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第5版) 9.0分
读书笔记 压力与紧张
禾夫人

压力和紧张——感情创伤、伴侣排斥、嫉妒、说谎和背叛——在许多亲密关系的发展过程中是屡见不鲜的。我们都曾经历过感情创伤,而且几乎每个人或迟或早都会对亲密伴侣说谎。甚至各种彻头彻尾的背叛都惊人地普遍,并且很难避免。

然而,这些事件虽然普遍存在,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不重要。这些负面事件会严重地损害亲密关系,它们可以解释为什么大多数人在过去五年里都曾经历过非常糟糕的亲密关系。尽管负面事件的具体表现千差万别,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负面事件的出现,表明我们得不到伴侣的爱慕和尊敬。

因为归属需要的推动,大多数人非常关注亲密伴侣对自己的看法。我们希望伴侣需要我们,希望他们重视我们的陪伴,希望他们认为与我们的亲密关系弥足珍贵。我们希望伴侣能积极地评价与我们的亲密关系,有时我们还期望亲密关系非常亲密、富有意义。因此,我们在知觉到他人的关系评价——即他人认为与我们的亲密关系珍贵、重要或亲近的程度——低于我们的期望时就会感到苦恼。

在与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们总有可能遭逢到不同程度的接纳和拒绝。在极端情况最大的接纳情形下,人们寻求我们陪伴,除非我们出现,否则聚会不会开始。当人们以主动的接纳对待我们时,接纳程度要稍微低一点,但仍然会积极地偏向我们:他们邀请我们参加聚会,并且很高兴看到我们的到来。然而,当他们并没有邀请我们参加聚会,但发现我们露面,却还容许我们参加时,他们的接纳就更为被动。而如果不论我们出现与否他们真的根本不在乎,既不接纳也不拒绝,他们就对我们有着矛盾的情感。

不同程度的接纳和拒绝:他人对我们的接纳和拒绝,并非全有或全无事件。人们期望我们陪伴的程度有强有弱,下列等级就是研究者用来描述他人在多大程度上接纳或拒绝我们。

最大的接纳——他人希望我们出现并刻意地要与我们交往;主动的接纳——他人欢迎我们但并不会寻求我们露面;被动的接纳——他人允许我们加入他们的圈子;矛盾的情感——他人并不关心我们是否参与;被动的拒绝——他人忽视我们但不会刻意避开我们;主动的拒绝——他人避开我们,只有在必要时才容许我们的出现;最大的拒绝——他们驱逐、遣散或抛弃我们。

如果我们期望他人喜欢和期待我们,不明朗的矛盾情感会令人大伤脑筋。但他人对待我们的态度还可能变得更差。当他人忽视我们,希望我们出现在别处时,我们就面临被动的拒绝,而当他人不厌其烦地故意避开我们时,我们就遭逢主动的拒绝。不过,在最大的拒绝的情形下,他人在其聚会中发现我们而命令我们离开时,最彻底的排斥就出现了。这种情形下,他们仅仅避开我们并不解恨,还希望我们消失。

这类经历带给我们的情绪反应取决于我们期望别人接纳我们的程度,以及他们的接纳或拒绝于我们的意义。有时他人因为我们太优秀而孤立我们,这类拒绝远不如因缺点或过错而导致的拒绝痛苦。正如美国电视节目《幸存者》的场面:参赛者有时要投票把最有本领和才华的竞争者淘汰出生存的小岛,从而增加自己赢得比赛的机会。因为比其他人优秀而遭到排斥,可能对你的伤害较小,但因为无能、疏忽或者犯错而遭人孤立则会让你饱受打击。

此外,如果你遭到某个团队的拒绝,但在一开始你就不想参加这个团队,那么这对你构成不了什么打击。而当我们期望别人接纳我们,非常在乎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时,这时的拒绝才更加令人痛苦。的确,即使别人既接纳又喜欢我们,但达不到我们期望的程度,我们这时仍有可能受到伤害。这正是单恋经常出现的情形。我们的单恋对象可能反过来也会喜欢我们,但如果我们期望得到是爱恋而不仅仅是喜欢,他们温和的举动就令人抓狂了。

种种可能的结果都表明,他人对我们客观的接纳或拒绝和因此导致的情感之间只有粗略的联系,所以我们要重点研究这样一种认知:伴侣对亲密关系的重视达不到我们对他们期望的程度,这也是我们在本章要考察的压力和紧张的核心内容。如果我们知觉到来自他人的关系评价低于我们的期望,就会感觉受伤。

事实上,与人交往时我们体验到的接纳或排斥感,与他人对我们的评价有着复杂的关联:最大的拒绝并不比单纯的矛盾情感糟糕太多。一旦我们发觉别人不欢迎我们,则无论他们仅有一点讨厌还是非常讨厌都几乎无关紧要了:当他人表现出对我们任何程度的拒绝时,我们对自我价值的即时评价都会降到最低点。

另一方面,就接纳而言,从十分讨人喜爱到完全崇拜之间我们的自尊水平并未提升。相反,从矛盾情感的较低端到出现接纳的较高端之间的些微变化却令我们更为敏感。随着人们越来越喜欢我们,我们的自我感觉也越来越良好,直到他们对我们的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过程有着演化学上的意义;精细区分不同的接纳程度让我们得到更多的生存资源和交配机会,这比监测敌人的敌意要实用得多。毕竟就将来可能的配偶的反应而论,轻微的厌烦和彻底的厌恶之间通常实际差别并不大!

所以,他人温和的拒绝带来的感受通常和更大程度的拒绝一样糟糕。但他人任何程度的拒绝都可能引起严重的后果,特别是发生在矛盾情感和主动拒绝这一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喜欢我们的人们突然变得不怎么喜欢我们了。

这种拒绝程度不断增加的现象特别令人痛苦,甚至比稳定的拒绝激起更多的消极行为反应。显然关系贬值——即他人对我们的尊重明显下降——带给人的感受尤为可怕,会引起多种痛苦的情绪反应。当伴侣背叛我们,我们就会感到悲哀、愤怒和受伤,而受伤是与较低的关系评价有着特定关联的独特感受。感情的创作非常类似于身体的伤痛;感情创伤会引起心理上的伤口,带来切实的苦恼。感情受伤的人还会表现出其他情绪,比如愤怒和悲哀,但感情创伤最主要的特征是受伤感——感到关系的准则被打破,自己饱受打击伤害、如同斧钺加身——使得感情创伤成为一种独特的情绪体验。

当关系贬值发生时,某些更容易受伤。一如既往,依恋类型在这里起着重要的影响。高忧虑被弃的人受到关系贬值的伤害要远甚于那些忧虑较低的人。你可以想象到,他们紧张害怕,唯恐别人不再爱恋他们,这会充分地放大他们感受到的伤害。而高回避亲密的人在他人回避的体验到的痛苦较小;当你在一开始就不希望和别人太亲近时,拒绝带来的伤害就较小。人们的自尊水平也有影响:低自尊的人比起高自尊的人更容易受到感情的伤害。

