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智慧 9.2分
读书笔记 人生的智慧(叔本华)——摘记
盐粒

“真理是我唯一的指路星辰。”

基本的划分

我认为决定凡人命运的根本差别在于三项内容:

-人的自身,亦即属于人个性的东西。健康、力量、外貌、气质、道德品质、精神智力。

-人所拥有的身外之物,亦即财产和其他占有物。

-人向其他人所显示的样子,亦即人们对他的看法。名誉、地位、名声。

每个人到底生活于何样的世界,首先取决于这个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最美、最好的客体和呆滞、低劣的主体互相结合只能产生出低劣的现实,情形就像恶劣天气之下观赏美丽风景,又或者以糟糕模糊的照相机拍摄这些风景。或者,我们用更浅显的语言来说吧:正如每个人都囿于自己的皮囊,每个人也同样囿于自己的意识。一个人只能直接活在自己的意识之中。

在大多数情况下,主体意识比呈现在意识中的物象、形态更为重要。一切美妙有趣的事物,经由一个愚人呆滞的意识反映,都会变得枯燥乏味。

一副健康、良好的体魄和由此带来的宁静和愉快的脾性,以及活跃、清晰、深刻、能够正确无误地把握事物的理解力,还有温和、节制有度的意欲及由此产生的清白良心——所有这些好处都是财富、地位所不能代替的。一个人的自身,亦即当这个人单独一人的时候陪伴自己的、别人对此不能予夺的内在素质,其重要性明显胜于任何他能够占有的财物和他在他人眼中呈现的样子。一个精神丰富的人在独处的时候,沉浸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自得其乐;但对于一个冥顽不灵的人,接连不断地聚会、看戏、出游消遣都无法驱走那折磨人的无聊。一个善良、温和、节制的人在困境中不失其乐;但贪婪、妒忌、卑劣的人尽管坐拥万千财富都难以心满意足。

真正称为财富的,亦即过分的丰裕盈余,对我们的幸福却帮助不大。

第三项的好处(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具有一种相当缥缈的成分,因为名誉、名望、地位等全由他人的意见构成。

人的自身

人的精神思想财富越优越和显著,那么留给无聊的空间就越小。这些人头脑里面的思想活泼,奔涌不息,不断更新;它们玩味和摸索着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多种现象;还有把这些思想进行各种组合的冲动和能力。

无论身在何处,我们只能在我们自身寻找或者获得幸福。 ——《旅行者》

命运是残酷的,人类又是可怜可叹的。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一个拥有丰富内在的人,就像在冬月的晚上,在漫天冰雪当中拥有一间明亮、温暖、愉快的圣诞小屋。

一个具有思想天赋的人在过着个人生活之外,还过着另一种思想上的生活,后者逐渐成为了他的唯一目标,而前者只是作为实现自己目标的一种手段而已。但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只有浅薄、空虚和充满烦恼的生存才会被视为生活的目标。精神卓越的人首要关注的是精神上的生活。随着他们对事物的洞察和认识持续地加深和增长,他们的生活获得了一种整体的统一;精神生活的境界稳步提升而变得完整、美满,就像一件逐步变得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要求只是在自己的一生中,每天每时都可以成为自己。

超常的感觉能力会引致情绪失衡、周期性的超乎寻常的愉快或者挥之不去的忧郁。天才的条件就是具备超越常人的神经力量——亦即超常的感觉能力。所以,亚里士多德相当正确地认为:所有杰出、优越的人都是忧郁的。

一个具有优异禀赋的人由于头脑超常的神经活动,对形形色色的痛苦的感受力被大大加强了。另外,他那激烈的气质——这是他拥有这些禀赋的前提条件——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对事物和形象的更加鲜明、完整的认识,所有这些都使被刺激起来的情绪更加强烈。一般而言,这些感觉情绪总是给这种人带来痛苦多于愉快。最后一点就是巨大的精神思想禀赋使拥有这些禀赋的人疏远了他人及其追求。因为自身的拥有越丰富,他在别人身上所能发现得到的就越少。

当愉快心情到来之时,我们应该敞开大门欢迎它的到来,因为它的到来永远不会不合时宜。

扰乱人们的不是客观事情,而是人们对客观事情的见解。

菲利斯特人”指的是和“缪斯的孩子”恰恰相反的意思,那就是“被文艺女神抛弃的人”。

这种人来说,真正的快乐只能是感官上的快乐。牡蛎和香槟就是他们生存的最高境界。他们生活的目的也就是为自己获得所有能为他们带来身体上安逸和舒适的东西。如果这些事情把他们忙得晕头转向,那他们就的确快乐了!

