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鸟行状录 8.8分
读书笔记 23 世界上形形色色的水母、变形报废的人
大脚趾在微笑

我坐在肉桂的电脑前,输入了牛河告诉我的号码,线路接通,我选择由对方付费。

我输入在脑中反复拟就的话:“我需要证实你真的是你的证据。问:我们第一次外出去了水族馆,告诉我你在那看得最关注的东西。”片刻寂静后答话返回,“水母,形形色色的水母。”无疑是久美子,知道是她后我反而更加难受,为什么我们只能这般交流呢?但我别无选择。

我从好事开始说:猫回来了,它固然瘦了很多但没有受伤。后来它就一直呆在家里,我给它取了新名字——青箭。我们相处得不错。久美子回复:“真叫人开心,一直担心来着。”随后我说起坏消息,“除了猫的事,大多都是坏消息,首先,我仍未解开各种各样的迷。迷之一: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愿见我?”

“我要告诉你的全都写在了信里。如今的我已不是你所了解的我,人会发生变化的,某种情况下会变形报废。原因就是如此。可能的话尽快把我忘掉,正式离婚。我们两人因为某种原因已分属不同的世界,且无法返回原处。希望你知道,甚至是与你这样的通讯,对我来说都是撕心裂肺地痛苦。”

我反复阅读这文字,久美子应该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字里行间充满着自信。我必须撼动她的自信之壁。我叩击键盘,“你说的有些费解。我不明白报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与他人发生了肉体关系这一点?”

又是深深地沉默。“不止这点。所谓报废,上溯时间要更长。那是事先在一个黑房间里由某人的手单独决定下来的。与你结婚时我以为有通往出口的可能性,然而那仅仅是个幻影。一切都是有标记的,所以我才想找回我们失踪的猫。请你当我得了不治之症,四肢和脸正在分崩离析,所以我才不不愿出现在你面前。但抱歉的是,此时我无法向你说更多,请你全盘接受。”

我回复道,“全盘接受也未尝不可,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要去绵谷升那里不可吗?为什么不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回答返回,“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适合我。我必须在这里,没有选择的权利。你以为我不想见你不愿见你吗?”,俄顷,“所以我才希望你别再让我痛苦。如果你能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尽快把我忘掉。将我们朝夕相处的岁月驱出记忆,这对我们彼此都是最好的结果。我深信不疑。”

我说:“你叫我放开一切,但你又在这世界的某处向我求助。虽然那声音很小,但我听得一清二楚。不错,我想有一个你在努力离我远去,另一个你又在拼命朝我接近。对此我毫不怀疑。无论你怎么解释,我都不可能把你存在过的记忆一笔勾销,那无异于将我自身一笔勾销。我必须知道理由。”

从显示屏上可以感受到我熟悉的久美子式的沉默。我呷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凝神屏息注视画面。沉默的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此刻我们比什么都需要对方。“我不明白”,她说。

“我明白。我正在设法找到你的所在,遗憾的是我还不清楚怎样才能找到。你走后我好像一直被禁闭在黑暗当中,然而我正在——接近事物的核心,正在走近。并且我准备继续走近。”

“我真的不明白的。”通话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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