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中国 9.0分
读书笔记 第二章
Kasasis_

内蒙吉最大的城市是包头,在广袤的大草原上,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地方,竟有种梦幻般的感觉。这个城市的人口超过一百万,而且还在迅速增长,主要靠的是中央政府前不久启动的西部大开发所提供的资金支持。政府试图让这一地区的经济发展跟沿海形成平衡态势。可是,从几个主要方面来看,在西部投钱并不成功:因为这里缺乏必要的资源,在对外贸易方面没有优势。不过,资金已经流进了几个既定的城市,我驾车从包头市中心穿过时发现,那个城市正处于一种虚假的繁荣状态。城市设计者已经改变了这座城市,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要绕道而行,到处都堵满了车辆。在整座城市里,人们试图用稻草人吓跑鸟儿的方式来管理交通上出现的新局面,所以,政府有关部门竖立了大量的交警塑像。这样的塑像放置在各大十字路口和转盘路段,呈敬礼姿势站立在一个个底座上。人们给这样的交警塑上了全套制服,系着领带,顶着大盖帽,戴着白手套。每个雕像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标示了号码的身份牌。在包头,我没有见过真人警察。

同到安寺村的时候,拄拐杖的那位老人正在耐心地等着我们。我了解到,他是那三兄弟的爷爷。他还告诉我,尤其在他们那个地方,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并不严格。“人们只要交 了罚款,就可以多生,”他笑着说。他还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是谁,我要做什么。在北方的农村,人们很少起疑心,他们邀请我进去喝茶或者吃饭,基本上很常见。对于农村生活的艰辛,我并未心存幻想,我在美中友好志愿者协会当志愿者的日子里就学会了,不能把贫穷想得太美。不过,在驾车穿越这些即将消失的村镇的过程中,我还是感受到了些许酸楚。那是我瞥见的最后一线生机——最后的小镇,最后的乡村少年,也许还有最后的家庭,兄弟姐妹俱全的大家庭。乡下人特有的诚实与信任,不会随着迁居入城而继续存在。在世界上,陌生人受到毫不迟疑的欢迎,赢得孩子们的信任,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见。驾车离开安寺村的时候,我有些伤心。

然而,中国的制图史上却没有类似的重大突破,因为它的发展动因迥然相异。在古代中国,地图主要是为了满足军事上的需要,而军队对于绘制详细的内陆地图和海岸线地图没有多大的兴趣。发生战事的地区,主要在西部和北方,也就是修筑长城的那些地方,而这些地方极为广袤,基本上没有特别之处。对驻扎在这些地区的军队来说,某些具体的地点比周围环境更加重要。因此,中国的地图一般要突出主要的关隘和重要的堡垒。后来,无论什么地图,不但要描绘出某个地区的地形,还要标出地图绘制者最感兴趣的东西。在葡萄牙人试图打开东非黄金贸易线路的同一世纪里,明王朝却在忙于抵御北方的游牧部落。这样大相径庭的目标当然会形成人 们对于同一个世界的不同视图。

天气日渐阴冷,风也很大,不太适合支帐篷,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村镇的时间又不够。在峡口学校,老师们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们说,偶尔有人在参观过长城废墟后,到他们那里借宿。老师们拿出一张轻便床 ,安排我睡在四年级的教室。跟中国乡下的大多数小学校一样,这间教室很干净,基本上没有什么装饰,里面空无一物,让我觉得它就像是一个旅行者之家。我不过是路过而已,学生们也是如此。到最后,新建的丝绸之路会把他们统统带走。墙壁上张贴着周恩来总理、卡尔·马克思、革命将领朱德的语录——这些话语激励着孩子们到南方的工厂寻找出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一个人有知识,才能变得三头六臂/人和机器一样,经常运动才能不生锈

车窗外,长城依旧,气势雄伟。我越往前走,这样的建筑就越震撼着我,既为它们的美丽,也为它们的坚守。它们那变色龙一般的品质极为出色——这些城墙沿着地形的轮廓线蜿蜒向前,附着在山脊之上,带上了土壤的颜色,因为年久,因为取材自本土。在河北,那些城墙跟当地的山峦一样陡峭而粗糙。在有些地方,你身处半山,却无法看清哪是岩石,哪是明长城。在黄土高原,山峦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台地的壕沟深渠。跟那块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的其他东西一样,长城同样变得棱角分明。在鄂尔多斯沙漠边沿,那些屏障物看上去仿佛是一堆堆沙子。在河西走廊这儿,明城墙宛如一条色彩黯淡的蛇,在春日的阳光下伸展开去。如果这些建筑物在修建之初破坏了环境,那么随着岁月流逝,它的边角已经磨平,看上去跟周围融为一体,几成天然了。实在奇怪得很,人类曾经以为从月球上可以看见长城——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人造建筑物,跟周围环境如此精妙细微地融合在一起。在有些地段,即使你就站在那个东西上面,也可能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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