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精装珍藏版) 评价人数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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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馨月

『第一辑 物喜

海棠花

枝干都非常粗大,最高的枝子竟高过房顶,秋后叶子落光了的时候,看到尖尖的顶枝直刺着蔚蓝悠远的天空,自己的幻想也仿佛跟着高爬上去,常常默默的看上半天。

那开的团团滚滚的花朵,很羡慕过一番。但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渺茫了。

可是在这一片单调的房顶中却蓦地看到一树繁花的尖顶,绚烂得像是西天的晚霞。当时我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其中还夹杂着一点渴望,渴望自己能够走到这树下去看一看,于是我就按着这一条条的空隙数起来,终于发现,那就是自己家里那两棵海棠。我立刻跑下崖头,回到家里,站在海棠树下,一直站到淡红的花团渐渐消逝到黄昏里去,只朦胧留下一片淡白。

可以做赏花的韵事

院子里的两棵海棠已经密密层层的盖满了大叶子,很难令人回忆起这上面曾经开过团团滚滚的花。

历历乱乱

搬了椅子坐在海棠树下乘凉,从叶子的空隙处看到灰色的天空,上面嵌着一颗一颗的星。结在海棠树与檐边中间的蜘蛛网,借了星星的微光,把影子投在天幕上。一切都是这样静。这时候,自己往往什么都不想,只让睡意轻轻地压上眉头。等到果真睡去半夜里再醒来的时候,往往听到海棠叶子窸窸窣窣地直响,知道外面下雨了。

我们天天在过日子,却往往不知道日子是怎样过的。

我们从现在起要仔仔细细地过日子了。

我常常一个人在暮春五月到山上去散步。暖烘烘的香气飘拂在我的四周。

蓦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异域的小城里住了六年了。乡思浓浓地压上心头,无法排解。

乡思并不是很舒服的事情。枸杞树

应接不暇

我仍然非常迷惘而有点近于慌张

枝干苍老勾曲像千年的古松。

枸杞是长得非常慢的,很难成为一棵树。

倘若再走近一点,你又可以看到许多叶上都爬着长长的绿色的虫子,在爬过的叶子上留了半圆缺口。就在这有着缺口的叶片上,你可以看到各样的斑驳陆离的彩痕。对着这彩痕,你可以随便想到什么东西,想到地图,想到水彩画,想到被雨水冲过的墙上的残痕,再玄妙一点,想到宇宙,想到有着各种色彩迷离的梦影。这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在这小的叶片上呈现给你。当你想到地图的时候,你可以任意指定一个小的黑点,算作你的故乡。再指定大一点的黑点,算作你曾游过的湖或山,你不是也可以在你心的深处浮起点湿热的感觉吗?

雨住了的时候,有一两个蜗牛在上面悠然地爬着,散步似的从容。蜘蛛网上残留着雨滴,静静地发着光。一条虹从北屋的脊上伸展出去,像拱桥不知伸到什么地方去了。

熠燿着

晚香玉

大头尖的绿色小虫,在糊了白纸的玻璃窗外有所寻觅似的撞击着。不一会儿,一个从缝里挤进来了,接着又一个,又一个,成群地围着灯飞。

在如火如荼的盛夏转入初秋的澹远里去的时候

夏天里,垂柳拂着地,浓翠扑上人的眉头。

静定

荷之韵

盛夏之时,炎阳如燃,红花映日,绿叶接天,清香流溢,翠满尘寰。

西风起于青萍之末。

探幽搜玄,尽态极妍,窥绿魂于镜头,揭红魄于机端。

芝兰之室

《孔子家语》: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都成为相对的东西

从南极带来的植物

每100年长一毫米,此植物已有6000岁。

到了一个人智慧的尽头

古人诗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赤县神州的花花世界里演出了多少幕悲剧、喜剧、闹剧;然而,这一株南极的『植物』却沉默着、忍耐着,只长了两厘米多一点。多么艰难的成长呀!

念天地之悠悠,后不见来者。

喜雨

农民是靠天吃饭的。

到大觉寺去欣赏那几棵声名传遍京华的二三百年的老玉兰树开花的时候。

漫卷诗书喜欲狂

静坐谛听

蹁(足千)起舞

此时冬天的坚冰虽然久已融化,垂柳鹅黄,碧水满塘

只留得面影迷离,入梦难辨,风木之悲伴随了我一生。

陆游:碧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

幻想一旦插上了翅膀,就绝不会停止飞翔。

听雨

这声音时慢时急、时高时低、时响时沉、时断时续,有时如金声玉振,有时如黄钟大吕、有时如大珠小球落玉盘、有时如红珊白瑚沉海里、有时如弹素琴、有时如舞霹雳、有时如百鸟争鸣、有时如兔落鹘起,我浮想联翩,不能自己,心花怒放,风生笔底。