菲利斯特人的巨大痛苦就在于任何理念性的东西都无法带给他们愉快。他们为了逃避无聊,不断需要现实性的事物。但由于现实性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穷尽,一旦这样,它们就不但不再提供快乐,反而会使人厌烦;并且,这些东西还会带来各种祸殃。相比较而言,理念性的东西却是不可穷尽的;它们本身既无邪也无害。

我们对待他人的看法

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似乎是人之本性。

从增进幸福的角度出发,我们应该抑制这一人性弱点;应该细致考虑和恰如其分地评估它的真正价值,尽量减低我们对待别人意见的敏感程度,无论我们在受到别人意见的爱抚抑或伤害时都应如此,因为这两者悬挂在同一根线上。否则,人们就只能成为他人的看法和意见的奴隶。

大多数人的头脑里面,都是些肤浅的思想和渺小的念头;这些人目光狭窄,情操低下;他们的见解谬误百出、是非颠倒——当我们了解到这些以后,我们就会逐渐对他人的评论淡然处之了。

大多数人还是把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视为头等的重要,他们关注别人的看法更甚于关注那些活动在自己意识里面、因而与自身有着更加直接关联的事情。这样,他们把自然的秩序本末倒置,别人的看法好像就是他们的存在的现实似的,而自己意识中的内容则反倒成了自己存在的理念部分。

这样,他们把自然的秩序本末倒置,别人的看法好像就是他们的存在的现实似的,而自己意识中的内容则反倒成了自己存在的理念部分;他们把派生的和次要的东西看成了首要的事情。他们在别人头脑中的形象比起自己的本质存在更令他们牵肠挂肚。

很明显,要增进我们的幸福——它主要依赖我们平和与满足的心情——再没有比限制和减弱人的这种冲动更好的办法了。我们要把这种冲动限制在一个理智的、可以说得过去的程度——这或许只是现在的程度的五十分之一而已。能做到这一点,那我们也就把这永远作痛的荆刺从我们的肉里拔了出来。

我们必须清楚:人们头脑里面的认识和见解,绝大部分都是虚假荒唐和黑白颠倒的。因此,这些见解本身并不值得我们重视。此外,在大多数情况下,别人的看法对我们不会造成真正的影响。

当我们终于成功地摒弃了这一普遍的愚蠢做法,那我们内心的安宁和愉快就会令人置信地增加。同样,我们的举止和态度会变得更加自信、踏实,更加真实和自然。

虚荣和骄傲之间的差别在于:骄傲就是确信自己拥有某一方面的突出价值,但虚荣则尽力让别人确信自己拥有某一方面的突出价值。

谦虚是美德——这一句话是蠢人的一项聪明的发明;因为根据这一说法每个人都要把自己说成像一个傻瓜似的,这就巧妙地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在这世界上,似乎除了傻瓜之外,再没别样的人了。

最廉价的骄傲就是民族的自豪感。沾染上民族自豪感的人暴露出这一事实:这个人缺乏个人的、他能够引以为豪的素质。如果情况不是这样,他也就不至于抓住那些他和无数百万人所共有的东西为荣了。拥有突出个人素质的人会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民族的缺点

一个人的独特个性远远优于民族性,在一个人身上所显现的独特个性比起国民性更应受到多一千倍的重视。因为国民性涉及的是大众,所以,坦率地说,它并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东西

但这种解释华丽、花哨多于清晰、透彻。因此,我认为,客观上,名誉是他人对我们的价值的看法;主观上,则是我们对于他人看法的顾忌。

客观上,名誉是他人对我们的价值的看法;主观上,则是我们对于他人看法的顾忌。

名誉只是表明这一个人不是一个例外。但声望却表明这个人是一个例外。声望是要去争取的,相比之下,名誉只需要保有就行了。根据这一点,缺乏声望就是默默无闻,它是否定的;但缺乏名誉则是耻辱,它是肯定的。