事实上,自尊还是预测人们面对强烈拒绝(比如伴侣排斥)时如何作出反应的重要因素。在我们考察人们遭人忽视或者受到“沉默对待”会如何应对时,我们将更全面地详述感情的创伤对人际交往的影响。

甚至在亲密关系之中也会经常出现人际拒绝,这就是排斥,即受到身边人的忽视和“横眉冷对”。如果沉默对待是刻意为之的,排斥者就会故意克制对他人作出反应,有时装作对方根本不存在。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排斥,在一项大型调查中,67%的美国人承认曾经冷眼对待过亲密伴侣,75%的人曾经遭受过爱人此类对待。

人们为什么会刻意忽视自己的伴侣?排斥者们往往会冠冕堂皇地认为他们的排斥行为是一种惩罚伴侣、避免对抗或者在冲突之后平复心绪和低调处理的有效手段,而且他们通常还相信排斥有助于实现他们的人际目标。但是从排斥的本质来看,这样做通常会使被排斥者感到疑虑,为什么自己会被人忽视?当排斥的伴侣保持沉默时,只有极少的人会进行解释,这样被排斥的伴侣往往对排斥的原因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自己被人拒绝了,他们体验到的情感更多是愤怒、沮丧和伤害,而不是内疚和悔恨。因此,被排斥者一般并不认为伴侣的退避行为是友善或者有效之举,相反,他们通常认为排斥只会损害他们的亲密关系。

排斥对人的伤害是深刻而又痛苦的,因为它威胁到人类最基本的社会需要。沉默对待会损害我们对他人的依恋,进而威胁到我们的归属需要,摧毁我们的自我价值观,降低我们对人际交往的控制感。我们对此类威胁的最初反应往往是一团乱麻。面对人际拒绝,人们的情感会变得迟钝,并开始做出愚笨、自我挫败的选择。甚至时间都似乎变得更加缓慢;在一项研究中要求被试估计一段40秒间隔的时长,感到被人接纳的人平均(相当精确)的估计值是42秒,而那些感到被人拒绝的人则认为过去了64抄。一般而言,拒绝似乎会使人进入心理的倦怠状态,阻碍人们进行缜密的思维和理性的计划。

人们具体的反应取决于个体的哪种需要受到威胁。如果归属需要受到侵害,受到排斥的人会努力重新获取伴侣的尊重,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然而,他们也可能寻找新的较为宽容的伴侣。被伴侣孤立后,人们通常特别急于结交新的、更友好的朋友。

如果排斥侵害到人们的控制欲或者自我价值观,就可能发生更为敌对的反应。拒绝使得人们贬抑那些孤立他们的人,因此我们倾向于认为那些排斥者的观点没有根据、不合情理、鼠目寸光而不予理会。更糟糕的是,一般来说拒绝会使人不再慷慨、不再仁慈地对待他人,因此那些感到孤立的人可能会变得更加乖戾暴躁、好勇斗狠(甚至对待无辜的旁观者也是如此),而不是战战兢兢、惟命是从。事实上,很多暴力恐怖事件发生之前,施暴者都曾有被人排斥或者求爱被拒的人际经历,比如校园枪击案中的学生携带枪支,射杀无辜同学。排斥他人的行为就如同侮辱或者教训一样使人受挫和愤怒。

所以,排斥是非常令人讨厌的体验,其引起敌对和顺从的几率是一样的。高自尊的人相对的不太可能容忍排斥。如果遭遇冷遇,高自尊的人比低自尊的人更有可能结束与排斥者的人际关系,云寻找能更友好相处的新伴侣——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不太会遭遇沉默对待。相比之下,低自尊的人会经历更多的排斥,更可能心怀怨隙、对他人报以排斥。低自尊的人不会离开那些排斥他们的人,而会继续接近却心存恨意。

总之,当他人排斥我们时,我们会感觉悲痛、愤怒和受伤,这类情感体验的核心成分是知觉到他人并不像我们期待的那样珍视与我们的关系。

由于现实或臆想中的竞争对手而使珍贵的亲密关系面临丧失,可能会引起另一种消极的情感体验。嫉妒包含多种情感体验,既有悲观失落也有因伴侣具有吸引力而产生的自豪感,但界定妒忌最恰当的三种情感是:伤害、愤怒和恐惧。

如果我们认为伴侣不重视我们,对彼此的关系不够忠诚,就会有伤害感,一想到自己会被人抛弃以及孤独失落的未来,就会使人心生恐惧和焦虑。但嫉妒的产生并非仅仅是因为痛失有奖赏价值的伴侣关系;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失去亲密关系,人们都会受到伤害,伴侣可能为了求学或者谋取更好的工作而移居海外,也可能意外亡故。嫉妒最独特的表现是情敌的出现,可能把伴侣勾引走:“要产生嫉妒,个体必须面临即将失去的亲密关系,并且是因为败给了自己的情敌”。正是因为伴侣为了别的人而抛弃自己才使人愤怒,这种愤怒往往指向横刀夺爱的情敌和开始变心的伴侣。有时这种愤怒会转变成暴力;美国13%的谋杀案都发生在配偶之间,而嫉妒是最普遍的犯罪动机。

显然,嫉妒是一种痛苦的情感体验。世界各地的亲密伴侣都普遍存在嫉妒问题,然而研究者发现在不到两岁的幼童身上也能观察到嫉妒(当妈妈忽视他们而与别的小朋友玩耍时)。不过,社会文化认为嫉妒并不全部是负性的体验;如果人们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伴侣,那么伴侣的失去并不会引起强烈的嫉妒,所以嫉妒更像是“双刃剑”——一方面传递着浓情蜜意,另一方面却是偏执狂的表现。的确,这就出现了个有趣的问题:如果你不能使自己的爱人产生嫉妒之心,会有怎样的感受?如果不论你做什么爱人都不会产生嫉妒,你会沮丧失落吗?大多数人都会的,但这个观点是否有意义还取决于嫉妒的类型、伴侣产生嫉妒的原因和伴侣对嫉妒作出的反应。

反应性嫉妒是指人们在觉察到自己所珍视的亲密关系面临实际的威胁时产生的嫉妒心理。令人忧心的威胁或许并非当前事件;它可能发生在过去,或者预计发生在不久的将来(比如伴侣表示出要与其他人约会的意愿),但反应性嫉妒始终是针对现实的危险而产生的。伴侣的很多行为都可能令人担忧;如果伴侣与其他人发生性关系,任何人都会嫉妒痛恨,但在美国,即使只是进行性幻想或者与别人调情,年轻人都会认为这是“不忠贞”的行为。不幸的是,生活中很多事件都会引起人的嫉妒。不幸的是,生活中很多事件都会引起人的嫉妒。对近700位大学生的调查发现,大多数年轻人即使在严肃认真的恋爱过程中,也曾与其他人约会、亲吻、爱抚、上床。三分之二的男性和一半的女性都表示他们曾亲吻和爱抚过恋人之外的人,一半的男性和三分之一的女性都表示他们曾与恋人的情敌有过性行为(大多数人还不止一次)。