听雨本来是雅人的事。

章用友:频梦春池添秀句,每闻夜雨忆联床。

悲欢离合总无情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农民的最高希望是多打粮食。

方逝方生,方生方逝。

听雨

焉知我觉得在阳台上,在雨声中更安静。王籍诗:『鸟鸣山更幽。』

雨响室更幽。

其声清越,缓急有节,敲打不停,似有间歇。

新荷初露田田叶,垂柳摇曳丝丝烟。

火车上观日出

我大跨步走过斗姆宫(泰山)、快活三里、五大夫松,一气登上了南天门,丝毫也没有感到什么吃力,什么惊险。此时正是暮色四垂,阴影布上群山的时候,四顾寂无一人,万古的沉寂压在我们身上。

一芽红痕

她(太阳)安详自地,慢条斯理,威严端庄,不慌不忙。

辉光焜耀

黄色的军衣

我爱琥珀的黄色,它黄的透明,黄的发亮。我也爱花朵的黄色,它黄得妖艳、黄得鲜嫩。

但是我觉得他们都同样可爱。在电车上和公共汽车上,我愿意同他们挤在一起。

我有时候故意去摸一摸或者碰一碰他们那黄色的军衣,心里感到无限的幸福和愉快。

咪咪二世

赤暗的门外闪上两闪

它心满意足了,跳上电冰箱的顶,双眼一眯,呼噜呼噜念起经来了。

为了区别于它的前任,我仿效秦始皇的办法,命名为『二世』。是不是也蕴含着一点传之万世而无穷的意思呢?没有

咪咪二世已经成了我每天的不太多的喜悦的源泉。兔子

在地上掘一个井似的圆洞,不深,在洞底又有向旁边通的小洞。

大人们正在扯不断拉不断絮絮地谈得高兴的当儿

我顶喜欢纯白的,因为眼睛红亮得好看。

我是地之子

却还是有着宝石般的眼睛的故乡里的兔子。

兔子是顶孱弱的。

只剩下秃光的枝干,撑着晴晴的秋的长空。

第二辑 像一个春宵的轻梦

晨趣

窗外暗夜正在向前走动

暗夜已逝,旭日东升。

紧张的工作了一个阶段以后,我现在想缓松一下,心里有了余裕,能够抬一抬头。

浓绿扑人眉宇,鸽影在天,湖光如镜。

黄昏

树梢上淡淡涂了一层金黄色,一群群的暮鸦驮着日色飞回来的时候

这黄昏,像一个春宵的轻梦。

像一片月明楼上传来的悠扬的笛声。

永古苍暗

莽苍葳蕤

梦萦红楼

时已黄昏,街灯惨黄,落叶满街。我这个从远方归来的游子,心中又欢悦,又惆怅,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吟出了两句诗:『秋风吹古殿,落叶满长安(长安街也)。』

但是,我们真正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黎明前的北京

每天凌晨四点黎明以前起床工作。

在薄暗中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接天莲叶下,而荷花的香气也幽然袭来,我顾而乐之。

清塘荷韵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香远益清

有人从湖北来,带了洪湖的几颗莲子,外壳呈黑色,极硬。据说,如果埋在淤泥中,能够千年不烂。

投下去的第一年,一直到秋凉落叶,水面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东西。

到了第三年,却忽然出了奇迹。

(第四年)原来平卧在水面上的像是水浮莲一样的叶片,不知道是从哪里聚集来了力量,有一些竟然跃出了水面,长在了亭亭的荷叶。

池塘中生长的真正是洪湖莲花的子孙了。

不到十几天的功夫,荷叶已经蔓延得遮蔽了半个池塘。从我撒种的地方出发,向东西南北四面扩展。

我这里的荷花,不但红色浓,而且花瓣多,每一朵花能开出十六个复瓣。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周一良先生赐名为『季荷』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水面上绿肥、红肥

池花对影落,沙鸟带声飞。

绿盖擎天,红花映日。

春色满寰中

汉城忆燕园

韩国人民之彬彬有礼,韩国友从之拳拳情深。

我的情感越是激动,越是充沛,我越难以动笔,越是不想动笔。

书已经多到无地可容。

六七十年来,我养成了『随便翻翻』(鲁迅语)的习惯,什么书到手,我先翻翻。

几张盈寸,由盈尺而盈大。

资料等身,甚至超过等身,却是确确实实的事实。

兀兀穷年溽暑酷寒

只在此室中,书深不知处。

小的一只,我颁赐嘉名『毛毛四世』

每天的早餐就是烤馒头片炒花生米,佐以一杯浓茶。

燕园盛夏

炎阳当顶,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从高树枝头飘下来的蝉声似乎都是湿热的。

祖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们理想寄托之所在。他们想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在他们心中开成一朵花。

他们走路时脊梁骨是直的,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撑着他们。他们的脚底板是硬的,好象永远也不会滑倒。他们的眼睛,即使还充满了稚气,但却是亮的,好象能看到许多东西,既能看到昨天和今天,又能看到明天。