只有当他人对我们的看法决定性地影响了他们对我们的行为的时候,或者只是有时候这样——他人的看法才具备价值。

我们喜爱别人的敬重并非因为敬重本身,而只是因为人们的敬重所带给我们的好处。”

我们必须无条件地尊重每个人的权利,因此,我们不可以运用不公正和法律不许可的手段谋取自己的利益。

公民名誉是非常严肃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对此掉以轻心。不管一个人是谁,他干的职业是什么,只要他破坏了诚和信,他也就永远地失去了诚和信,随之而来的苦果肯定在所难免。

担任公职的人真正具备了所要求的素质,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一丝不苟地履行他的公务员职责。

每一个被官方宣布为具备资格从事某一精神思想方面的工作而自己又自愿承诺投身于这样的工作的人。

公职荣誉还进一步要求担任公务职责的人,对其所担任的职位保持尊敬。他不可以对一切针对他个人或者他所担任职务的攻击听之任之。

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名誉,但只有少数例外的人才能获得名声,因为名声的获得只能通过做出行动业绩,或者创作思想性的作品。

一个人越属于他的后世,亦即属于整个人类大众,那他就越不为自己的时代所了解,因为他的贡献对象不仅是他的时代,他为之奉献的是整个人类。

而那些只为短促一生中的事务效劳、只服务于刹那瞬间的人——他们因此属于他们的时代,并且与这个时代同生共死——反而会得到他们同时代的人的赏识。

人们除了智力的不足,还有一种道德上的劣性:那就是嫉妒。

由此我们可以明白,为何优秀出色的东西甫一露面,不论它们属何种类,就会受到数不胜数的平庸之辈的攻击。他们联合起来,誓要阻止这些东西的出现;甚至尽其所能,必欲去之而后快。这群大众的口号就是“打倒成就和贡献”。甚至那些做出了成绩并以此得到了名声的人,也不愿看到其他人享有新的名声,因为其他名声所发出的光彩会令他们失色。

只有那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有其价值——在这里,亦即自身直接拥有的东西——才具备绝对的价值。

让人们得到幸福的并不是名声,而是藉以获得名声的东西;因而,它在于成绩、贡献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让人得到幸福的是产生出这些成绩和贡献的思想和能力,不管这两者的性质属于道德方面抑或智力方面。

我们对自己应采取的态度

我们的行事自始至终都有其必然性,我们在每一刻都做着我们在那一刻认为合理和适当的事情。只有事后的结果才让我们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事情整体的回顾才使我们明白事情的如何和为什么。

人生智慧的重要一点就是在关注现在和计划将来这两者之间达致恰到好处的平衡,这样,现在与将来才不至于互相干扰。

由于懊恼过去和操劳将来,我们拒绝美好的现在时光或者任意地糟蹋它,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愚蠢做法。某一特定的时间可作操心、甚至后悔之用;但在这一特定时间过去以后,我们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应作如是观: 无论事情多么悲痛,我们必须让过去的事情成为过去,或许我们难以做到这一点,但我们必须降伏我们的乖僻心情。 ——荷马 而将来的事情则 在上帝的安排之中。 ——《伊利亚特》 应该 把每一天都视为一段特别的生活。 ——塞尼加

我们应该珍惜每一刻可以忍受的现在,包括最平凡无奇的、我们无动于衷地听任其逝去,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打发掉的日子。

每过一段时间,当我们需要着力操持实际生活的时候,暂时完全中断精神活动会有好处。

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可被视为一本书的正文,而对生活经历的咀嚼和认识则是对正文做出的解释。

过一种深思熟虑的生活,并且能从生活经验中汲取一切有益的教训,我们就必须勤于反省,经常回顾做过的事情和曾经有过的感觉和体验;此外,还要把我们以前对事情的判断和现在的看法,以前订下的计划及追求和最终得到的结果及满足互相比较。

虽然这些事境当时影响过我们,但我们再也无法唤起和重温当时被这些事境所激发的情绪和感觉;但却可以回想起当时由这些事境所引发的意见和看法。

对那些值得回味时刻的记忆和记录,应该小心保存下来。在这一方面我们的日记会很有帮助。

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可以完全成为自己。谁要是不热爱独处,那他也就是不热爱自由,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是自由