相形之下,怀疑性嫉妒是指伴侣并没有不端行为,个体只是由猜疑所引起的嫉妒。这种怀疑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纯属子虚乌有。如果产生怀疑性嫉妒的伴侣要确证自己的猜忌,就会引起疑惧不安的警惕和窥探,这种行为即可表现为稍微过激的臆想,又可表现为彻头彻尾的偏执。然而不管怎样,怀疑性嫉妒都没有事实根据;引起怀疑性嫉妒的情境根本不会对有安全感和信任感的伴侣造成困扰。

区分这两种类型的嫉妒还是有其意义的,因为几乎所有人在意识到伴侣不忠时都会产生反应性嫉妒,而在缺乏诱因时,人们产生怀疑性嫉妒的倾向却存在很大的差异。尽管如此,两种嫉妒类型的划分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泾渭分明。对伴侣偶尔出轨的嫉妒反应可能挥之不去,持续数年而变成怀疑性嫉妒,因为信任一旦丧失就很难完全恢复。反应性嫉妒会引起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怀疑性嫉妒。人们或许对哪些因素真正威胁亲密关系有不同的解释和评价。得知伴侣仅仅是对别人抱有性幻想,并不会困扰安全型的人,他们不容易产生嫉妒心理,但却可能会引起不安全型伴侣的反应性嫉妒。所以,两种嫉妒类型的界限是模糊的。

整体而言,男性和女性在嫉妒的倾向上不分轩轾,但嫉妒的易感性却存在个体差异,某些人更容易表现出嫉妒,体验到的嫉妒也更强烈。要产生嫉妒之心显然需要先对亲密关系产生依赖。当人们的替代伴侣很糟糕时,就会感到非常需要当前的伴侣(即他们的CLalt很低)——任何中心威胁他们亲密关系的事件或行为都是致命的。相反,那些有着合意替代伴侣的人不容易嫉妒,因为就算当前的亲密关系了结,他们的损失也较少。

在亲密关系中如果感到自身能力不足,则嫉妒会增强。人们只要担心达不到伴侣的期望,或者忧愁自己不是爱人所期待的理想对象,对亲密关系的持续就不太有信心,他们比那些确信自己能满足伴侣的人更容易产生嫉妒心理。个体总的自我价值观无疑会影响亲密关系中的自信,高自尊的人的确比低自尊的人更少嫉妒别人。不过,个体对自己是否适合担当亲密伴侣的认识尤为重要,如果高自尊的人怀疑自己满足爱人的能力,那么他们一般也容易产生嫉妒之心。

这类疑虑产生的根源之一在于亲密关系中每个人适配价值的差距。如果伴侣一方比另一方条件更好,比如外貌上更有吸引力、更富有或更有才华。较弱一方的适配价值就较低,这就可能出现问题。居于劣势的伴侣有可能认为其他人更加适合自己的爱人,这就可能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当然低能的感觉不会表现在他/她生活的其他领域(或者与其他伙伴的交往之中)。这就是婚配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另一个原因,人们总是与具有类似适配价值的人共结连理:大多数人都想得到最合意的伴侣,但如果他们真的拥有了完美的伴侣,却又会因为伴侣的优秀表现而感觉到威胁。

不管怎样,在当前亲密关系中既感到能力不足,又依赖于亲密关系的人会面临这样一种险恶处境:他们需要自己的伴侣,却又担心自己不够优秀而无法留念伴侣。这就难怪他们会对插一腿的真实或臆想的情敌产生强烈反应。

当然,依恋类型也会影响嫉妒。在一定程度上,痴迷型的人通常都会身陷类似的困境:他们贪婪地寻求接近伴侣,但又总是担心伴侣不会回报以足够的爱恋。这就是他们嫉妒的原因,可以充分肯定的是,痴迷型的人比其他三种依恋类型的人会体验到更多的嫉妒。恐惧型的人也会忧虑被人抛弃,所以他们在容易引起嫉妒的情境下会体验到类似的焦虑和怀疑——但他们回避亲密的程度也较高,所以面对情敌的竞争并不会感到疑惧不安。相形之下,安全型或疏离型的人不会担心被人抛弃,故而他们一般较痴迷型或恐惧型的人更不容易产生嫉妒。然而,当珍视的亲密关系陷入危机时,安全型的人比疏远型的人更加烦躁不安。总而言之,当亲密关系受到威胁时,所有依恋类型中受影响最少的伴侣通常是疏离型的人。培养自立感和尽量不依赖别人显然是避免嫉妒的有效方法。

人格特质也会影响嫉妒。高神经质的人经常会忧心忡忡,特别容易发生嫉妒。另一方面,随和的人倾向于与人合作、信任别人,因而不太可能会嫉妒别人。

其他人格特征也会引起嫉妒。珍视“性爱专一”的人希望自己的伴侣忠于一夫一妻制,如果伴侣出轨他们可能会产生强烈的反应性嫉妒。传统的性别角色也使嫉妒更可能发生。大丈夫式的男性和女子气十足的女性比起双性化的人更容易嫉妒别人,这可能是因为传统的亲密关系准则更为苛刻。这些规则对伴侣行为的规定非常死板,在传统的亲密关系中很少有改变的空间,难以彰显亲密关系的个性,如果伴侣要打破陈规,比如与异性同事建立友谊,就会令人灰心丧气。

如果伴侣对其他人发生兴趣,我们就会变得嫉妒,但并非所有的情敌带来的威胁都是一样的。当我们的朋友侵入我们的爱情关系时,就特别令人厌恨;朋友的竞争比陌生人的类似行为更加令人心烦意乱。当伴侣表示留恋他们以前的爱人时,也特别令人痛苦。情敌的某些才能也会影响我们的嫉妒。情敌在我们所注重的方面取得超越我们的成就——他们实现了我们期望达到的目标——就会尤其让人烦恼。但是不管情敌是谁,具有较高适配价值和使我们相形见绌的情敌对我们的亲密关系最有威胁作用、最令我们担忧,与那些竞争力弱的人相比,他们更让我们嫉妒。