可是他们心中有数,只要跟着党走,风暴再大,也决不会迷失方向。

同这样一些青年人在一起是幸福的。

惠风和畅或金风送爽

春归燕园

初升的太阳在长满黄叶的银杏树顶上抺着一缕淡红。我们这些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面对着那一轮真正的太阳。我只感觉到满眼金光,却分不清这金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留得春光过四时

这些男女大孩子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花朵,霎时开满了校园。连黄叶树顶上似乎也开出了碗口大的山茶花和木棉花。红红的一片,把碧空都映得通红。

书声动大地,春色满寰中

春城忆广田

曹溪寺的元梅

在壁立千忉的悬岩峭壁上,硬是用人力一斧一凿,凿出了一条曲径、几座庙宇。

一径起细雨,千林散绿阴

风帆点点,烟水茫茫,稻田青青,堤岸长长。

我不但迷信相面,而且迷信相声。

从一个人的方言的声调中可以听出他的性格来。

有时候,特别是在失掉自由的时候,也胡思乱想。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恳切真挚,朴素无华。

大觉寺

雨中山清水秀,除了密林深处间或有小鸟的啁啾声外,几乎是万籁俱寂。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那一棵有三百年树龄的『玉兰之王』

人多如过江之鲫,到处人声喧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棵千年古松柏,树身如苍龙盘曲,尖顶直刺入蔚蓝的晴空。

两棵树一白一紫,相映成趣。大地的无限活力仿佛都随着花朵喷涌出来。无论谁看了,都会感到生命力的无穷无尽;都会感到人间的可爱。

大觉寺明慧茶院

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黄昏到寺蝙蝠飞。

大觉寺以泉水著称。

明德轩小院

那一棵『玉兰之王』开得更是邪乎,满树繁花,累累垂垂,把树干树枝完全盖满,只见白花,不见青枝,全树几千朵花仿佛开成了一朵硕大无朋的白色大花,照亮了明德轩小院,照亮了整个大觉寺,照亮了宇宙。逼得旁边那一棵有名的鼠李寄柏干瘪无光。

我是个上不得台盘的人,平生不想追求华贵。我曾在印度总统府里住过。在一间像篮球场那样大的房间里,一个卧榻端端正正摆在正中央。我躺在上面,四顾茫然,宛如孤舟大洋,海天渺茫,我一夜没有睡着。

此时晨曦未露,夜气犹存,微风不起,松涛无声。太平花似乎还没有睡醒,『玉兰之王』的绿叶也在凝定不动。古寺中一片寂静。只有屋脊上狂窜乱跳的小松鼠,跑来跑去,络绎不绝,令人感到宇宙还在活着,并未寂灭。我一个人独立中庭,享受了生平第一个恬谧甜蜜的早晨,让我永世难忘。

一遇到什么庆典或什么纪念,我就成了药方中的甘草。

听说北京某大学某一位名人,大概遇到了同我一样的遭遇,自己在门上大书:某某死了!但是,死了也不行,他们仍然闯进门来,要向遗体告别。

也决不敢踩别人的影子

我的收入足以维持我那水平不高的生活,我不想夺利

屋脊狂窜小松鼠,满院开满太平花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星光的海洋

有的成堆,有的成行;有的排成一线,有的组成一方;

登蓬莱阁

因循拖延

眼前看到的却不是这种情况。只不过是一些人间的建筑,错综地排列在一个小山头上。

『丹崖仙境』四个大字的山门,就算是进入了仙境。所谓『丹崖』,指的是此地多红石,现在还有四大块红石耸立在一个院子里面。这几块石头不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而是与大地紧紧地连在一起,原来是大地的一部分,其名贵也许就在这里吧。

(天后宫)唐槐……据说是铁拐李种下的。

『霜睚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但是老态龙钟,却又枝叶葱茏,浑身仙风道骨,颇有一点非凡的气概了。

它目睹过多少朝代的更迭,多少风流人物的兴亡,多少度沧海桑田,多少次人事变幻,到现在依然青春永葆,枝干挺秀。

天后是海神

它有波平浪静的一面,但也有波涛汹涌的一面。

在这个端庄美丽的女神后边,不知道包含着多少血泪悲剧啊!

但这是神仙们的事(天后轮流在两间屋子里睡觉),我等辈凡夫俗子还是以少打听为妙,还是欣赏眼前的景色吧!

过去有诗人咏道『登上蓬莱阁,伸手把天摸』,显然是有点夸张。

登上蓬莱阁 人间第一楼,云山千里目,海岛四时秋

八仙过海正是从这里出发的。

他同妻子到山洞里逃难,这两口子住在洞中,相敬如宾,于是他就姓了吕,名洞宾。这个故事很有趣,但也很离奇,颇难置信。可是,我觉得,这同天后的床铺一样,是神仙们的私事,我等辈凡夫俗子还是以少谈为妙,且去欣赏眼前的景色吧!

荡摇浮世生万象

古人的事情今人实在难以判断啊!

