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与和平(全四册) 9.3分
读书笔记 第92页
homer

人类罪恶的根源只有两种:懒惰和迷信;美德也只有两种:勤劳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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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安德烈公爵:你要是被打死,我老头子会觉得伤心”他突然停住,接着厉声说:“但我要是知道你的行为不像尼古拉·保尔康斯基的儿子,我会感到……羞耻!”他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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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伦的身子则仿佛被几百双眼睛爱抚的光滑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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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公爵说。“这种感情和从前的完全不一样。整个世界对我来说是分为两半的:一半有她在,那里就有幸福、希望和光明;另一半没有她,那里只有苦闷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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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原因只要少了一个,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应该说,所有这些原因,亿万个原因,凑合在一起,才造成了这个事件。由此可见,这个事件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原因,事件之所以发生,只是因为非发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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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派人数最多:他们同其他各派人数的比例是九十九比一。他们既不主张和平,也不赞成战争,不赞成进攻,也不赞成在德里萨河畔或其 他地方设防。他们不支持巴克莱,不支持皇帝,不支持普法尔,不支持别尼生。他们只有一个愿望,一个重大的愿望:尽量为自己谋利益,争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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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之所以极度自信,是因为相信一种抽象观念,也就是科学,他们自以为掌握绝对真理。法国人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智力和肉体,不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都具有魅力。 英国人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们是世界上组织最完善的国家的公民,英国人永远知道他们应该做什么,而且所做的一切绝对正确。意大利人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们情绪激动,容易忘乎所以,旁若无人。俄国人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有求知欲,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人能 知道什么。德国人的自信最糟糕,最顽固,最可憎,因为他们自以为懂得真理,懂得科学,其实这种科学是他们臆造的,但他们却认为是绝对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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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棋手输了棋,就满以为他输棋是由于走错了一着,他就在开局中寻找错误,但没注意到一局棋从头到底都错,没有一着走对。他发现错误,只是由于他注意到对方利用了这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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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敌人的逼近,莫斯科人看待自己的处境不仅没有变得严肃些,相反变得更轻率了。人们眼见大祸临头时往往是这样的,每逢大祸临头,人的心里总会响起两个同等强烈的声音:一个声音非常理智的说,人应该考虑自己处境的危险和避免危险的方法;另一个声音更加理智地 说,要预见一切和逃避大势是非人力所能及的,因此面临危险时还是别去想它,否则太痛苦,还是多想想快乐的事为好。单身独处,人往往听从 第一种声音;众人群处,人往往听从第二种声音。现在的莫斯科居民就是这样。在莫斯科,人们好久没有像今年这样欢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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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图佐夫和拿破仑,在鲍罗金诺,一个挑战,一个应战,都出于无奈, 都毫无意义。后来的史学家面对既成的事实,却还要狡猾地证明统帅的 天才和预见,其实统帅只是历史的工具,是身不由主的奴隶。

古人留给我们一些典型的英雄史诗,在那里,英雄人物成了历史的中心。这类历史对现代人并没有意义,但我们还不能习惯这样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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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莫斯科已是一座空城。城里还有一些人,还有五十分之一的 居民,但它已是一座空城。这是座空城,好像一个被蜂王遗弃的废蜂窝。 一个被蜂王遗弃的蜂窝是没有生命的,但从表面上看,它仍像其他蜂窝一样具有生命。