什么样的情敌最容易让我们嫉妒呢?这取决于伴侣的性别。男性尤其关注爱人的外貌,而女性则更关注男性所拥有的资源。最强的情敌是那些在我们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打败我们的人,男性更嫉妒自信、强势、果断和富有的情敌,而仅仅外貌英俊的男性不太可能让人产生嫉妒。相反,女性更嫉妒比自己漂亮的情敌,而不会太嫉妒强势、富有的女人。因为,男女两性在遇到可能吸引其伴侣的情敌时,一般都会表现出更多的嫉妒,但对女性而言最有威胁意义的是情敌的外貌吸引力,而男性则是权势。令人欣慰的是,情敌通常并不如我们认为的那般吸引我们的伴侣,所以这类忧惧往往被过分夸大——但令人不安的是,我们的确会犯这样的错误,夸大对手的优势,因而顺理成章地陷入愁闷烦恼。

你或许记得上述现象都是与演化民心理学的假设相一致的——以养育投入为基础——男性追求伴侣的年轻和生育能力(包括美貌),而女性追求男性的资源和地位。演化心理学也促使我们研究另一个存在争议的两性差异,即最困扰男女伴侣的越轨行为。

演化学的观点认为嫉妒的演化能促使我们采取一定行为,以保护自己的亲密关系免受他人的侵扰。推测起来,那些对亲密关系的侵入者作出强烈反应的早期人类——对外来的侵扰保持警惕,击退情敌,努力满足和实现当前伴侣的愿望——相比那些横刀夺爱的情敌麻木不仁的人,能更好地维系自己的亲密关系、更成功地繁殖后代。这一观点认为,嫉妒为早期人类的生存提供了生殖优势,所以嫉妒是一种自然而然、根深蒂固、难以避免的本能反应。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种观点还认为男女两性虽然对于他们爱侣的不贞行为特别敏感,但哪些不贞行为能引起敏感的反应,则存在性别差别。

男性会面临女性不曾遇到过的生殖困难:父系不确定。女性总是能确认某个孩子是否是亲生的,但男性却不能断定(不采用现代高科技)自己是否是孩子的生父,除非他完全相信自己的配偶没有和其他人有过性行为。而男人戴了绿帽子并且养育了另一个男人的后代,从演化的角度来看是非常失败的;那些养育别人的孩子却没有自己后代的人不可能是人类的先祖!的确,无法察觉伴侣不贞行为的演化成本非常之高(断子绝孙),所以自然选择会偏利于那些对伴侣的忠贞特别敏感的男性,而不是那些不怎么警惕的男性。没有根据地怀疑伴侣的忠贞会造成感情破裂、令人痛苦,但在演化学的意义上,这点代价并不昂贵和危险,因为过于信任伴侣,不能察觉已出现的不贞行为,造成的损失更严重,后果更危险。于是,如今男性比女性有着更多的婚外情,但在伴侣是否完全忠贞的问题上,妻子比丈夫更加有把握。父系不确定使男性比女性更警惕性生活的不贞。

对女性而言,如果男性要收回用以保护和庇佑她们及子女的资源,而女性能敏锐地觉察出任何苗头时,她们大概就能更成功地生养孩子。想当然地认为男性会忠于她们,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会给女性带来风险,所以自然选择可能会偏利于那些经常怀疑男性真爱表白的女性。不客观地怀疑男性的忠诚会令她们厌烦并产生自我挫败感,但相信男伴的专一和忠诚而对方并非如此时,付出的代价可能更高。在我们祖先所处的远古时代,频繁而天真地与男性交配又遭抛弃的女子,并不如那些坚持考证男性是否忠贞的女子繁殖得更成功。因此,现代女性或许都是“极端谨慎的远古母系的后裔”,她们一般会慎重地低估其男伴的忠诚度。

这一切的结果是,男性一想到伴侣在性事上的不贞就会激起最强烈的嫉妒,而女性对伴侣感情上的不贞反应更强烈,伴侣感情上的不贞是指女性认为伴侣可能爱上了其他女人。当然两种不贞都会激起两性的嫉妒,只不过具有不同的演化学意义。

对男性而言,伴侣爱上其他人对其成功繁殖的威胁并不大,性行为才更重要;如果伴侣爱上另一个男人,他的孩子仍能茁壮成长,但他肯定不愿意抚养其他男人的孩子。对女性而言,伴侣与其他人发生性关系并不是最可怕的,爱恋上别人才更危险;只要男方能继续借给必需的资源,即使他搞大其他女人的肚子,她的孩子仍能茁壮成长——但如果男方爱上其他女人,彻底地离开自己,那她孩子的前景就堪忧了。

假设在过去、当前或将来你拥有一段严肃认为的恋爱关系。请你想象一下你深深眷恋的伴侣对别人产生了兴趣。以下哪种情形最令你苦恼或者不安:(1)想象伴侣正在与别人建立深厚的感情依恋。(2)想象伴侣正在与别人享受充满激情的性爱。

你会选择哪一项?大多数男性(60%)认为第2项性行为最让他们不安,但只有17%的女性选择第2项;相反,绝大部分女性(83%)认为伴侣与情敌情感上的依恋更令人苦恼。并且,跟踪研究表明男女两性对这两个选项所产生的生理反应存在差异。当男性想象伴侣的性事不贞而百感情不贞时,他们的自主神经活动会增强,表明情绪处在唤醒状态。而女性恰恰相反,当她们想象伴侣的感情不贞而非性事不贞时,有较强的情绪唤醒。

这些研究结果是与演化学的观点一致的,但引发了人们的争议,有批评者指出研究的结果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令人信服。最直接的质疑是研究的方法学上存在的问题。采用迫先法,被试只能二选一,这会夸大微妙且相对较小的两性差异。如果男性觉得性事不贞的威胁性只略微比女性强一点,二择一的迫选问题就会得出巴斯等人的显著结果,即使男女两性的观点实际上差异甚小。

更为重要的是,男性和女性对感情不贞和性事不贞含义的判断存在差异。如果女性惯常地认为男性与人发生性行为,却并不爱对方,性事不贞就仅仅是随意的性行为而已。然而,如果女性还认为如果男性爱上其他人,就会与对方发生(或想发生)性行为,那么该男子的感情不贞就必然也包含有性事不贞。因此,如果女性认为男性的性事不贞可以单独发生,而感情不贞则迟早会有出轨行为,那么她们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感情不贞更有威胁意义。而对男性而言,如果他们认为女性常常会爱上别人而不与其发生性行为(精神恋爱),但与男性发生性关系则通常意味着爱上了这个人,那么性事不贞对于男性就是更严重的威胁。

事实上,如果有秘密性关系的一方是女性,人们一般会认为私通的女人更可能在感情上依恋婚外的情人,对婚外的亲密关系也更投入。人们认为性和爱的联系对于女性而言比男性更紧密,所以要在两种不贞之间作出选择,对于男性而言可能具有不同的含义,但对于女性则可能差不多。