因此,人们聚会的场面越大,就越容易变得枯燥乏味。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可以完全成为自己。谁要是不热爱独处,那他也就是不热爱自由,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

能够自得其乐,感觉到万物皆备于我,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的拥有就在我身——这是构成幸福的最重要的内容。

一个人在大自然的级别中所处的位置越高,那他就越孤独,这是根本的,同时也是必然的。

社交聚会要求人们做出牺牲,而一个人越具备独特的个性,那他就越难做出这样的牺牲。

因此,所谓“上流”的社交聚会,其劣处不仅在于它把那些我们不可能称道和喜爱的人提供给我们,同时,还不允许我们以自己的天性方式呈现本色;相反,它强迫我们为了迎合别人而扭曲、萎缩自己。具有深度的交谈和充满思想的话语只能属于由思想丰富的人所组成的聚会。

大致说来,一个人只能与自己达致最完美的和谐,而不是与朋友或者配偶,因为人与人之间在个性和脾气方面的差异肯定会带来某些不相协调,哪怕这些不协调只是相当轻微。因此,完全、真正的内心平和和感觉宁静——这是在这尘世间仅次于健康的至高无上的恩物——也只有在一个人孤身独处的时候才可觅

青年人首上的一课,就是要学会承受孤独,因为孤独是幸福、安乐的源泉。

人的群居生活可被视为人与人相互之间的精神取暖,

要么是孤独,要么就是庸俗。

孤独是困苦的;

但可不要变得庸俗;

因为这样,你就会发现

到处都是一片沙漠。

对于孤独生活的晦暗一面他是无法长时间忍受的,尤其正当年轻的时候。我给予这种人的建议就是养成这样的习惯:把部分的孤独带进社会人群中去,学会在人群中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孤独。这样,他就要学会不要把自己随时随地的想法马上告诉别人;另外,对别人所说的话千万不要太过当真。他不能对别人有太多的期待,无论在道德上抑或在思想上。对于别人的看法,他应锻炼出一副淡漠、无动于衷的态度,因为这是培养值得称道的宽容的一个最切实可行的手段。虽然生活在众人之中,但他不可以完全成为众人的一分子;他与众人应该保持一种尽量客观的联系

我们可以把社会人群比喻为一堆火,明智的人在取暖的时候懂得与火保持一段距离,而不会像傻瓜那样太过靠近火堆;后者在灼伤自己以后,就一头扎进寒冷的孤独之中,大声地抱怨那灼人的火苗。

我们在实施某一计划时,应该先把这一计划深思熟虑一番;尽管每一个细节都已详细考虑完毕,我们仍然需要为人类知识的有限和不足留下余地。因为总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不可能考虑到的或者无法预知的情况;这些情况一旦出现就会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这种顾虑会在消极的一面影响我们,提醒我们在处理重大事情时,如果没有必要不能轻举妄动,“一动不如一静”。一旦我们作出了决定,并且已经付诸行动,那么,下一步就是静待结果,让事情自然发展。我们就不要老是自寻烦恼地不断回头考虑已经付诸实行的事情和担忧可能遭遇到的危险。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把整件事情抛诸脑后,不用再去想它,因为我们可以确信在恰当的时候已经把一切该考虑的都考虑清楚了,我们理应得到平静了。

早晨是一天中的青年时候:一切都是明亮、清新和轻松的。我们感觉充满活力,能够自如地发挥我们的机能。我们不应该贪睡而缩短了早晨的时光,或者以没有价值的工作和闲聊浪费这段时间。相反,我们应该珍视早晨为生命的黄金时光,并在某种程度上把它视为神圣

令人不悦的事情。早上则是思考这类事情的恰当时候。早上毫无例外地适合人们从事任何精神上的或者体力上的工作。早晨是一天中的青年时候:一切都是明亮、清新和轻松的。我们感觉充满活力,能够自如地发挥我们的机能。我们不应该贪睡而缩短了早晨的时光,或者以没有价值的工作和闲聊浪费这段时间。相反,我们应该珍视早晨为生命的黄金时光,并在某种程度上把它视为神圣