回忆

我们时时刻刻沿了人生的路向前走着,时时刻刻有东西映入我们的眼里。

清浅的水在水仙花盆里反射的冷光,漫在水里的石子的晕红和翠绿,茶怀里残茶在软柔的灯光下照出的几点金星。但是,一转眼,眼前的这一切,早跳入我的意思里,成轻烟、成细雾、成淡淡的影子,再看起来,想起来,说起来的话,就算是我的回忆了。

回望过去的茫茫里,

看红的梅,白的雪,潋滟的流水,十里稷稷的松壑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走着的时候蓦地成轻烟、成细雾、成淡淡的影子,储在我的回忆里。有的也就被埋在回忆的暗陬里,忘了。

陷入回忆里去,其实是很不费力的事。

影子在穿梭、在萦混。

再沉一下心,还仿佛能听到老牛的喘气。

玻璃杯反射着清光。看了这清光,我立刻想到月明下千里的积雪。

倘若再沉一下心,我可以想到过去……

在不经意的时候,我常把母亲的面影叠在茶杯上。。

把一树灿烂的海棠花叠在盛着花的土盆上。把大明湖里的塔影叠在桌上铺着晶莹的清玻璃上。

将来还没有来

寂寞

笑声虽然萦绕在耳际,早已恍如梦中的追忆了。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给寂寞吞噬了,寂寞凝定在墙上挂的相片上。

不耀眼,不辉腾

因了这无谓的想象,我流过不知多少汗。

让柔弱的灯光流在我身上,让寂寞在我四周跳动。

其实,回头看,随时都可以。但是我们却不。

事情早已给我们安排在幕后。只是幕不撤,我们看不到而已。

一想到使我们流汗战栗喘息的事情

我们也不知怎样竟闯了过来。

过去的,混沌迷茫,不知其所以然了。未来的,混沌迷茫,更不知其所以然了。

看到玻璃杯在静默里反射着清光,看到窗外枯树寒鸦的淡影,看到电灯罩的丝穗在轻微的散布着波纹

白云四合

青霭流泛

看到雾海,茫茫一片,不辨山水云树。

苍郁欲滴的浓碧。

第三辑 寻梦

母与子

在这浮翠里,我踏上印着自己童年游踪的土地。

在泪光里看着一切都在浮动

母亲的死使我对一切都灰心。

他们虽然都用天真又单纯的话和举动来对我表示亲热,但他们哪能了解我这一腔苦水呢?我感觉到寂寞。

我知道,这单纯的老妇人怎样在她孙子身上发现了她儿子。

倘若摸到一个的话,拿给母亲看的时候,母亲的微笑怎样在当时的童稚的心灵里开成一朵花;

母亲却因了这过分顽皮的举动,笑了,自己也笑。

我们同样都是被厄运踏在脚下的苦人。

寻梦

但当我想把这些梦的碎片捉起来凑成一个整体的时候,连碎片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眼前剩下的就只有母亲依稀的面影……

夜来香开花的时候

最初,我看到一切事情都像隔了一层薄纱。

但倘若笼统想起来的话,就只剩一团苍黑的印象了。

我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还不开,还不开,蓦地一眨眼,再看时,长长的花苞已经开放成伞似的黄花了。在当时的心里,觉得这样开的花是一个奇迹。

王妈也很高兴。每天她总把所有开放的花都数一遍。当她数着的时候,随时有新的花在一闪一闪的开放着,她眼花缭乱,数也数不清。我们看了她慌张而又用心的神情,不禁一起哄笑起来。就这样每一个黄昏都在奇迹和幽香里度过去。

在小小的心灵里,我想不到她这样大的年纪出来佣工有什么苦衷;我只觉的她同我们住在一起,就是我们这里一个人,她也应该同我们一样的快活。童稚的心岂能知道世界上还有不快活的事情吗?

我虽然从没叹息过,但叹息却堆在我的心里。现在听了她的叹息,我的心仿佛得到被解脱的痛快。

她告诉我,她的丈夫是她村里唯一的秀才,但没能捞上一个举人就死去了。

她又告诉我,她年轻的时候,怎样刚强,怎样有本领,和许多别的美德;但谁又知道,在垂老的暮年又被迫着走出来谋生,只落得几声叹息呢?