总的来说,人们对性事不贞的嫉妒反应存在文化差异,但男性通常比女性对此更加苦恼纠结。此外,在两种不贞都出现后,当要求人们选出最困扰他们的不贞时,仍然仍在性别差异,这一研究结果回答了人们提出的批评,即两种不贞对于不同性别的人含义不同。当改进实验程序,要求人们评定两种不贞带来的苦恼时,而不是仅仅选出最令人困扰的不贞,大多数研究——并非所有的研究——都发现存在性别差异;这一模式并不仅仅取决于研究者提问的方式。

其他各种研究结果也与演化学的观点相一致。当要求父母来想象媳妇或女婿的不贞行为时,性别差异消失了。就后辈而言,祖母和祖父面临着同样的成功繁殖的挑战,所以演化学的观点认为他们对晚辈的不贞反应应该没有性别差异。的确,当父母设想他们的子女有出轨的伴侣时,母亲和父亲都认为媳妇的性事不贞晚令人担忧,女婿的感情不贞更令人苦恼。同胞对妯娌或姻亲叔伯也有同样的态度体验。

而且,男性和女性对这两类威胁的敏感程度并不一样。当存在可能的不贞时,男性相比女性更迅速地想到正在发生的性事不贞而女性相比男性更快速地判断正在发生的感情不贞。心怀猜忌之后,男性更沉溺于其伴侣性事不贞的威胁,而女性则更忧心其伴侣的感情不贞。如果发现猜忌没有事实根据,获悉性事不贞没有发生更让男性感到宽慰,而发现伴侣并没有爱上情敌更让女性感到宽慰。

最后,如果出轨没有怀孕的风险——也就是说,在男同和女同的私通中,伴侣和同性有着秘密的性关系——性别差异消失了,男性对性事不贞的害怕程度就和女性一样。当情敌和自己的伴侣同性时,父系不确定就显得无关紧要,果然,这种情形下男性和女性都同样地受到两种不贞的威胁。哪一种情敌更让人忧心?存在较大的性别差异,男性认为女伴与另外的男人私通比与女人私通更糟糕,但女性则认为自己的男人与女性或者男性私通同样可怕。

我们对伴侣不贞这种可怕场景的反应是复杂的,男性和女性的各种不同反应并不存在性别差异。所有人想到爱人的性事不贞都倾向于变得愤怒,而伴侣感情上的风流韵事则会使我们受伤。显然,所有这些研究最合理的结论是,每个人都憎恨这两种类型的不贞。这方面的研究结果和许多其他研究一样,两性之间彼此的相似性要远多于差异性。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两性毕竟存在差异,正如演化学的观点所指出的,女性感知到的伴侣对情敌的感情依恋可能比男性感知到的更危险。当然存在其他影响因素——比如,具有传统性别角色的大丈夫式的男性和女子气十足的女性,对两种不同类型的不贞的判断就尤其有可能存在性别差异——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不贞威胁对男性和女性都是突出的、引发嫉妒的事件,而演化心理学对人们面对不贞反应所作出的解释尽管存在争议,却很引人注目。

人们可能对嫉妒报以伤害、愤怒和恐惧,这对亲密关系的影响既可能有益,也可能具有破坏性。有时嫉妒的人会以明确的迦方式猛烈攻击,用暴力行为或恶毒言辞来报复伴侣,或者反过来努力使伴侣也变得嫉妒。另外一些时候,人们作出嫉妒反应的本意是要保护他们的亲密关系,但事与愿违却常常反而损害了亲密关系:暗中监视伴侣,限制伴侣的自由,或者诋毁和威胁情敌。不过人们有时候也能积极地应对嫉妒,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忧虑,试着和伴侣一起努力解决问题,或者把自己和亲密关系变得更美好(比如打扮一下自己,给伴侣送礼物或者多做一些家务)。

依恋类型能决定人们应对嫉妒的行为。在心生嫉妒时,对亲近感到相对轻松自在的人——即有着安全型或痴迷型依恋的人——更可能表达自己的忧虑并努力修复亲密关系,而回避型依恋的人则不会这样做。相比之下,疏离型和恐惧型依恋的人更有可能假装一切均好或者装做一点也不在乎,以逃避问题或者否认自己的苦恼。

男性和女性在对嫉妒的反应上通常也存在差异,这使得异性恋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设想这样一种场景:聚会时,你起身云再要一些饮料,把你的恋人留在了一张双人洗发上。在你离开的时候,恋人的前男友或女友碰巧经过,小坐了会。当你拿着饮料回来时,刚好看到他们轻轻一吻来问候彼此。这时你会怎么办?女性表示他们会设法改善亲密关系以应对情敌的侵扰;她们会刻意装作漠不关心,却使自己变得对伴侣更有吸引力来与情敌暗中较劲。相反,男性表示他们会努力保持自己的自尊;假装酒醉与情敌对峙或者威胁对方,并且还会追求别的女性。女性似乎关注于维护好现在的亲密关系,而男性则会考虑离开,通过征服新的恋人来医治受伤的自尊。

使人忧虑的一点是,女性比男性更有可能设法引起伴侣的嫉妒。当她们引起伴侣的嫉妒——一般通过谈论或者夸大自己对其他男人的吸引力,有时也与别的男人调情或约会——通常是为了考察她们的亲密关系(看看对方有多在乎)或者是力图引起伴侣更多的关注和忠诚。她们显然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像她们变得嫉妒时那样作出相同的反应,能够更加努力地保持和维持亲密关系。当然,问题在于这不是男人应对嫉妒的方式。希望通过激起自己男人的嫉妒之心来设法改善亲密关系的女性,只能事与愿违,把伴侣从身边赶跑。

如果你不能让你的伴侣感到嫉妒,你是否还会失望?嫉妒是伴侣希望拥有你,却不确信能保有你而产生的一种复杂痛苦体验,包含伤害、愤怒和恐惧的情感。它或许是人类的一种自然情感体验,但它常常又是丑陋可怕的体验,会引起恐怖和毁灭性的行为。总有一天,你或许会希望自己不再有那么强烈的嫉妒心,希望自己能限制其不良影响。那又该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并没有简单而明确的答案,但许多思考这个问题的人都主张我们要努力降低亲密关系排他性和自我价值观之间的关联。发现自己的爱人迷上了情敌是令人痛苦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你的伴侣就面目可憎、不值分文,也不是说你就是这样的人。当人们的行动所参照的自我价值完全取决于特定的亲密关系时,对嫉妒的反应就会失去理智。

实际上,当人们成功地克服了不受欢迎的嫉妒影响时,一般会采用两个策略帮助他们保持独立和自尊。第一个策略是依靠自己,指伴侣拒绝沉溺于不公平的情境,而努力保持“清醒”的头脑,避免产生愤怒或尴尬的情绪体验。第二个策略是支持自己,指伴侣为自己做一些美好的事情和思考自己的优秀品质,从而提升个体的自尊。很显然,只要我们对自己的行为和生存能力保持自信,就足以将嫉妒控制在易处理的范围之内。

