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骑士团长 7.6分
读书笔记 笔记丨刺杀骑士团长
果然

刺杀骑士团长 2018-04-18 免色说:“我是这样认为的,需要大刀阔斧转型的时期,无论谁的人生中恐怕都是有的。一旦那个临界点来了,就必须迅速抓住它的尾巴,死死地紧抓不放,再不松手。世上有抓得住那个点的人,有抓不住的人。雨田具彦先生做到了。” 2018-04-18 作为我,不希望把妹妹娇小的身体塞进那般狭小局促的盒子里。她的身体应该睡在宽宽大大的地方,例如草原的正中。我们应该分开又高又密的绿草不言不语地去看她。风缓缓拂动绿草,四周鸟们虫们应该发出原有的声音,野生鲜花们应该连同花粉让粗重的香气飘向空中。日落天黑,无数银色星辰应该镶嵌在头顶上空。到了早晨,新的太阳应该使草叶上的露珠像宝石一般闪烁其辉。然而实际上她被收进那不大的傻乎乎的棺木中。四周装饰的,全是用剪刀剪下来插在花瓶里的不吉祥的白花。照着狭小房间的是被消除颜色的荧光灯的光。风琴曲从植入天花板的小音箱中以人工声音流淌出来。 2018-04-18 为了将现在的记忆 以原模原样保留下来,必须采取某种策略。倘若置之不理,不久势必杳然不见。无论那记忆多么历历在目,也还是抵不过时间的力量。 2018-04-18 我在谁也没有的她的房间床上弓身坐下,继续在素描簿上画她。不知重画了多少次,想方设法让心目中的妹妹形象跃然纸上。而当时的我,一来经验不够,二来还不具有相应的技术,进展当然不那么顺利。画完撕了,画完撕了,如此翻来覆去。不过,重看那时的画(当时的素描簿仍好好保管着),得知那上面充溢着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哀伤。不难看出,技术上虽不成熟,但那是我的灵魂力图唤起妹妹的灵魂的真挚作业。每次看那些画,眼泪都不觉之间夺眶而出。那以后我画了许许多多的画,但画出让我自己流泪的画,前后仅此一次。 2018-04-19 我一向喜欢早早在清晨时分一动不动地注视还什么也没画的雪白画布。我个人称之为“画布禅”。虽然还什么也没画,但那里存在的绝非空白。雪白的画面上有应该到来的东西悄然隐身。凝神细看,那里有好几种可能性,它们很快就要聚敛为一条有效的线索。我喜欢这样的瞬间,存在与非存在交相混淆的瞬间。 2018-04-19 “正是。”免色说,“即使不会什么抽象思维和形而上推论,人类只要能双腿立起有效使用棍棒,也已经在这地球上的生存竞争中完全获得了胜利。因为那是日常生活中即使没有也不碍事的能力。而作为获得那种品质超群的大脑皮质的代价,我们不得不放弃其他各种各样的身体能力。例如,狗具有比人敏锐数千倍的嗅觉和敏锐数十倍的听觉。而我们则能够叠积复杂的假说,能够对照比较宇宙与小宇宙、能够欣赏凡·高和莫扎特,也能够读普鲁斯特——当然如想读的话——能够收集古伊万里瓷器和波斯地毯。而狗不能。” 2018-04-19 纵使知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不至于变得幸福。失落感只会变得更为痛切,如此而已。而且,假如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的失望会在另一种意义上加深。或者心灵受挫也有可能。总之无论怎样都不会有理想结果产生。 2018-04-19 说来不可思议(尽管是我自身感觉出的不可思议),蓦然回神,我已经对免色这个人物开始怀有在其他人身上未曾感觉到的亲近之情。亲切感,不,甚至称为连带感 也未尝不可。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能类似同病相怜的两人,我这样思忖。驱动我们移步前行的,不是我们已经到手的东西,也不是即将到手的东西,而是已然失却的东西、现在没有到手 的东西。 2018-04-19 雨田具彦即使在记忆确凿的时候也守口如瓶。想必有不能开口的某种个人理由。或者离开德国时被当局严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保持沉默也未可知。但他留下了《刺杀骑士团长》这幅作品作为终生保持沉默的替代。将他不能诉诸语言的事件真相或者将相关情思意绪寄托在这幅画中也有可能。 2018-04-19 那种状况是何以、如何导致的,其原委我无法读取。人的心与心随着时间的流移、随着状况的变化而或即或离这点儿事,我当然心知肚明。人心的变异是习惯、常识和法律所制约不了的,永远是流动性的——它自由飞翔,自由迁徙,一如候鸟们不具有国境线这一概念。 2018-04-20 “‘南京入城’。”我说。 “是的。就是所谓南京大屠杀事件。日军在激战后占据了南京市区,在那里杀了很多人。有同战斗相关的杀人,有战斗结束后的杀人。日军因为没有管理俘虏的余裕,所以把投降的士兵和市民的大部分杀害了。至于准确说来有多少人被杀害了,在细节上即使历史学家之间也有争论。但是,反正有无数市民受到战斗牵连而被杀害则是难以否认的事实。有人说中国人死亡数字是四十万,有人说是十万。