一片惨笑

这老人怎样把暮年的希望和幻想放在她儿子身上,我也曾替她写过几封信给她的儿子,但终于也没能得到答复。这老人心里的悲哀恐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她了儿子来信了。信里说的,却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满意,只告诉她,他在关外勤苦几年挣的钱都给别人骗走了;他因为生气,现在正病着,结尾中:『倘若母亲还要儿子的话,就请汇钱给我回家。』这样一封信给她怎样的影响,我们大概都可以想象得出。连着叹了几口气以后,她并没说什么话,但脸色却更阴沉了。这以后,没有叹气,我们只看到眼泪。

我知道在每个人嘴角常挂着微笑后面有着怎样的冷酷;我看出大部分的人都给同样黑暗的命运支配着。王妈就在这冷酷和黑暗地命运下呻吟着活下来。我看透了这老人的眼泪里有无量的凄凉。我也了解了她的寂寞。

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有许多地方要摆出安详的样子来。

幽香流过来

她有颗简单纯朴的心。因了年纪更大的关系,这颗心似乎就更纯朴简单。

极小的得失可以支配她的感情。她有一颗简单的心。

生活却显得惊人的单调。回看花开花落,听老先生沙着声念古文,拼命地在饭堂里抢馒头,感情冲动的时候,也热烈地同别人打架,时间也就慢慢地过去。

王妈高兴。在垂暮的老年,自己的独子,从迢迢的塞外回到她跟前来,这样奇迹似的遭遇怎能不使她高兴呢?说到儿子的身体和病,她也会叹几口气,但儿子终于是儿子,这叹息掩不过她的高兴的。

我们都可以看出来这笑怎样润湿了这老人的心。

生命对她似乎是一杯香醪。她高兴地活下去,没有了寂寞,也没有了凄凉,即便再说到她丈夫的时候,也只有含着笑骂一声:『早死的死鬼!』接着就兴高采烈地夸起自己年轻时的美德来了。我们都很高兴。我们眼看着这老人用手捉住自己的希望和幻想。辛勤了几十年,现在这希望才在她心里开成了花。

在有点近于接受别人恩惠的情形下接了别人的钱,却连肚皮也填不饱。

她丈夫自然不能满足她;凭了她自己的机警,她公然在丈夫面前同别人调情,而且又进一步姘居起来了。这老人早起晚睡侍候别人颜色挣来的钱,以前是被严谨地锁在一个箱子里的;现在也慢慢地流出来,换成面包,填充她儿子的肚皮了。她为儿子的病焦灼,又生媳妇的气,却没办法。这有一颗简单的心的老人只好叹息了。

以前是因为有幻想和希望而不能捉到才流泪;现在眼看着幻想和希望要在自己手里破碎,这泪当然更沉痛了。

这老人已经看透了自己一生决定了不过是这么回事,趁着没死的时候,预备点东西,过一个痛快的死后的生活吧。但这口棺材却毫无理由地被她一个先死去的亲戚占去了。从年轻时候守节受苦,到垂老的暮年出来佣工,辛苦了一生,老把自己的希望和幻想拴在儿子身上,结果是幻灭;好容易自己又制了一个死后的美丽的梦,现在又给打碎了。

在严冬的大风雪里,在灰暗的长天下,坐着一辆独轮小车上,一个垂老的人,带了自己独子的棺材,带了一个艰苦地追求了一辈子而终于得到地大空虚,带了一颗碎了的心,回到自己的故乡里去,把一切希望和幻想都抛到后面,人们大概总能想象到这老人的心情吧!

被人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结了冰。她自己哭了,别人也都哭起来。人生到这样一个地步,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这纯朴的老人也不能不咒骂自己的命运了。

我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时期,是长长的一段。

但仔细看上进心来,却正如读希腊的神话,眼前闪着一片淡黄的金光。倘若用了象征派诗人的话,这也算是粉红色的一段了。

脸上立刻浮起了微笑;嘴动了动,看样子是要对我讲话了。这微笑使我更点窘,也更害怕,我又赶紧避开了他,匆匆地走向学校去。

仅有的一个窗户给纸糊满了。窗外有一棵山丁香。

我知道他想同我讲话也不过是喜欢小孩的一种善意的表示。

当他看到我瞪大了错愕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这老实的中年人孩子似的笑起来了。

我常常整整地一个下午逃了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读小说。黄昏的时候,走回家去,红着脸对付家里大人们的询问。脑子里仍然满装着剑侠之流的飞腾的影子。

一觉醒转来,看看窗纸上微微有点白光的晃动;我知道,这是王妈起来纺麻线了。我于是也悄悄地起来,拿一本小说,就着纺线的灯光瞅着一行行蚂蚁般大的小字,一直读到小字真像蚂蚁般地活动起来。

自己心里仿佛都有那样一回事似的愉快。

把手不停的向盛着大米或绿豆的缸里插,一直插到全手麻木了,自己一看,指甲与肉接连着一部分已经磨出了血。

每天早晨起床之先,先对空打上一百掌,据说倘若把球打动了,就能查步打人。晚上,在小院里,在夜来午的丛中,背上斜插着一条量布用的尺,当作宝剑。同一群小孩玩的时候,也凛凛然仿佛有不可一世的气概似的。