早上毫无例外地适合人们从事任何精神上的或者体力上的工作。早晨是一天中的青年时候:一切都是明亮、清新和轻松的。我们感觉充满活力,能够自如地发挥我们的机能。我们不应该贪睡而缩短了早晨的时光,或者以没有价值的工作和闲聊浪费这段时间。相反,我们应该珍视早晨为生命的黄金时光,并在某种程度上把它视为神圣

要留意那严肃的时光,

因为它甚少来临。 ——歌德

对待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我们都应抱持一种尽量客观、求实的态度,这样,我们才能比较容易接受它们。如果把细小的物件放置得太靠近眼睛,我们的视野就会受到限制,就无法看到其他别的东西,同理,在我们的直接范围以内的人和事,尽管都是鸡毛蒜皮般的无关重要,但却经常过分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和占据了我们的思想,甚至造成了我们的不快。

在我们处理某一事情时,必须把一切其他别的事情置之度外,在恰当的时间里为某件事情操心、担忧或快乐,其他事情则不予考虑。打个比方说吧,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存放思想的抽屉柜,在拉出一个抽屉时,其他的抽屉却保持原位

对自己适时的小小约束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避免了许多外在的桎梏,

亚里士多德说:“生命在于运动”。很明显,他的话是对的。我们的肉体生活存在于不停的运动;内在精神生活也永远需要展开活动,或通过思想,或通过做事。

因此,能够从事某样活动,如果可能的话,制作某样东西,或者至少学习某一样东西,对于我们的幸福是绝对必要的。

我们对他人应采取的态度

在这世界上生存,具备一定的预见能力和宽恕能力合乎我们争取幸福的目的:前者帮助我们避免受到伤害和损失,后者则为我们免除了人事纷争和吵闹。

谁要是生活在人群当中,那他就绝对不应该拒绝和谴责任何人——只要这个人是大自然安排和产生的作品,哪怕这个人是一个最卑劣、最可笑的人。我们应该把这样一个人视为一个既成的事实和无法改变:这个人遵循一条永恒的、形而上的规律,只能表现出他的这个样子。

要在人群中生存,我们就必须容忍别人以既定的自身个性存在,不管这种个性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在精神、性情方面同声相应抑或大相径庭,会在人们的谈话中非常轻易和迅速地显示出来,哪怕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让人感觉的到。

如果两个人个性相似,那这种彼此称许很快就会融会而成某种完美的和谐,甚至完全一致。由此首先解释了为何平庸之辈是那样广得人缘,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的确要好的社交伙伴。但非同凡响的人却恰好碰到相反的情形。

每个人都不可能看到自身之外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每一个人在他人身上所看到的与这个人的自身相等,因为每个人只能根据自己的思想智力去明白和理解他人。

跟素质低级的人谈话我们也是平凡庸俗的,因为我们把自己降至别人的水平。面对那些傻瓜、蠢蛋,我们只有一种方式让他们明白我们的 头脑智力,那就是不要和这种人谈话。

当然,很多人在社交场合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高超的舞者到达一个舞场,但举目所见都是跛足瘸腿的人——他又能与谁共舞呢?

大部分人都脱离不了主体的“我”,根本上他们除了对自己以外,不会对别的事情感兴趣。由此产生了这样的结果:别人所说的话马上就让他们联想到自己……也就再没有剩余精力去理解谈话的客体方面的内热。推理、辩论一旦与他们的利益和虚荣心相抵触,那就再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与这些人客观讨论事情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可能地小心谨慎,千万要避免在谈话里面牵涉任何可能与我们面前那位尊贵和敏感的人有关的事情……他们敏感和容易受伤的样子,活生生就像我们一不小心轻踩了脚爪的小狗。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的判断力都糟糕透顶,那不过是偏袒他们的政党或者阶层的某种言论、表白而已,根本谈不上客观和公正。这些都归之于这一事实:意欲在这些人身上远远地压倒了认识力,他们微弱的智力完全服务于意欲,甚至片刻也拜托不了意欲的控制。