如果人们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到上述两点,那么可以借助于正规的治疗。治疗嫉妒的临床方法通常试图:(1)减少悲惨、荒谬的想法,这种想法会夸大亲密关系所受到的威胁或者亲密关系丧失所蒙受的损害;(2)提升嫉妒伴侣的自尊;(3)改善沟通技能,以便伴侣们能阐明他们的期望,在行为的界限上达成共识,从而防止因误解而引起嫉妒;(4)增加亲密关系的满意度和公平性。大多数人都不需要通过治疗来应对嫉妒。但如果爱情关系出现下面的警示情况,刚治疗对你们克服嫉妒有帮助作用:不论你是否拥有自己伴侣的爱恋,如果你不能确信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那么这很可能危及你和伴侣的健康。

欺骗是故意给受骗者造成一种虚假看法的行为。人们捏造信息,并作出与事实真相相反的陈述,这种赤祼祼的说谎行为就是一种欺骗,但还有其他各种传递误导性看法的途径,无需欺骗者直接现身说出不实之事。比如,人们可能仅仅隐瞒信息,根本不提及能够表明真相的细节,或者使你转移注意力从而忽略关键事实,突然改换话题以避免谈及敏感内容。在另外一些场合,他们可能把真实信息和欺骗信息混淆在一起,制造半真半假的言词来误导别人。

在大多数社会交往中,最普遍的谎言是对说谎者有利的谎言,可以避免尴尬、内疚、不便或者寻求赞同或特质收益。尤其当说谎者试图打动异性时,男性和女性的谎言都会夸大自己的吸引力。男性更可能不如实地报告他们的抱负和收入,谎称自己对感情忠诚。女性更可能作出性事的许诺却不兑现,或者假装性高潮。男女两性都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说谎,他们为了吸引异性尤其如此。

然而,四分之一的谎言是为了对方的利益而作出的不实之词,可以保护他们的感情或者增加他们的利益,在女性之间的交往中,这类谎言和自我中心的谎言一样普遍。如果双方谈论的议题有一方投入巨大,残酷的坦诚会伤害他的感情,那么人们尤其有可能歪曲事实。比如,设想你真的不喜欢一幅画,但却要向创作这幅画的艺术系学生描述你的感受。你会完全直言相告吗?在这样的情境下,没有人会这样做。通常,人们承认这幅画并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但不会像先前对这幅画进行书面评价时那样苛刻。

有些谎言显然是为了保持与别人礼貌和友好的交往。我们常常声称同意别人的看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常常会说某些事令我们很开心,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开心。在亲密关系中我们期望伴侣慷慨、诚实,伴侣间的谎言大多数都是这类善意的小谎。与一般的熟人和陌生人相比,人们较少对自己的爱人和朋友说自利、贪婪的谎言,谎言总量也更少。

这些现象使得说谎行为在亲密关系之中显得相当无伤大雅。然而,人们仍会对自己的亲密伴侣说很多谎言,而一旦谈到可能破坏自己名誉或亲密关系的话题,人们会说较严重的谎言,这类谎言更经常地指向自己最亲密的伴侣,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我们更多地在亲密关系里对伴侣撒下弥天大谎,而在普通的人际关系之中则不会这样。

此外,即使谎言没有被识破,也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一般而言,人际交往中不论何种原因人们说了谎,说谎者都会认为不如完全诚实的交往令人愉快和亲密,而对亲密伴侣的说谎行为尤其使他们感觉不适。尽管说谎在社会生活中很普遍,大多数人对说谎行为的评判苛刻,当人们对别人说谎时,显然心里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而且,在亲密关系中说谎会损害说谎者对谎言接受者的信任。这种现象就是欺骗者猜疑:当人们对别人说谎时,他们经常会认为谎言的接受者也因此不值得信任。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说谎者想当然地以为别人也和他们一样,所以他们认定别人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欺骗动机;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相信其他人有着同样的缺点时,自我感觉会好一点。不管哪种情况,说谎都有损于亲密关系,即使只有说谎者一人知道自己在说谎。

与接受者相比,说谎者也可能认为他们的谎言更加无害,更加没有冒犯意义。这是伴侣关系中一方有不端行为时较普遍的现象,伴侣不正当行为的接受者(或受害者)几乎问题认为这种行为包含更丰富的信息,更加有影响力。因此,说谎者自己认为的一个小谎在被戳穿后,在其他人看来却更具有危害性和欺骗性。

有些人可能比另一些人说更多的谎言。与不太外向的人相比,那些合群、好交际的人以及更在意自己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的人会说更多的谎言。此外,不安全型依恋的人说更多的谎言;忧虑被弃的人对陌生人和朋友都会说较多的谎言,回避亲密的人对他们的爱情伴侣会说更多的谎言。(有着恐惧型依恋的人,在忧虑和回避上都很高,大概对每个人都会说大量的谎言。)

然而,常常说谎的人并不一定就是成功的说谎者。高超的社交技能使人更有说服力,但说谎者的成败还取决于他/她说谎时的动机水平(和内疚感、恐惧感)。谎言一般比事实真相更简短、更缺乏细节,除非谎言很重要以及说谎者非常渴望谎言能侥幸成功;当说谎者非常在意要传递出最完美的谎言,他们编造的情节就比那些动机不高的说谎者所编造的更为令人信服。然而,当他们说出谎言时,动机高的说谎者通常的行为表现较糟糕、更令人起疑,而不用担心失去什么、更自发、更放松的说谎者表现更出色。非常渴望谎言能成功的人一般比对谎言成败不太在乎的人更容易让人察觉。尤其在人们想通过说谎给自己心仪的异性留下好印象时,往往最容易被人识破,谎言的接受者和任何旁观的人都了然于胸!人们对不吸引人的对象,或者同性别的人说谎就很难察觉。

说谎者的哪些表现容易被人察觉?说谎者的非言语行为把他们出卖了。人们说谎时常常吞吞吐吐、音调较高、犯很多语法错误、发生口误。另外,他们的瞳孔会扩大并且频繁地眨眼。当他们努力控制自己时,除了短暂闪现的诚实外,他们的面部表情通常不会泄露他们的谎言;当他们设法使自己看上去诚实时,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显得真诚,敢于直视别人的眼睛,他们通常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们说话的语调和面部表情往往有不一致和不匹配之处,这就会惹人怀疑。这些线索中没有任何一条能单独作为说谎的证据;没有单一的线索总能证明一个人在说谎。然而,个体的副语言和身体紧张通常能表明他/她是否在说谎,而且这一点对于男性和女性都一样。

问题在于我们所以判断他人是否说谎或许非常具有特异性。人们习惯的行为方式可能迥然各异。有些人说话时总会显得犹豫不决,而另一些说话的口气果断坚定;有些人会和人发生频繁的目光接触,而另一些人却很少注视别人的眼睛。如果个体日常的行为方式发生变化,那通常表明他说谎了。但要注意到这些行为的特殊变化,你或许需要事先熟悉别人的日常行为风格。另外,在交往的过程中,欺骗者也会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表现,逐渐适应被欺骗者对谎言的反应,其欺骗行为可能会不断变化,双方交往的时间越长,越难识破对方的欺骗。人们可以通过学习来辨别他人的欺骗:当研究中的被试有多次的重复机会来判断某人是否在说谎——并对其判断的准确性持续地给予反馈——他们的确更准确地判断这个人是否诚实。然而,他们觉察能力的提高却局限在这个特定的说谎者身上,换一个说谎者他们并不能更准确地觉察谎言!

