像字母和单词。

22、最显著的一点是,受教育不仅会改变语言听力任务中大脑的活动,而且也会影响大脑的解剖结构。受过教育的被试者的胼胝体后部会更厚,胼胝体连接着两个大脑半球的枕叶皮层区。[244]这一宏观发现意味着,两个大脑半球之间的信息交换明显增多——也许可以用来解释受教者言语记忆广度为什么会显著增大。

23、然而,整体语言教学法的这种优势仅仅体现在学习30个单词的初始阶段。音形对应关系的掌握虽然开头难,但长期看来收效更为显著。

24、而事实上,只有教授形音的转换才能促成孩子的成长发展,因为只有这种方法赋予了他们阅读任何领域中新单词的自由。因此,把儿童的知识自由跟严格的练习对立起来的做法具有误导性。一个孩子要想又快又好地学习阅读,就必须接受良好的音-形转换的教学。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是其独立的回报也很直接,孩子们很快就会发现(通常是怀着敬畏的心情发现)自己已经能读出课堂上从未学过的单词了。

25、当我们听说一个藏书之地囊括了所有的书籍时,会产生无与伦比的愉悦感。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王者,拥有一座秘密的、未开垦的宝藏。 ——Jorge Luis Borges, 通天塔图书馆 (“The Library of Babel”) 若上帝真的存在,那么他一定是一个书籍文库。 ——Umberto Eco

26、当我们即将结束对阅读者大脑的探讨时,我们发现,人类之所以学会了阅读,显然是出于侥幸。书籍在人类文化演进过程中发挥了主导的作用,而之所以能够产生这种影响,是因为人类的大脑具有可塑性,这种可塑性使得我们可以把视觉系统变为文字的识别工具。我们拥有这样一种神奇的能力,即“用眼睛与亡灵对话”的能力。但只有当我们先天具备的大脑皮层能够将视觉字形、语音以及语义联系起来时,阅读才能够得以实现。

27、宗教也不过是一种可以自我复制的心理表征合成品,这些心理表征所共同具有的一个特点是:信徒们对宗教的核心教义必须无条件的遵从,并虔诚且坚持不懈的宣扬,否则都将被视为一种亵渎。

28、Pascal Boyer探讨了更深层的认知因素,来解释为什么宗教是易于传播的。和Sperber一样,他也认为这些“心理流行趋势”的出现,是因为它们与我们脑中早已存在的一些心理模型产生了共鸣。宗教是一种寄生虫,它依赖于大脑中社会智力、道德意识以及因果推理的模块,这一模块让我们看到物体以目标为导向进行运动时,能够推

29、Pascal Boyer探讨了更深层的认知因素,来解释为什么宗教是易于传播的。和Sperber一样,他也认为这些“心理流行趋势”的出现,是因为它们与我们脑中早已存在的一些心理模型产生了共鸣。宗教是一种寄生虫,它依赖于大脑中社会智力、道德意识以及因果推理的模块,这一模块让我们看到物体以目标为导向进行运动时,能够推断出一个因果上的行为主体。Boyer认为,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脑结构使得我们在周围的环境中去发现一个万能的设计者,找到意图性以及道德。

30、由于猴子的脑也可以学习符号和工具使用,因此脑可塑性降低这个说法,就不足以解释为什么除人类以外的灵长类动物并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化。它们缺失的不是学习能力,而是发明创造以及传播文化的能力。

31、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人类对文化的适应程度是其他灵长类所不能及的。当系统的比较人类和类人猿的社会学习技能时,这种差异就会显得更为明显。人类对文化的适应在生命诞生的第一年就出现了,表现在能够理解到其他人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有意识的个体,从而会参与和他人联合的注意性互动中。这种意识使得儿童在小的时候,就能够掌握一些独特而有用的方式,学着去积累他们文化中的智慧。

32、对于Tomasello来说,人类的奇特之处在于具备传承文化的独特能力,这也是源于最近盛行的关于“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的大脑模型论。这种理论考察了对于他人意图和信念的心理表征。大脑通过至少三种不同的方式来影响文化的传播:第一,成年人可以了解儿童知识学习的程度与不足,然后进行教导甚至制定相应的教学对策。第二,“心理理论”帮助儿童理解成人交流与教学的意图,他们并不满足于被动地模仿成年人,而是通过理解成年人的目标来完成学习。最后一点,心理理论让每一个个体都具备自我表征的能力,使我们可以关注自我的心理状态,并通过文化发明物来改变我们的心理状态。

33、除了“心理理论”,我们认为人类文化的独特性发展,还依赖于另外一种奇特的变化,即将不同观点整合成新观点的能力,以及对综合心理状态的提升能力。

34、简单地说,人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基本共识:人脑具有特殊的诀窍,能够汇集不同的心理信息。全脑工作区域的进化,使得大脑能够通过神经元的再利用来探索文化认知情境。只有人类可以变革性地利用古老的大脑加工,并且通过全新的规则将不同的大脑模块联系起来。大脑的前额叶皮层发挥了最原始的“图灵机”的作用,虽然运行的很慢,并且难以避免地出现错误,但它所进行的信息整合具有不可置疑的创造性。经过几千年文化传承的积累,前额皮层的创造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生物进化过程中所继承的创造力。在许多文化瑰宝中,阅读都是目前为止最精妙的文化珍品——它代表着另一种传承系统,把这种文化继续传承下去,我们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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