已经找到了天堂现在又慢慢幻灭了去。

他腻着我告诉他关于剑侠剑仙的故事。我红着脸没有说话,却不告诉他我这新的向往。虽然有点窘,我仍然是愉快的。——在我心里居然有一个秘密埋着了。

老人

我们就转进一个有石头台阶颇带古味的大门里去。

注视着细弱的枝条上才冒出的红星似的小芽,看熹微的晨光慢慢的照透着那凌乱的枝条。

在那微笑下面隐藏着一颗怎样为生活磨透的悲苦的心。

南面云似的一列黛黑的山峰。

这中年女人不缺少会吐出玫瑰花般的话的嘴,也不缺少含有无量魔力的眼波。

看夜色织入柏树丛里,又布上了神像。神像的金色的脸在灰暗里闪着淡黄的光。

看看闷人的夏天要转入淡远的凉秋去的时候。

看样子生命在老人身上也不会存在多久了。

我并不愿意老人死,甚至连想到也会使我难过。但我却固执地觉得生命对他已经没了意义。

三个小女孩

阒静幽雅。『北堂夏睡足』,一枕黄粱,猛一睁眼

不知道她已经等了多久了。我此时真是万感集心,连忙抱起小东西,连声叫着『华华儿』

我始终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女孩眷恋。

感情超过了需要

倘若再递给我一个龙头拐杖,那就很有点旧戏台上佘太君或者国画大师齐白石的派头了。

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

福海泛舟。

真正了解我的人却给我送了一个绰号『铁皮暖瓶』。外面冰冷而内心极热。

现在已届望九之年,我走过阳关大道,也走过独木小桥,天使和撒旦都对我垂青过。一生磨炼,已把我麿成了一个『世故老人』,于必要时,我能够运用一个世故老人的禅定之力,把自己的感情控制住。年轻人,道行不高的人,恐怕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言者谆谆,而听者藐藐。

唐朝人送别有灞桥折柳的故事。

忆念荷姐

宛如一只小癞蛤蟆

这一段铁路由美国兵把守,能得畅通。我离故都已经十年。这一次老友重逢,丝毫没有欢欣鼓舞的感觉。正相反,节令正值深秋,秋水吹昆明(湖),落叶满长安(街),一片荒寒肃杀之气。古文『悲哉,秋之为气也』,差能表达我的心情于万一。

它(红楼)却是活的东西。静心观万物,冷眼看世界。

我的第一位老师

倘若老师有『绰号』——老师几乎都有的——只记绰号,连姓也不管了。

一个字竟能为我这一生学习和工作提前了一两年,不称之为运气好又称之为什么呢?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里面有水,只是杂草丛生而已。池畔隙地也长满了杂草,春夏秋三季,开满了杂花,引得蜂蝶纷至,野味十足。

『循规蹈矩』。我对这四个字感到极大的兴趣,因为它们难写,更难懂。我每天看到它,但是一直到毕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遥想当年鼎盛里,园主人大官正在辉煌夺目之时,山半的亭子必然彩绘一新,耸然巍然。山旁的隙地上也必然是栽满了姚黄魏紫,国色天香。纳兰性德的词『晚来风动护花铃,人在半山亭』

然而如今却是山亭颓败,无花无铃,唯有夕阳残照乱石林立而已。

我们往往会『架』(赶走也)他。『架』的方式不同,不要小看小学生,我们的创造力是极为丰富多彩的。有一个老师就被我们『架』走了。采用的方式是每个同学口袋里装满那几棵大树上结的黄色的小果子,这果子味涩苦,不能吃,我们是拿来做武器的。预备被『架』的老师一起进课堂,每人就从口袋里掏出那种黄色的小果子,投向老师。宛如旧时代两军对阵时万箭齐发一般,是十分有威力的。老师知趣,中了几弹之后,连忙退出教室,卷起铺盖回家。

用竹板打过手心

在黑暗中,我曾偷着折过一朵芍药。这并不光彩的事,也使我忆念难忘,直至今天耄耋之年,仍然恍如昨日。

在我上面讲到的圆水池边上,挖地除草,开辟出一块菜地来,种上了一些瓜果蔬菜一类的东西。

地方虽异,其情趣则一也。

浑身舒服,意兴盎然。

疾言厉色两个小孩子

此时水波不兴,湖光潋滟,杨柳垂丝,绿荷滴翠,我们顾而乐之,仿佛羽化登仙,遗世独立了。冷不防……

但是,我不想改变原文。古人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蚀,人皆见之』

医学士

Wala

让女孩子红上一阵脸,我们好来欣赏娇羞含怒而却又带笑的态度。然而现在却轮到我们红脸了。女孩子坦然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把我们七个异邦的青年男子轮流看了一遍。

我们真觉的语言的功用有时候并不怎样大,静默或其他别的动作还能表达更多更复杂更深刻的思想。

刚才她走进来的时候,先很小心地把一个坐垫放在座位上,然后坐下去。经过了也不知道多少时候,我蓦地发现这坐垫已经移到一个中国同学的身子下面去,然而他们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当时热闹的情形也可以想见了。

欣悦

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这女孩子不会是Wala了。不看到,自己心里终究有一个极渺茫极不成希望的希望:说不定她就真是Wala。怀了这渺茫的希望,回到家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幻想放出去,到种种奇幻的世界里去翱翔,想到许多荒唐的事情,给自己摹描种种金色的幻影。