亲密的伴侣彼此有着私人的、独特的了解,这能让他们敏感地判断彼此的行为。但他们也会信任彼此(否则他们的关系就可能不太亲密),这就使得他们表现出事实偏见,即认为伴侣讲的话语一般都是事实。因此,亲密的伴侣对彼此的诚实总是信心满满,但他们的自信却与他们判断的准确性一点也没关系。这意味着有时人们会确信伴侣说的是真话,但实际上伴侣却在说谎。

事实上,随着亲密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信任也在增加,伴侣们察觉彼此欺骗的准确性却有减无增。要察觉谎言仅仅依靠实践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的确,经验丰富的活着检查员,以及精神病医生在侦测陌生人(或毒品走私人员)的说谎行为时并不比外行人做得更好。这意味着他们都不擅于此道。我们有54%的次数能正确地分辨出事实和谎言——但因为50%的正确率就如同掷硬币的结果,所以这样的正确率并不理想。

现在,有些人——包括一些秘密机构的特工和临床心理学家——能够很容易地识破谎言。如果当你正在说谎时,有人总能识别你,那么他/她就很可能是你的伴侣。然而,认为伴侣会完全对我们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任何观念都可能是不妥当的。人们一般并不很擅长于觉察谎言,尽管我们相当了解自己的密友和爱人,但我们通常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般高明,能正确地分辨出伴侣言语中的事实和谎言。事实上,当我们说谎时,被揭穿的可能性一般比我们认为的要低。

因此,人们经常会说很多谎言,即使是在亲密关系中,他们也常常能侥幸过关。但是,如果你现在正在欺骗自己的伴侣,请先不要得意得太早。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欺骗伴侣的能力要强于伴侣识破他们的能力。所以你的伴侣或许也在为能蒙蔽住你而沾沾自喜呢。请考虑全局,在人们认为最有奖赏价值的亲密关系中,伴侣很少说谎,部分原因是说谎侵犯了共同期望的诚实和信任。要保守秘密并不容易。即使你的谎言没有被揭穿,它们也会破坏亲密关系的氛围,引起没有根据的猜忌和怀疑。如果谎言被戳穿,你就会承担风险,你的谎言会被伴侣看作背叛亲密伴侣。

人们并不问题按我们对他们的要求或期望去做。伴侣突然带给我们一些惊喜是令人愉快的。但有时候,伴侣会做一些有害的事情(或者不能完成好事情),这会违背我们对亲密知己的期望。这类行为就是背叛,即我们信任的人做出的讨厌的、伤害人的行为,并且在情理上我们根本预期不到这种背信弃义的不端行为。性事不贞、感情不贞和说谎都是常见的背叛行为,w量任何违犯维系亲密关系的仁爱、忠诚、尊重和依赖准则的行为都可以视为某种程度的背叛。揭露伴侣的秘密、在伴侣背后说长道短、什么人感情地冷嘲热讽、违背重要的许诺、不支持自己的伴侣、在别处花费太多的时间,或者完全抛弃亲密关系,这些行为常常是对伴侣的背叛。

所有这些行为都涉及关系贬值。当亲密伴侣伤害了我们,他们的背叛表明他们不如我们所认为的那样珍视与我们的亲密关系,否则从我们的角度看,他们不应该做出上述各种行为。发生这类关系贬值的可悲之处是,我们必须先拥有(或认为自己拥有)一段已受到伤害的但我们渴望的亲密关系;因此普通的熟人不可能像信任的密友那样彻底而又伤害地背叛我们。我们不会总是受到所爱之人的伤害,但所爱完完全全带给我们的伤害是任何其他人造成的伤痛所不能比拟的。

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我们的感情受到伤害,这种苦恼一般是我们的至交或爱侣引起的。伴侣很少故意心存恶意——这一点很幸运,因为认识到伴侣故意伤害我们,会令我们感到非常痛苦——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常常令我们失望。几乎所有置身于亲密关系的人在这一刻或那一刻曾背叛过自己的伴侣,或被自己的伴侣背叛,如今的亲密关系有一半会发生背叛。背叛是亲密关系中非常普遍的事件。

因为爱和信任是构成关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一点或许会令人感到意外,但却不大惊小怪。大多数人都会和一人以上保持亲近,当人们试图同时忠诚于数个不同的亲密关系时,竞争性需求就不可避免。当义务出现交叉重叠,偶尔违背某一特定的亲密关系就不可避免。比如,如果你的两位亲友计划同一天在不同的城市举行婚礼,你必然会令一位好友失望,即使你根本不想令他失望。而且,我们在确定的亲密关系中偶尔也会面对竞争性需求,发现自己不能适当地履行对好友或爱侣的所有责任。本书的作者之一曾获悉一位好友的前妻正在与他最好的朋友秘密同居。亲密关系的诚实和坦率准则要求她告诉朋友此背叛行为。然而,关爱和同情准则又提示他不要让朋友背负痛苦和尴尬的背叛消息,因为他对此无能为力。这是一种没有人能赢的情境。本书作者为了保持朋友的感情,决定不说出来。但几个月之后,当朋友得知事实真相,却因为本书作者对他保密而感到受伤和失望。即使人们意图良善,也完全无法承担由于亲密和相互依赖所产生的相互交叠和竞争性需求,这时就会发生感觉式(指根据直觉或者主观推论而非认知到的知觉线索察觉到的)背叛。

尽管如此,某些人较之一般人更经常地背叛自己的伴侣。主修社会科学、教育学、商务和人文学科的大学生背叛得分较高,而主修物理、工程和其他理工专业的学生背叛得分较低。对于毕业离校的人而言,

年龄较大、受教育程度更高和有宗教信仰的人较少会发生背叛。更重要的是,那些报告屡次背叛别人的人生活悲惨、适应不良。背叛者倾向于愤恨不满、报复心强和猜忌多疑。他们更容易变得心生嫉妒、愤世嫉俗,有更高的几率罹患精神障碍,他们更可能来自单亲家庭。整体来说,背叛者不太相信他人,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错误地认为别人与他们一样有着背叛动机。

