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9.6分
读书笔记 1
smile

黛玉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

香菱笑道:“果然这样,我就拜你作师。你可不许腻烦的。”

黛玉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

香菱笑道:“怪道我常弄一本旧诗偷空儿看一两首,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黛玉道:“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

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瑒,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黛玉道,“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差颜色,又要……”刚说到这里,众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问说,“还要怎样?”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这样儿慢慢的画,可不得二年的工夫!”

随便说了两句淡话。

一望园中,四顾无人,惟见花光柳影,鸟语溪声。

黛玉自悔莽撞,未见皂白,就剪了香袋。因此又愧又气,低头一言不发。宝玉道,“你也不用剪,我知道你是懒待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说着,掷向他怀中便走。黛玉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汪汪的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宝玉见他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他罢!”黛玉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说着,赌气上床,面向里倒下拭泪。禁不住宝玉上来“妹妹”长“妹妹”短赔不是。

黛玉被宝玉缠不过,只得起来道,“你的意思不叫我安生,我就离了你。”说着往外就走。宝玉笑道,“你到那里,我跟到那里。”一面仍拿起荷包来带上,黛玉伸手抢道,“你说不要了,这会子又带上,我也替你怪臊的!”说着,“嗤”的一声又笑了。宝玉道,“好妹妹,明儿另替我作个香袋儿罢。”黛玉道,“那也只瞧我高兴罢了。”

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宝玉听了不觉痴倒。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

大红配石青,松花配桃红,葱绿配柳黄。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唱道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任是无情也动人。

如此看来,人生缘分都有一定,在那未到头时,大家都是痴心妄想。乃至无可如何,那糊涂的也就不理会了,那情深义重的也不过临风对月,洒泪悲啼。可怜那死的倒未必知道,这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无休无了。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无知无觉,倒也心中干净!

宝玉一壁走,一壁看那纸上写着《桃花行》一篇,曰: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宝玉看了并不称赞,痴痴呆呆竟要滚下泪来。又怕众人看见,忙自己拭了。因问,你们怎么得来?宝琴笑道,你猜是谁做的?

自然是潇湘子的稿子。

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泣下。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单表到了初一这一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咭咭呱呱,说笑不绝。贾珍站在阶矶上。呵呵大笑。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贾珍也掌不住笑了。

花团锦簇,挤了一厅的人。

黛玉和宝玉二人站在花下,遥遥知意

昨儿夜里热闹非常,连往日老太太、太太带着众人顽也不及昨儿这一顽。一坛酒我们都鼓捣光了,一个个吃的把臊都丢了,三不知的又都唱起来。四更多天才横三竖四的打了一个盹儿。

难道必定装蚊子哼哼就是美人了。

他那想头自然是有的,不过是那阴微鄙贱的见识。

闲言少述。那个月不打饥荒,何曾顺顺溜溜的得过一遭儿。

说毕半日。

宝玉谈至浓快时。

兴兴头头的往里走着找龄官。

众女孩子都笑道“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贾蔷还只管陪笑,问他好不好。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又道,“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果然将雀儿放了,一顿把将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叫大夫来瞧,不说替我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贾蔷忙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他说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宝玉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了划蔷深意。自己站不住,也抽身走了。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也不顾送,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

宝玉默默思忖,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此皆宝玉心中所怀,也不可十分妄拟。

话说林黛玉直到四更将阑,方渐渐的睡去,暂且无话。

你们自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遂心如意。你们且收着些儿,别忒乐过了头儿。

你不去岂不叫他思量。

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些顽意儿,喜欢呢,和他们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他。便他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只该叫了管家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

琏儿不配,就只配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罢。

我正要算算命儿今儿该输多少呢,我还想赢呢。你瞧瞧,场子没上,左右都埋伏下了。

姨妈瞧瞧,那个里头不知顽了我多少去了。这一吊钱顽不了半个时辰,那里头的钱就招手儿叫他了。只等把这一吊也叫进去了,牌也不用斗了,老祖宗的气也平了,又有正经事差我办去了。

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

凡百事情,我如今都自己减了。

黑早。

母女两个四只泪眼看他去了,方回来。

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

二人一齐踏雪行来。

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雀静的。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债来了。我赶忙问了那姑子,果然不错。我连忙把年例给了他们去了。如今来回老祖宗,债主已去,不用躲着了。已预备下希嫩的野鸡,请用晚饭去,再迟一回就老了。

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

这宝姐姐也忒胶柱鼓瑟,矫揉造作了。

独不见湘云宝玉二人。黛玉道:“他两个再到不了一处,若到一处,生出多少故事来。这会子一定算计那块鹿肉去了。

这贾宅中的风俗秘法,无论上下,只一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次则服药调养。

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园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鸦雀无闻,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

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

“恕我老了,骨头疼,放肆,容我歪着相陪罢。”

林黛玉听说宝玉不中用了,“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根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了几阵,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的抬不起头来。”

而宝玉听了一个“林”,便满床闹起来,哭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的!”

贾母道:“若吃好了,我另外预备好谢礼,叫他亲自捧来送去磕头;若耽误了,打发人去拆了太医院大堂。”王太医只躬身笑说:“不敢,不敢。”他原听了说“另具上等谢礼命宝玉去磕头”,故满口说“不敢”,竟未听见贾母后来说拆太医院之戏语,犹说“不敢”,贾母与众人反倒笑了。

黛玉听了这话,口内虽如此说,心内未尝不伤感,待他睡了,便直泣了一夜,至天明方打了一个盹儿。

岂不四角俱全?

好色即淫,知情更淫。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

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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