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门:铁之温 8.2分
读书笔记 门·铁
联合低音

小小铁匠铺的大理想

1968 年,我出生于云南省临沧地区的沧源佤族自治县,那是一个热带季风气候、充满了原始意味且偏僻至极的地方,记忆中 , 那里还有无处不在的佛音围绕在我们身边。

1991 年,我从云南省艺术学院美术系毕业,开始了自己的艺术之旅。

从临沧到昆明,从昆明到北京,我画了多年的画,做了多年的雕塑,却一直感觉人生恍惚,作品无力。直至 2012 年,我尝试用艺术的方法去拯救即将消失的古老铁匠工艺。弃笔握锤,敲下铁砧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在打铁过程中,我提出了“朴实主义艺术”的概念,主张艺术创作就应该是思想和体力劳动的完美结合,那样才能创造出触动内心的好作品。现在我看到了艺术思想和打铁工艺结合并创作作品的可能性,我想,它正是我一直苦苦寻找的最佳艺术创作方式。

缘起:小小铁匠铺

2012 年,我发起了一个名为“铁匠铺艺术拯救”的计划。不管是项目开始还是现在,一直都有很多人在问我为什么要发起这项计划,这项计划有什么重要意义。

我将借《班门》做个回答。首先,在谈到“铁匠铺艺术拯救”计划之前,我们必须先要了解一下我于 2012 年提出的“朴实主义艺术”概念。

朴实主义艺术提倡的是艺术家必须以身体力行的方式进行艺术创作,注重创作者对于材料和制作过程的亲身体验。艺术应该是思想和现实手作的完美结合,提倡结合传统手工技艺来实现艺术创意。朴实主义艺术讲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做事态度,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合作的结果,它同时也提倡低碳环保的生活,平和低调的处事方式,讲求劳作的快乐,穿布衣种菜蔬,物品尽量重复利用,与民同乐。

朴实主义艺术对艺术家有什么意义呢?

艺术创作应不仅局限于头脑思维的创作,而是一个整体创作,也就是说,把构思具体化,并最终完成作品实物的过程非常重要。我认为,有了好的想法,如果不是亲手做出来,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自古以来,艺术与工匠的关系密不可分,工匠需要来自艺术家的创新,艺术家需要工匠们的精湛技艺来实现一些精巧的构想。但如果艺术家同时也能拥有工匠的技术,就更完美了。就像米开朗基罗一样,面对一块巨大的大理石原料,他用自己的双手和铁錾亲自把“大卫”从一块原石里解放出来,使之成为了一件永恒的作品。我认为米开朗基罗不仅仅是艺术大师,同时亦是一位伟大的工匠。所以我想,只有通过艺术家的双手,结合各种工艺流程完成的作品才是完美的。

其次,朴实主义艺术对传统手工艺人有什么重要意义呢?

众所周知,中国古老的传统手工艺大都靠口口相传、代代相传和手把手教学的方式延续,大多数工匠都没有读过书,更没有工业、艺术设计以及变通的能力,只是一味沿袭老一辈人传下来的手艺和产品形式。此外,家传手艺密不外传、传男不传女等老旧思想仍然存在。

当时代发生巨变,社会环境被大机器生产碾压,传统手工艺人却一直沿袭实用主义的概念,与机器生产产品的概念基本等同,这样就必然产生人与机器博弈的结果:人类完败。现在,中国传统手工艺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第一,很多手工艺产品因为太小众,受众群体消失了。二,很多手工艺产品虽然也有些实用价值,但销售却又遇到大问题,在机器生产的廉价产品面前不得不低头。第三,纯手工的产品做起来缓慢而复杂,需要工匠具有坚韧的毅力,不断地学习钻研才能做出精美的物品,这也与当下疯狂的快节奏社会背道而驰,很多人不愿拿出这样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一件精细的作品。

所以我相信,如果朴实主义艺术概念得到普及,将改变中国传统手工艺的生态,并且让中国传统手工艺得到保留和更大的发展。

我是 2012 年开始实施“铁匠铺艺术拯救计划”的,为什么要做这个计划呢?在做一名铁匠之前,我是一名画家。我在调查中发现,中国的传统铁匠铺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消亡,如果不加以保护和拯救,不出十年,我们就看不到这门古老的手工艺了。所以对我来说,在当下做一个铁匠的意义,比做一名画家大很多,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开始了这个计划。我放弃艺术家式的夜猫子生活,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匠人日子。

当下商业社会的虚假、浮躁、混沌 , 令人们感到困惑。我想通过自己的千锤万打,回答自身内在的困惑与追问,开设“小小铁匠铺”,是对当代机器批量生产行为的批判。我更希望在艺术界及整个社会中传播这种一锤一锤敲打,精益求精造物的工匠精神,及其中蕴含着的修行态度。

我希望通过自己的探索和努力,把“小小铁匠铺”做成一个成功的榜样给年轻人看,希望他们知道:铁匠是一份有面子、受人尊敬的工作;打铁一定是能养家糊口的一门手艺;铁匠工艺一定是一种能够不断创新发展的手艺,是有延续性的。

总之,“铁匠铺艺术拯救”计划是朴实主义艺术的一场实践,至今四年了,是否能成功,我并不确定,现在只能说看到了些许希望,但拯救传统手工艺,我们已在路上。

一只钵的生命

我喜欢打铁这种实实在在的创作方式,我把自己的爱、恨、情、愁、记忆、惊喜、痛苦、历程都一锤一锤敲进器物中,敲打出的每个器物都像我的孩子,我赋予它们时间、汗水、疼痛、情绪,让它们有了温度与精神上的意义。所以在我看来,这些器物都是鲜活的、有灵性的东西。

正是一锤一锤的敲打,逐渐让我在精神层面也得到了升华。我也希望能够多打造一些跟个人情感跟信仰有关的器物,并通过它们来解释世间的一切。

这几年的打铁过程中,我选择“钵”这个器物进行艺术创作。几千年以来,中国历代造钵皆以陶瓷、木材和金属等材质居多,纯手工锻打金属钵在历史上非常少见,这是一个空白,有艺术创作的空间。于是我逐渐将创作的主体指向了金属热锻“钵”。

打制钵的时候我努力思考,将冰冷的金属赋予自然主义、痕迹美学以及抽象艺术的内涵,并考量钵与农耕文化的关系,将四季、二十四节气及十二生肖等传统文化与钵结合,通过不断地敲打,让一块块冰冷的铁、铜或银变成一件件有血有肉的、具有精神意义的金属艺术品。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古老的钵形器得到新的发展,努力创作一些钵的新形制来完善中国钵的体系。

而打造一只具有生命的钵,又使我的思考开始生长。钵亦是碗,而“饭碗”所代表的生计问题,是贯穿历史的,今天,“铁饭碗”的意义仍在不断消解、演化。此外,钵又是僧人所托的器物,一钵之量刚够一僧食用,他们化缘乞食,不积蓄,以戒绝贪念。打制铁钵,既是思考“铁饭碗”的过程,也是对中国信仰问题的探究。通过炉火高温烧制,再通过双手一锤、两锤以至千锤、万锤,修行般的敲打,是出于对宗教、对信仰的尊重,以此直面信仰缺失的问题,并同时通过行动去追求内心的平静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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