有时候,我曾经觉得世界太小,小到令人连呼吸都不自由。

第四辑 同声相求

夜会

我想到扑火的蛾子,无论原来是在树丛里,墙角里,只要见到一丝光阴,也要去扑,被纱窗隔住了,还要停留在那里,徘徊着往里窥探,希望可以发现一个空隙,钻了进去。

但是她仍留在原来的地方,不向前动一动。自己做些美丽的富有诗意的梦,她微笑着满足了,也许她也有『来了』之感吧。

结果应当怎样离奇呢?你可以用一个印度人去想象北冰洋来比拟,这个印度人会把棕榈栽到冰山上(自然是在想象里),他会骑了象赤着身子过雪的山。

观剧

况且每次看完了以后,总发生同样的感想,就是——以后再不来了;然而,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又来到我不愿意来的地方了。

文明人的公理

耳官

只有几个花生小摊还照常营业。地上残留着血痕

我们都躲在床底下

同声相求——参加印度蚁垤国际诗歌节有感

《诗经 小雅 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保卫世界和平,促进彼此的了解

新德里的空气污染也是严重的。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但是他们的感情是融洽的,相处是欢乐的。

有八节长春之草,四时不谢之花

海上世界

沿着孟买海湾形的岸边兜风。我看到了举世闻名的、孟买人引以自傲的『公主项链』,是一长串电灯,沿着海岸,形成弧形,远远望去,光芒四射,真仿佛是有什么神灵从九天之上把这样一串硕大无比的珍珠项链丢到这个大地上,丢到了孟买,形成了这样一个宇宙奇观。

在摩天高楼之间,在一棵什么古树的下面,往往站着一座神像,赤身露体,龇牙咧嘴,红色的鲜血似的东西洒满了他(她)的全身,脖子上也不缺少鲜花制成的花环。

顾而乐之。

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高视阔步,一副主宰宇宙的神气。他们心目中的宇宙大概就像眼前的鲜花一样绚丽多彩吧。他们是我们的未来,他们是我们的希望,他们是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祖国的主将。我真是从心里面喜欢这一些男女大孩子。我的眼前一闪,这些男女大孩子身上都仿佛发出了光芒,同眼前的珍珠项链争光夺彩,不,他们简直就形成了这一长串的珍珠项链了。

群贤毕至

我看中国文化书院

各朝代办学的原则都是两条腿走路:公私并举

公私互补,其力无穷。

官办的最高学府,先称太学,后改国了监。

民办的比较高级的学术机构叫书院。

我与《世界文学》

令我有人琴俱亡之感了。

我和《大公报》

我的老师吴雨僧(宓)先生正为天津《大公报》编一个文学副刊。

时移世迁,沧海桑田

我的散文不是挤出来的,而是流出来的。流嘛,听起来非常轻松自在。然而,没有震撼我的灵魂的真实的感情,我决不会流出什么东西来的。而这种感情如今却越来越少了。

我总是感慨多于真情,衰年老朽,已经到了『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地步了。

我和人民文学出版社

我自己的灵魂还没有治理好,哪里有本领和闲情逸致去关心别人的灵魂呢?

清华四剑客

而且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信口雌黄。

生平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曾带给了我极大的快乐。至于第一本翻译德国女作家安娜 西格斯的《安娜 西格斯短篇小说集》,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门槛公认是相当高的,大有『一登龙门,身价百倍』之势。这本书带给我的欢乐就可想而知了。

颇感自慰

终日忙忙叨叨,极以为苦。

……(《罗摩衍那》)译成散文,……把散文改成韵文

我与百花

国色朝酣酒,无香夜染衣。

西府海棠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云月黄昏。

清新俊逸

第五辑 忆旧

我爱北京的小胡同

特别可怕的是那些臭虫的空降部队,防不胜防。

无风三尺土,看雨一街泥。

翠花胡同,与南面的东厂胡同为邻

里面重楼复阁,四廊盘曲,院落错落,花园重叠,一个陌生人走进去,必然是如入迷宫,不辨东西。

汉代的砖棺。

倒也过得很安静

层楼摩天,国道宽敞

我爱北京

听到那些手里拿着布掸子给旅客掸土借以计得几枚铜圆的老妇人那一口抑扬顿挫嘹亮圆润的京片子。

看问题要有预见性,但是,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难。

今之视昔,亦犹后之视今,但前都易而后者难,我们不应该害怕变化 ,否则将来还要吃后悔药的。

从前人们登上景山最高处或者北海白塔,纵目南望,红墙中的黄琉璃瓦屋顶,在阳光中闪出金光,仿佛在那里波动,宛如一片黄色的海洋。

完全可以像西安那样,有选择地保留几段。

内联五湖,外达四海,上凌斗牛,下镇大地,呼吸与日月相通,颦笑与十亿共享。

我国各族人民对北京的爱,就是对祖国的爱。

北京忆旧

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处说起。

自从我国政府决定在海淀区成立一种经济特区以来

有时候这两面在我眼前重叠起来,我很自然地就起流光如驶之感,不禁大为慨叹。

但见野坟数堆,暮鸦几点,上下相映,益增荒寒,回望西天,残阳如血,余晖闪熠在枯草叶上。

我在蓝旗营一公寓住了十年。

书中描绘洛阳、长安等城市升沉衍变的情况,作者一腔思古之幽情,流露于楮墨之间,读来异常亲切感人。

人是非常容易怀旧的,怀旧往往能带来某一种愉快。但是,到了我这样的年龄,我看到的经历过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悲欢离合总无情』,有时候我连怀旧都有点懒怠了。