大自然在创造人的时候并不像某些拙劣的文学家。后者在表现无赖或者愚人的时候,手法相当笨拙和生硬,作者的主观意图又是那样明显,仿佛这些人物背后就站着作者本人,拒不承认这些人物特有的思想和话语,并且用警告的口吻在大声提醒我们:“注意了!这是个骗子,那是个傻瓜。你们可千万不要上他的当!”相比之下,大自然跟莎士比亚和歌德是一样的。在莎翁和歌德的作品里面,每一个人物——哪怕那是个魔鬼——一旦站在那里说话,那么,说出的话都是恰如其分、合乎当时的情理。正因为这些人物得到客观的表现,所以,我们被这些人物的喜怒哀乐所吸引,身不由己地去关注和同情他们。这样的人物跟大自然的作品一样,出自一种内在的原则,他们的说话、行事仿佛出于自然,也因此仿佛出于必然。

无论如何,对一个我们刚刚认识的人,都应注意不要评估太高,否则十之八九我们会失望、羞愧,甚至招来祸殃。在这里,值得提及塞尼加说过的话:“从小事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本性。”一个人会在细节小事上疏于防备,从而表露出自己的性格。

如果一个与我们有交往和关联的人暴露出某种令人不快或者令人恼火的行为。那么,我们就要问一问自己:这个人真的这样有价值,以致我们愿意忍受他的行为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就对他稍加劝告……如果结果是否定的,那我们就只能马上并且永远地与这位宝贝朋友断绝交往……因为如果相同的处境再度出现,他仍然会无法避免的做出相同或类似的事情……一个人会忘记一切,但却不会忘记自我,他的本性,人的行事都出自一条内在的原则。

对于在现实生活中或者在书本文学中碰到的人的卑鄙和愚蠢,我们可不要生气、动怒。我们应该把人的这些特性纯粹作为我们认识的材料,把他们视为人的某种特性的又一标本,并把它记录下来。

抽象的准则和格言……首要的事情是明白和理解规律准则,其次是具体学会应用这些准则。前者我们运用理性一次性就能做好,后者则需要我们进行循环渐进的练习。

我想对一切造作的行为发出警告:造作的行为总会引起别人的鄙视。首先是因为它造假和欺骗,这样,它就是懦弱的行径,因为欺骗源自恐惧;其次,造作是我们对自己的某种自我谴责和贬低,因为我们试图显示出一副我们认为比我们自己更好、但我们其实又不是的样子。精心打扮,假装具有某种素质,其实就是承认自己不具备这样的素质。

藏拙遮丑是可以的,但冒充优越却没有理由。

“没有人可以长时间带着面具,人很快就会恢复天性”(塞尼加语)。

真实不虚的友谊有着这样的一个前提:对朋友的痛苦、不幸抱有一种强烈的、纯客观的和完全脱离利害关系的同情。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真正与我们的朋友感同身受。

没有什么比告诉别人我们恰逢某一巨大不幸,或者向别人毫无保留地透露出自己地某些个人性弱点,更能确切地使别人得到好的心情了。这是反映人性的典型例子。

在社会上,优越的精神会被视为一种无礼和冒犯……萨迪在《玫瑰园》里说过:“我们应该认识到,愚人对智者的反感百倍于智者对愚人的反感。”……每个人都会出于天性靠近会给他带来这种优越感的物体,犹如他本能的走向阳光或挨近一个火炉一样。

蜡在本质上是坚硬而易脆的,但稍加温暖就会变得柔软,人们就可以把它捏成随意喜欢的形状。同样,运用礼貌和友好,甚至使一个执拗和敌视他人的人也变得顺从和与人方便。所以,礼貌之于人就犹如温暖之于蜡。

谁要想让别人相信他的看法,那他就要冷静、不带激情地把他的看法表达出来。因为所有激烈地情绪都来自意欲。这样,如果一个人激烈的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那人们就会把他的看法视为他的意欲的产物,而不是认识力的结果,因为认识力在本质上是冷静的。

我们必须把自己的个人私事视为秘密。凡是我们的相熟朋友无法亲眼看到的事情,我们都不要让他们知道。这是因为随着时间和形势的变化,他们对我们那些最无可挑剔的事情的了解都会为我们带来不利。

“如果对我的秘密保持沉默,那么,这个秘密就是我看管的囚徒;如果失口说出了这个秘密,那我就变成了它的囚徒。”“沉默之树结出安宁之果。”(阿拉伯谚语)