可是,四十万人与十万人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2018-04-20 免色沉默有顷,就好像搜寻最为准确的字眼。而后无奈似的说道:“老实说,时不时很羡慕你。” 羡慕我? 我弄不清他想说什么。免色居然会羡慕我的什么,我简直无从想像。他无所不有,我一无所有。 “到底羡慕我的什么呢?”我问。 “你肯定不至于羡慕别人的什么吧?”免色说。 我略一沉吟说道:“确实,这以前我可能没羡慕过别人。” “我想说的就是这点。” 2018-04-20 雨已彻底止息。夜晚空气澄澈清冷。云隙间闪出几颗小星。星看上去像是迸溅的冰碴。多少亿年也没能融化的硬冰,已经冻到芯了。 2018-04-20 “哪里会有为砍人头而出生的人?” 政彦再次摇头。“那种事我不知道。但是,能够习惯于 砍人头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人是能习惯许多事物的。尤其被置于接近极限状态之下,说不定意外轻松地习以为常。” “如果那种行为被赋予意义和正当性的话。” “不错。”政彦说,“而且大部分行为都会被赋予相应的意义和正当性。老实说,我也没有自信。一旦被投入军队那样的暴力性系统之中,又被上级军官下达命令,哪怕再讲不通的命令、再无人性的命令,我恐怕都没坚强到明确说NO的程度。” 2018-04-20 “我想,”我说,“理念将他者的认识本身作为能源而存在。” “正确!”说着,骑士团长点了几下头。“脑袋反应极快。若无他者认识,理念就无由存在。同时以他者认识为能源而存在。” “那么,一旦我认为‘骑士团长不存在’,你就不复存在。” “在理论上。”骑士团长说,“但那归根结底是理论上的事。现实中那不是现实性的。为什么呢?因为人即使想要中止思考什么,中止思考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想中止思考什么 也是一种思考。而只要有思考,那个什么 就要被思考。为了中止思考什么,势必中止思考想中止思考本身。” 我说:“就是说,只要没有不巧因为什么而失去记忆,或者彻底地自然地完全地失去对理念的兴趣,那么人就不能够从理念中逃脱出来。” 2018-04-20 她没有心思跟对方说话的时候,同她的交谈好比站在热浪灼人的空旷的沙漠正中用小勺子向周围洒水。 2018-04-20 和她在一起,她的容貌、身姿就在眼前,有一股相当奇异的感情袭上身来,觉得自己以往活过来的漫长岁月好像都在无为当中失去了。而且,自己这一存在的意义、自己这么活在这里的理由开始变得暧昧起来。以前视为确定的事物的价值,似乎意外变得不确定起来。 2018-04-20 “在那黑暗中待一个小时当中,我切切实实得知自己的软弱无力。假如你有意,我势必一个人留在那个洞底。没有水没有食物,就那样彻底腐朽回归一个土疙瘩。我这个人不外乎这样的存在。” 2018-04-20 我说:“关于婚姻生活,后悔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即使能够返回某个时间点修正一个失误,那也恐怕还是要迎来同样的结果。” 2018-04-20 “考验迟早必然来临。”免色说,“考验是切换人生的好机会,越艰辛越对后来有帮助。” “如果不败北一蹶不振的话……” 免色浅浅一笑,再没有触及离婚和有没有孩子。 2018-04-20 “我分明在上年纪。”免色说,“往下身体也要衰弱,孤独也怕要与日俱增。可是我还没有上年纪上到那个地步的经验。至于那是怎么回事,大体估计得出,但并未实际目睹真相。我是只信赖亲眼看过的东西的人。因此,往下自己将亲眼看到什么,我正在等待。不特别怕。足够的期待诚然没有,但些许兴致是有的。” 44 类似人之所以成为那个人的特征那样的东西 2018-04-23 19:03:39 淡云轻笼的安静的一天,没有风。读一会儿书,听一会儿音乐,做一会儿饭。可是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把心情好好拢在一起。仿佛一切都要半途而废的午后。 46 坚固的高墙让人变得无力 2018-04-23 19:29:23 应受法律惩罚的失误我这方面一个也没有,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问题是,检察院已经写好了起诉脚本,脚本上我被牢牢编排为有罪。而他们又不想改写。官僚系统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把什么定下了,变更几乎是无从谈起。如果回溯,势必有哪里的某人负起责任。由于这个缘故,我被长期收押在东京拘留所的单人房里。 2018-04-23 19:31:27 我需要时不时返回原点,返回成就现在的我的场所。因为人这东西对舒服环境一下子就适应了。 47 今天可是星期五? 2018-04-23 19:38:58 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关掉床头灯赶紧睡觉。然而怎么也睡不着。困得要死,而脑袋里却有小飞虫高速振翅盘旋那样的感触,横竖无法入睡。这种情形偶尔是有的。无奈之下,我打开灯爬起。 