男性和女性在背叛他人的倾向性上没有差别,但在他们最经常背叛的对象上存在差异。男性更可能背叛自己的爱侣和生意伙伴,而女性更可能背叛她们的朋友和家人。个体是否特别容易背叛他人似乎取决于他/她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背叛亲密伴侣的人通常会低估其背叛行为所造成的危害。人们在考虑自己的行为时很容易发生自利偏差,但就背叛而言,这一倾向会使背叛者原谅或缩小背叛行为给伴侣造成的严重后果。背叛者经常认为他们的行为没有危害,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他们很容易发现一些减轻罪状的环境因素,为他们的背叛行为辩护。然而,被背叛的伴侣却很难认同这些观点,他们一般对越轨行为后果的评判更为严重。

这两种不同的观点导致人们对背叛危害的看法迥然不同。被背叛的人几乎从未相信对这类事件对他们的亲密关系没有任何影响;他们认为93%的背叛都会损害伴侣关系,导致关系不满和挥之不去的猜忌疑虑。相反,背叛者只有一半的概率承认他们的行为有害。他们甚至认为有五分之一的越轨行为能促进他们的亲密关系。这样的认知显然与实际不符。背叛者认为偶尔的背叛是相对善意的表现,固然让他们感觉好受一点,但勇敢地面对事实或许更明智:背叛几乎问题会给亲密关系带来负面、有时甚至是持久的影响。的确,背叛通常是寻求心理治疗或离婚的夫妻抱怨的焦点所在。

接受背叛的现实是很困难的,背叛一般对亲密关系有不利的影响。尽管如此,面对伴侣的背叛,某些应对策略更为有效。当大学生回忆过去的背叛时,如果他们试着按下面的方法来处理,就能减少焦虑和更好地应对背叛:(1)勇敢地正视背叛而不否认它的存在;(2)以积极的眼光重新解释背叛,并把它作为促进个人成长的动力;(3)依靠朋友,寻求支持。当人们主观上否定背叛的存在,似乎并未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深陷于诸如痛苦和怨恨等消极情感之中,而不得不依靠酒精和毒品来掩盖痛苦。

有时被背叛的伴侣会感到自己迫切需要某种形式的残酷报复。当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某些人更加有报复心理;他们认为对于别人的苛待应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所以“如果你重视的人以不仁待你,你就应该更不仁地报复他”。这种观点对亲密关系特别有损害,的确,报复心重的人一般会反复思考他们遭遇的不公正待遇,通常不如那些宽厚仁慈的人过得幸福;他们还倾向于自恋,具有较高的神经质和较低的随和性。

因此,有时被背叛的伴侣会采取令人受到伤害的行动。他们不与人交往,毁坏过去的信件和礼物,追求其他的亲密关系,毁谤中伤自己的伴侣。

如果发生了痛苦的背叛行为,亲密关系仍要继续发展的话,宽恕就必不可少。宽恕是“一种针对曾不公平对待你的人,放弃你的报复的决定”。宽恕是这样一种过程,“双方都确认了有害的行为”并且“受害的伴侣给予行为不端的对方以不应得到的宽容”。当你宽恕别人时,你就丢弃了报复的欲望,放弃了你的怨恨;你并非赦免——或者忘记伴侣的不端行为,但你的确表达了“要退出互相凌辱和指责的恶性循环的意愿”,这就为可能的和解和关系的修复奠定了基础。

要宽恕别人并不问题那么容易,有些人很容易做到,另一些人则不容易。依恋类型有影响:忧虑被弃和回避亲密两者都会使人更少宽容。具体来说,不安全型的人不如安全型的人宽容,因为前者更多地沉溺于愤怒的思绪中,使得伴侣的越轨行为鲜明地保存在他们的心里。随和性较高的人也能相对轻松地宽恕别人,可能是因为他们比其他人能更好地区分罪责和愤怒;他们能不带愤怒和敌意地让背叛者承担他们不端行为的责任,而不太随和的人很难做到这一点。最后神经质和自恋自来也会阻碍宽恕。自恋者有着夸张的权力感,这会助长报复而非宽恕,神经质使人的怨恨维持很多年。

不过,不管我们是谁,当宽恕的一些重要构成要素存在时,宽恕就更容易发生。第一个要素是谦卑、真诚的道歉。当背叛者承认他们的错误,为他们的不端行为表示羞愧、悔恨和自责时,受害者更有可能宽恕那些背叛他们的人。如果编造借口,道歉看起来不真诚,或者背叛者只是为了恳求理解和怜悯,就不太可能得到受害者的宽恕。如果你曾有不端行为,亲密关系受损,你最好能认识到你的行为造成的伤害并道歉。宽恕的第二个要素是受害者一方的共情作用。那些能够站在伴侣的角度并想象伴侣为什么会那样做的人——特别是那些能设想自己实施背叛行为的人——与缺乏共情的人相比,更有可能宽恕伴侣。

最后,如果受害者对伴侣的越轨行为总是耿耿于怀、沉思默想,沉溺于他们不端行为带来的伤害,受害者就不太可能宽恕自己的伴侣。当我们宽恕别人时,我们就释放了愤怒和怨恨,但如果总是念念不忘、沉思默想自己受到的伤害或伴侣的缺点,则一般会继续激活我们的愤怒,我们就更难宽恕伴侣。

幸运的是,置身于亲近、忠诚的亲密关系中的人比起那些不太忠诚的人更可能宽恕自己的伴侣,这既是因为共情更容易出现,又是因为背叛者更可能道歉。在满意的亲密关系中伴侣也更可能运用宽大、同情的归因来尽可能仁慈地解释背叛者的不端行为,这也使得宽恕更加切实可行。

重要的是,宽恕通常能改善亲密关系。打击报复很少能使我们的伴侣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但宽恕可以;如果人们得到宽恕,他们一般会变得更为悔恨,这使他们不太可能重复犯错。宽恕还能促进建设性的、开诚布公的沟通,这样伴侣们才更有可能解决问题,今后的生活才能更加幸福。在满意的亲密关系中宽恕更容易发生,但反过来,宽恕也能提升伴侣关系,使伴侣关系更加令人满意。

更有意义的是,那些能宽恕亲密伴侣的人能享受到更多的幸福——即更高的自尊、更少的敌对、更少的苦恼和紧张、更满意的生活——这是那些没有宽恕之心的人所无法企及的。宽恕能减少我们的伤害和痛苦,以镇静取代愤怒,促使我们与伴侣和解。毫无疑问,在亲密关系中,宽恕比报复更值得拥有、更有益于受到伤害的伴侣。

最终,背叛对亲密的伴侣关系所造成的损害非常严重。当伴侣行为不端时,会使我们非常痛苦,但有更多的理由去努力修复任何已经受到损害的亲密关系。亲密能使我们不遗余力地付出极大的代价,但它也可能给我们带来极为珍贵、不可替代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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