在中午热烘烘的阳光下,蜜蜂围绕着没有蜂王的蜂窝快乐地飞舞, 就像围绕着有蜂王的蜂窝飞舞一样;没有蜂主的蜂窝照样远远地散发着 蜜香,蜜蜂照样飞进飞出。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明白,在这个蜂窝里已没有生命。这里的蜜蜂飞进飞出已不像在有蜂王的蜂窝里那样,养 蜂人闻到的香味不一样,听到的声音也不一样。养蜂人敲敲没有蜂王的蜂箱板壁,他听到的已不是原来那种几万只蜜蜂缩着肚子、迅速鼓翼发出来的整齐威严的嗡嗡声,而是被弃蜂箱发出的分散的嗡嗡声。从蜂箱口里发出来的,不是原来那种蜜和毒汁的醉人芳香,不是集体团结一致的温暖,而是一种混和着空虚和腐朽的蜜味。蜂箱口再没有翘起肚子、 发出警报准备死守蜂窝的蜜蜂。蜂箱里再没有像沸水一般均匀而轻微的颤声,只有杂乱的不和谐的喧闹。盗蜜的长形黑色蜜蜂沾着蜜怯生生地从蜂箱里飞进飞出;它们不螫人,却自己逃避危险。原来只有带蜜的蜂飞进来,然后空身飞出去,如今只有带着蜜的蜂飞出去。养蜂人打开蜂房下面的板壁,向里面窥视。再没有原来那些挂在底板上相互抓着腿、不断发出嗡嗡的酿蜜声、因劳动而疲劳的身子光泽的黑蜂,有的只是在蜂房底板和墙壁上随便乱爬的萎靡不振的蜜蜂。再没有被蜂翼打扫得干干净净正面涂胶的底板。只剩下狼藉的蜂蜡、蝇粪、几乎不能动弹的半死蜜蜂和尚未扫除的死蜂。

养蜂人打开蜂箱上面的板壁,观察着蜂房顶部。他看见的不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着使幼蜂得到保暖的蜜蜂,而是精巧复杂的蜂房,但不像原来那样整齐清洁。一切都显得荒凉和肮脏。盗蜜的黑蜂敏捷地钻进蜂箱偷蜜,家蜂都瘦小憔悴,仿佛变老了,缓慢地爬动符,不干预别的蜜蜂, 没有任何欲望,丧失了生的意识。雄蜂、胡蜂、熊蜂和蝴蝶都盲目地撞击着蜂箱板壁。在留有死幼蜂和蜜的蜂蜡上有时还可以听到愤怒的嗡嗡 声;有些地方,两只蜜蜂凭习惯和记忆清除蜂窝,勉强拖走一只死蜂或者胡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另一个角落,另外两只老蜂没精打采地斗着,或者理着翅膀,或者相互喂食,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出于敌意还是出于友谊。在第三个角落,群蜂互相挤压,进攻、殴打和闷死一个牺牲者。于是,那只衰弱或者死去的蜜蜂轻若鸿毛地慢慢落到死尸堆里。养蜂人翻开两个中部底板,察看蜂窝。他看见的不是原来密密麻麻背靠背停在那里护卫崇高而神秘的繁殖活动的几千只蜜蜂,而是几百只萎靡不振、半死不活的蜜蜂。它们几乎全都死了,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却依旧守着其实已不再存在的圣殿。它们身上散发出死亡的腐臭。 其中只有几只还能动弹,它们飞起来,落到敌人手里,还没有全死而螫着对方,其余已死的就像鱼鳞一般轻轻撒落下来。养蜂人关上蜂房,用粉笔做上记号,以后再把它拆开,焚毁。