我们对于命运和世事的发展应抱持的态度

运气:我们对于他所赐予的礼物并没有非得到不可的丝毫资格和权利,我们得到这些馈赠需要感谢赐予者的仁慈和恩惠,而不是把这些馈赠归之于自己的作为。

帮助我们以镇定自若的态度接受发生在我们身上灾祸和不幸的最佳方法,莫过于确信这一真理:“发生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必然地发生。”

我们可以把那些琐碎地、每时每刻烦扰我们地小小不幸视为存心给我们做练习和锻炼之用,这样,我们就不至于在安逸中失去了忍受巨大不幸地能力。我们在每天交往中碰到地琐细烦扰,他人趾高气扬地态度和不当举止,别人的不足挂齿的冒犯——对于这些,我们应像带角的西格弗里德那样,应该不为所动,更加不可以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我们应视这些为前进道路上的小石子,做到麻木不仁,把它们随脚踢开。我们确实不能认真地去回想和琢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算是一件有危险的事情,只要它的结局仍然悬而未决,只要还存在得到一个更好结局的可能,那我们就不要胆怯、犹豫,而应该努力抗争,正如我们只要还看到一小片蓝色的天空,我们就不应该对天气感到绝望一样。

人生的各个阶段

——童年期

在童年,我们关系不广,需求也不多,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怎么受到意欲的刺激,我们大部分的生命都投入到认知活动中去了。……在童年的世界,一切事物都带有一种新奇的魅力。据此,我们的童年时光就是一首持续不断的诗篇。

我在《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里已经阐明:所有的事物作为客体,亦即纯粹作为表象而存在时,毫无例外都是令人愉快的;但当这些事物作为主体存在,亦即存在于意欲之中时,却都沉浸在痛苦和悲哀之中。……童年期的事物是作为表象,作为客体,而不是作为意欲被我们所了解。我们眼前的世界宛如伊甸乐园。……在稍后的日子,我们有了对现实生活的额渴望,我们急切期盼着做事和受苦,这就把我们拉进了喧嚷、骚动的人生。生活在这纷扰的世界里,我们才学会了解到事物的另一面,意欲的一面;我们行进的额没一个步伐都受到了意欲的羁绊。然后,一股巨大的幻灭感慢慢降临了。在这之后,幻想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青年期

我们在早期主要是通过诗歌、小说,而不是通过现实来认识生活,我们处于旭日东升的青春年华,诗歌、小说所描绘的影像,在我们的眼前闪烁;我们备受渴望的折磨,巴不得看到那些景象成为现实,迫不及待去抓住彩虹。

我们在青年时代感受到喜悦之情和拥有生活的勇气,部分的原因时我们正在走着上坡的路,因而并没有看见死亡——因为死亡处在山的另一边山脚下。当走过了山顶,我们才跟死亡真正地打了照面。

从年轻地角度看待生活,生活就是漫长无尽地将来,但从老年的角度观察,生活则是一段极其短暂的过去。

在青年时期,我们的直观占据上风,但在老年期,思想却把牢了统治地位。因此,前者是创作诗歌的时期,而后者却是进行哲学思考的时候。

在青年时自以为了解的事情,到了老年才真正为我们所认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老年的确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此时的知识经过多方面的思考变得真正统一和连贯起来。

——老年期

柏拉图在《理想国》的序言里正确无误地认为耄耋之年是最幸福地,前提是人们终于摆脱了那不停烦扰人的性欲。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只要人们仍然受到性欲的影响,或者受到这一魔鬼的摆布操纵,那么,性欲所造成的没完没了、花样繁多的忧郁及产生的情绪冲动,就会使人总是处于一种轻微的精神错乱之中。

他们逐渐摆脱掉幻想、假象和偏见,而这些在老年期到来之前、遮蔽和歪曲了他们对事物自由和纯净的认知。……他们或多或少看到了所有尘世间事物的渺小和虚无。……他们深谙这一道理:一切坚果里面其实都是空的,不管他们如何被镀上了一层金衣。

如果老人保持着探索、研究的乐趣,或者热衷于音乐、戏剧,尤其是对外在事物保留一定的敏感和接受,这不啻是一种幸运。一个人的“自身拥有”在老年期给人所带来的好处是任何时期都无法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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