49 充满和它数量相同的死 2018-04-25 07:10:45 也许出于愚蠢的偏见,对于人们用手机拍照这一行为,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惯。而用照相机打电话这一行为,就更让我看不顺眼。 2018-04-25 10:14:31 我把脸几乎贴在大扇玻璃窗上眺望外面浩瀚的太平洋。水平线冲顶一般朝天空逼去。我以眼睛把那条笔直的线从这端扫瞄到另一端。这般绵长美丽的直线,人无论用怎样的直尺也画不出来。并且,那条线下面的空间理应跃动着无数生命。这个世界充满无数生命,充满和它数量相同的死。 55 那是明显违反原理的事 2018-04-26 15:34:28 “这横洞通向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前途由您本身、您的意志决定。” “可我的意志里也含有恐惧。”我说,“这让我担心。我的那种恐惧感说不定会扭曲事物,把我带去错误方向……” “恕我重复,决定道路的是您本身。尤其是,您已经选择了您应走的道路。您已经付出巨大的牺牲来到这个世界,坐船过了那条河。无法后退。” 2018-04-26 15:37:30 我想返回来时的路。可是在这狭小的洞中根本不可能转换方向。不知不觉之间,通道似乎一点点变窄了。将爬来的距离朝后退回也好像不大可能。恐惧感把我整个包围起来。我被完完全全钉在了这里。进不得,也退不得。浑身所有细胞都渴求新鲜空气,急促喘息不止。我彻底孤独无力,被所有的光弃置不理。 “别停,直接前进!”唐娜·安娜以清晰的声音说。至于那是幻听还是她真的在我身后发声,我无从判断。 “身体不动了。”我朝着应该在我身后的她好歹挤出声音,“呼吸也困难了。” “把心牢牢收住,”唐娜·安娜说,“不能让心乱动。心一旦摇摆不定,就要成为双重隐喻的饵料。” “双重隐喻是什么?”我问。 “您应该已经知道。” “我知道?” “因为就在您身上。”唐娜·安娜说,“就在您身上捕捉之于您的正确情思,一个接一个大吃大嚼,吃得肥肥大大。那就是双重隐喻,很早就已住在您体内深重的黑暗中。” 我恍然大悟:白色斯巴鲁男子 !我并不情愿,却又不能不那样想。估计是他促使我勒女子脖颈的,以此让我窥看我本身心间的黑暗深渊。并且出现在我大凡所到之处,让我想起那黑暗的存在。恐怕那就是真相。 58 好像在听火星上美丽运河的故事 2018-04-26 16:07:18 前不久刚刚离婚的夫妻如何寒暄才好,保持怎样的距离对话合适,我完全心中无数。所以姑且限于尽可能简单的常规性寒暄。还好?还好。你呢?我们说出口的三言两语犹如盛夏的阵雨,转眼之间即被干燥的现实地面吮吸进去。 63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2018-04-26 17:00:37 他一开始就有意利用我也好,无意也好,无论怎样我都必须始终感谢免色——把我从那个洞中救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假如他不赶来,不放下梯子把我拉上地面,我很可能在那黑洞中坐以待毙。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是互相帮助的。这样,借贷也许可以归零。 64 作为恩宠的一种形态 2018-04-26 17:08:27 我一边看地震新闻,一边继续画用来维持日常生计的“营业用”肖像画。不假思索,面对画布半自动地持续驱动手。这是我寻求的生活。也是别人寻求于我的。这项工作给我带来了稳定收入。那也是我所必需的。我有要养活的家人。 2018-04-26 17:12:29 我仍不知道室 是谁的孩子。如果正式做DNA检验,应该可以明白。但我不想知道那种检验结果。或许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什么得以知道——她是以谁为父亲的孩子,真相大白那一天有可能到来。然而,那样的“真相”又有多大意义呢?室在法律上正式是我的孩子,我深深疼爱着这个小小的女儿,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至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或不是谁,对于我怎么都无所谓。那是不值一提的琐事,并不意味着将有什么因此发生变更。 2018-04-26 17:12:35 不过我不会像免色那样。秋川真理惠可能是自己的孩子或者不是——他在这两种可能性的平衡之上构筑自己的人生。他把两种可能性放在天平上,力图从其永无休止的微妙起伏中寻觅自己的存在意义。但我没必要挑战那种麻麻烦烦的(至少很难说是自然的)企图。因为我具有相信的力量 。因为我能够由衷相信:无论进入多么狭窄黑暗的场所、无论置身于何等荒凉的旷野,都会有什么把我领去哪里。这是我在小田原近郊山顶那座独门独院的房子里居住期间通过若干非同寻常的体验学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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