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鸟行状录 8.7分
读书笔记 24 数羊、位于圆圈中央的
大脚趾在微笑

牛河第一次来我家之后,我每天阅读三种报纸。我该了解些外部世界了。读报使我脑袋作痛,但我还是要读一会。从而得知一个事实:绵谷升的地位愈加巩固。他一方面作为众议员议员展开政治行动,一边在综合刊物上发表意见,人们也越来越热衷听他的高谈论阔,他被视为有行动力的知识分子。

我将他写的文章以及有关的报道从报纸杂志下剪下来装订成册,我试图通过这些文章不带偏见地理解他,然而理解他是相当困难的,他写的东西算得上出色,行文流畅,材料翔实,文字比他的专业书要平易近人得多。尽管如此,我还是能觉察出他文字背后的傲慢态度,但这终究是因为我认识他而留下的映像,所以我尽量不去考虑这点。问题是无论我怎么客观地读,我都把握不住他真正要说的东西。我推测他有明确的结论,但隐藏起来了,似乎只在对他有利时悄悄透露一点。

例如,他的一篇文章中这么写道:“一场漫长的危机性精神混沌就要来临,很多领域都将大规模清洗和变革。。。这也是日本这个国家洗心革面的良机,然而我们手中并没有用作<清洗>指标的共同Principle。。。日本这个国家能提供的模式不外乎‘效率’,长期以来战胜共产主义的效率经济并非没有道理的,但我们日本人整个战后创造过别的哲学吗?诚然,当方向明确时效率性的优势是毋庸置疑的,而一旦方向的明确性失去,效率性也瞬间变得软弱无力。高效地朝错误方向前进,比原地踏步还糟糕。”我承认他的逻辑有一定的说服力和洞察力,但我读不懂他作为个人在寻求什么?措施何在?

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谈及满洲国,文章说,陆军曾经为全面对苏战争探讨过防寒服的供应问题,得出的结论是以现有装备前往西伯利亚会有三分之二的兵力患冻伤而失去战斗力。研究班试算假设供给十个师所需的防寒服,全日本的绵羊数目都不够。如此一来,蒙满地区的羊毛生产及加工企业是必不可少的。绵谷升的伯父1932年前往满洲国,他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专门搞logistics,他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分析估算满洲国何时能满足军需的羊毛供给。

其伯父在奉天见到了石原莞尔,两人通宵对饮。石原认为无法避免与苏全面开战,打赢此战的关键在于兵站的强化,即满洲的迅速工业化和确立自足经济。石原主张不该将满洲变成一个殖民地,满洲应该成为亚洲国家的新样板,但在关于满洲是日本对苏甚至对美的兵站基地上却是十足的实用主义。他相信日本是唯一可以将亚洲从西欧列强统治下解放出来的国家。当时一般军人对于兵站的看法不屑一顾,认为在后勤不足时还奋不顾身地英勇杀敌才是陛下的从军之道。在绵谷升伯父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石原是当时陆军将校中最关心兵站的人物,他明晰的逻辑和世界观也折服了绵谷升伯父,两人交往甚密。不久,他关于绵羊饲养的报告受到本部高度评价,这份报告对诺门坎事件没有发展成大规模战争是起了一定作用的,秋风吹起之后日军痛快地退出战斗,将广袤草原的一角让给了外蒙和苏军。

战后绵谷升伯父被美军开除公职,不久开除令取消,他乘机步入政界,出任过议员,当过一次大臣,如今他的政治地盘由绵谷升承袭下来了。而我对绵谷升伯父曾与诺门坎事件有关这一事实更感兴趣。我抱着脑后不禁思考:我、肉桂的外祖父、间宫先生、本田先生、久美子、一切连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的是1939年的诺门坎战役。我和久美子何以被卷入这种历史因缘之中呢?

我打给牛河电话,问他能不能今晚和绵谷升通过电脑通话。他沉吟了片刻,和我约定了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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