当拿破仑身体疲劳、心神不宁、皱着眉头在财政部土墙旁来回踱步, 等待着虽是表面但他认为是必要的礼仪一一代表团一一时,莫斯科就是 这样一座空城。

在莫斯科的各个角落,只有一些无意识地活动着的人,他们只是按老习惯过日子而不明白他们在做些什么。

有人小心翼翼地向拿破仑报告莫斯科已是一座空城,他怒气冲冲地瞧了瞧报告的人,转过身去,继续默默地来回踱步。

“来马车!”他吩咐说。他带着值日副官坐上马车,向城门口驶去。

“莫斯科是一座空城,真是不可思议!”他自言自语。

他没有进城,却宿在陶罗戈米洛夫门外一家旅店里。

戏剧的结局并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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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兵虽然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疲劳不堪,而且减员达三分之一。他们进入莫斯科却依旧秩序井然。这是一支筋疲力尽但仍具有战斗力 的可怕军队。不过,这是士兵分散到居民家里前的情况。士兵一旦进入没有人的富裕住宅,军队就此毁灭,变成既非居民又非士兵的特种人,也 就是趁火打劫犯。五个星期后,这批人离开莫斯科时再也无法组成军队。他们成了趁火打劫犯,人人带着一大包他们认为贵重和有用的东西。他们离开莫斯科时,他们的目的不像来时那样为了征服,而是为了保住所获得的东西。一只猴子把爪予仰迸细颈瓶里,抓了一把核桃,却不肯松开拳头,唯恐失去抓到的东西,结果毁了自己。法军也是这样,在离开莫斯科时非毁灭不可,因为他们背着抢劫到的东西又不肯放弃,就 像猴子不肯放弃核桃一样。法军每个团进人民宅十分钟后,就不再有一 名士兵或军官了。从民宅窗子里可以秆见穿军大衣和短靴的人,笑着在各个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们在地窖和储藏塞里任意拿取食物,在院子里打开或砸破车库和马厩;在厨房里生起火来,卷起袖子揉面、烤面包,煮菜,吓唬、取笑和调戏妇女,耍弄孩子。这样的人处处都是,在商店和民宅里最多,但军队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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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俄国国土一半沦陷,莫斯科居民逃到边远省份,民团一批批奋起保卫祖国,我们这些后代子孙自然会认为,当时举国上下都不惜自我牺牲,一心救国,并为祖国的沦陷而失声痛哭。有关那个时代的记载,都毫无例外地谈到俄国人的自我牺牲精神、爱国热情、绝望、悲哀和勇敢。 其实并非如此。我们之所以这样想,因为我们只看到历史的共同利益: 而没有看到个人的具体利益。其实个人的具体利益远远超过共同利益, 使人忽略共同的利益。当时多数人并不关心国家大事,而只顾眼前个人利益。他们就是当时很有影响的活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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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武抬起眼睛,对皮埃尔仔细望望。他们对视了几秒钟,这种对视救了皮埃尔的命。这次对视排除了战争和审判等因素,两人之间建立了人与人的关系。在这一瞬间,他们思绪万千,懂得了他们都是人类的子孙,是兄弟。

达武刚从用号码标明的案件和人命的名单上抬起头来,在第一瞥中,皮埃尔只是其中的一个号码,达武满可以若无其事地枪毙他,但现在他觉得他也是一个人。他沉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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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瞧了瞧妹妹和娜塔莎,他那不是往外瞧而是向 自己内心探视的深邃目光几乎带着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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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躺在现在躺着的房间里,但身体健康,没有负伤。他面前出现形形色色冷淡而渺小的人。他同他们谈话,争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准备去什么地方。安德烈公爵模模糊糊地记得,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他有其他重要得多的事要做,可他仍在说些空洞的使大家惊讶的俏皮话。这些人一个个悄悄地消失,只剩下一个关门的问题。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想把门闩上。一切都决定于他是不是来得及把门锁上。他连忙向门口走去,可是两腿不听使唤。他知道来不及把门关上了,但还是拼命使出全身力气。他感到魂飞魄散。其实这就是死的恐惧:它就在门外。当他虚弱无力地向门口爬去时,那个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在门外使劲地推,眼看着就要破门而人。那个非人间的东西一一死神正要破门而人,得挡住它。他抓住门把手,拼死命抵住门,即使来不及上锁,也得把门堵住,可是他的力气弱得可怜,那个叫人毛骨悚 然的东西把门推开,接着门又关上了。