一座精美绝伦的汉白玉雕像——一个幻影

兔年万福

故乡行

我竟然活到了九十岁,已经超过我预算的将近一倍。

我既感且愧。藐予小子,有何德能,竟能成为一个『祝寿专业户』!在每次会上,我都兴会淋漓,心潮澎湃,会后却又感到愧疚不安,身疲神倦。这样一直到了今年8月。

高谊隆情

我这个寿星老老眼昏花,只见到一张张满含笑容的面孔,至于究竟谁是谁,我真是有点扑朔迷离了。

我是一个考虑问题过分细致的人,常怀杞人之忧,明有临深之惧。

我们包乘的这一辆软卧,大概有9个房间,我们包了八个

我们只有赞助之义务,没有厌烦之权利。

有的是新知,有的是旧雨,彼此到屋子里去闲谈,其乐也融融。倪萍那两岁多一点的儿子小虎子,十分逗人喜爱,谁见了谁爱,他也不怕生人,从一间屋走向另一间,他成了大家的『宠物』,为我们的旅途增添了无穷乐趣。

有的成龙,有的成蛇。

猪八戒做皇帝,望之不似人君。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根本不知道洗手洗脸为何事。中午时分 ,跳入小河沟,然后爬上来在黄土堆里滚上几滚,浑身粘满了黄土,再跳入沟中洗干净,就像在影片上看到的什么国家的大象一样。

可是已经垂垂老矣

我有点发思古之幽情了。

这些回忆都是在刹那间出现的,确实很甜美,但都已经如云如烟,又如海上三山,无限渺茫了。

我回头瞥见院内拴着一头大牛,好象还有一辆拖拉机。

心中暗暗地说:『娘啊!这恐怕是你儿子今生最后一次来给你扫墓了。将来我要睡在你的身旁!』

文人往往阮囊羞涩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扬州,因为这里有盐商,个个腰缠万贯,富得流油,偏又想附庸风雅,于是文人与商人相结合,而饮食愈加精美了。

有码头就少不了商人,有商人就少不了文人,有文人就少不了文化。

文化是一种古怪的东西,即使是基础已经不在,它的流风余韵却仍然能够长久地存在,表现在不同的事物上。

曹操招待关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有时候几只酒杯同时并举,我只好连连喝白开水,最后肚子喝得胀胀的,侵占了美味佳肴的位置。于是那些美味佳肴,包括著名的汤在内,也难以挤入肚中了。结果 是,天天食前方丈,天天不饥不饱。

大梦我先觉

我下定决心,要给这些可爱的孩子做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等到他们能理解的时候,他们自己大概已经是耄耋老人了。

如果说我真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我还能有一点自知之明。我能吃几碗饭,我心里是明白的。

他们讲的不是我已经到达的境界,而是我应该到达的境界。

心颤抖而难安,口嗫嚅而难言。

文学艺术有许多独到之处,远非其他国家所能望其项背,而舞蹈简直可以说是独步天下。

印度舞蹈有很多不同的派别,派派各具特色,而精妙绝伦则一也。

知道在印度当一名舞蹈家并不容易。

不意在远离印度成里的中国并不能算是通都大邑的临清

愉快的吃惊

愉快、兴奋、感激、愧疚的心理,伴我进入梦中。

在京杭大运河畅通的千百年中,临清是运河上的大码头,商贾辐辏,人物麜集,车水马龙,歌吹沸天,是阔过一阵子的。

我暗想,宁愿指挥千军万马,也不指挥几百人合影。

临清是一个历史名城,已经有两千来年的历史了。

政治经济繁荣的结果 ,必然是人文荟萃。

『扬州八怪』,为什么独独会集于扬州,个中消息,实堪玩味。哪里一有油水,文人中的帮忙者和帮闲者,必然趋之若鹜,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规律。

天道循环,往复不已。

往事如云如烟,又复纷纭万端。我这一支笔实在难以写得周全。

过去是现在的前身,现在是过去的继续,而未来则是过去和现在的更一步发展。三者的关系游移不定,每一个时代都不相同。

历史是无法割断的。历史有如流水。

放舟临彼岸,听晚钟静,梵铎响松涛。

一棵树上长有五种不同的叶片,却是极为罕见的了。

此万事万物之通理,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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