它再次在门外推,他使出最后所有的力气也没有用,两扇门被无声地打开了。它走进来,它就是死神。于是安德烈公爵死了。

但就在安德烈公爵死去的一瞬间,他记起他在睡觉;也就在他死去的一瞬间,他挣扎着醒过来。

“是的,这就是死。我死了,我也就醒了。是的,死就是觉醒!”他的心灵豁然开朗了,那张至今遮蔽着未知世界的帷幕在他心灵前面揭开了。他觉得内心被束缚的力量获得了解放,身上那种奇妙的轻松感也不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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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会战中又有许多天才和英雄受到颂扬,但对陶赫杜罗夫还是只字不提,或者一笔带过,含混其词。人们避而不谈陶赫杜罗夫,反而清楚地证明他品德高尚。

机器运转时落进一片刨花,一个不懂机器的人以为它是机器的重要部件,其实它在里面跳动,妨碍机器运转。一个不懂机器的人无法理解, 机器的重要部件之一不是那片碍事的刨花,而是那无声转动的小小传动齿轮。

1052

拿破仑感到这一点。他在莫斯科摆出正确的击剑姿势,看见对方举起的不是长剑而是大棒,就一再责怪库图佐夫和亚历山大皇帝不照规则作战,仿佛杀人也有什么规则似的。尽管法国人责怪俄国人不遵守规则,尽管俄国上层人士不知怎的认为用大棒作战是可耻的,而希望按照规则站好第四或第三姿势,摆出第一姿势,来一个巧妙的冲刺,等等,人民战争的大棒还是威风凛凛地举了起来,也不问合不合人家的口味和规 则,动作粗鲁,目标明确,不顾三七二十一地举起来,打下去,打击法国人,直到侵略军全军覆没。

一个民族不像一八一三年法国人那样彬彬有礼地遵守击剑规则调转剑柄,姿势优美地把剑交给宽宏大量的胜利者,这个民族有福了。一个民族在危急关头不管别人在这种时刻按照什么规则行事,朴实而灵活地顺手拿起大棒向敌人进攻,直到发泄完胸中的屈辱和仇恨,以轻蔑和 怜悯对待敌人,这个民族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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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违反所谓兵法的最明显和最有利的行动,那就是用分散的人群攻打挤成一团的人群。这类行动往往在人民战争中表现出来。这类行动不是一群人打一群人,而是一群人分散开来,单独出击,遇到对方大部队进攻就跑,一有机会再出击。西班牙游击队是这样做的,高加索山 民是这样做的,一八一二年俄国人也是这样做的。

这种战争叫游击战,顾名思义就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战争不仅不符合任何兵法,而且违反公认的绝对正确的战术规则。兵法规定, 攻击一方应集中兵力,使自己在战斗中比敌人强大。

游击战历史证明,游击战总能取胜就直接违反这条兵法。

它违反兵法,因为兵法规定,军队的力量是和军队的人数一致的。 兵法说,兵越多,力量越大。权力总是在人数多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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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进攻时要集体行动,退却时要分散行动,这个战术规则无形中证明一个真理:军队的力量在于士气。率领军队冒着炮火前进,比打退敌人的进攻需要更严格的纪律,而这样的纪律只有在集体行动中才能取得,但这项战术规则忽视土气,因此往往是不正确的,特别是在全民战争中,士气有时高涨,有时低落,这种规则同事实矛盾,就格外明显。

一八一二年,法军退却,按照战术,应该分散防御,但他们却挤成一团,因为士气低落,军队只有抱成一团,才能勉强维持。俄军正好相反,按照战术应该大兵团作战,但他们却把兵力分散,因为士气高涨,士兵不 待命令就自发去打法国人,他们无需强迫,就不辞辛劳,甘冒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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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生活中一度遇到过的困难,皮埃尔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娜塔莎生下第一个瘦弱的孩子后,先后换了三个奶妈。娜塔莎急坏了。有一 天,皮埃尔把他信奉的卢棱思想讲给她听,说请奶妈喂奶违反自然规律, 而且对母子都有害。于是娜塔莎在生第二个孩子后,不顾母亲、医生和丈夫的反对,违反当时的风俗习惯,坚持自己喂奶,而且从此以后所有的孩子都由她亲自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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