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未了 7.3分
读书笔记 第167页
我比较赞同台湾学者吴智和《明清时代饮茶生活》一书中所论:
东瀛对于各种事物向喜以「道」称之,如﹕「茶道」、「花道」、「书道」,下及「柔道」、「剑道」等,彼邦视此「道」似近乎一种宗教性之虔诚,因拘泥于外在形式,使人总有役于物之憾。国人向来不轻言「道」,认为那是一种至为崇高的义理。茶是饭后余事,谓之艺术犹可,若谓之「道」则远矣。
中国历代茶书对于茶的种植、采收、焙制讲得很多,其次才是怎样去烹制,而怎样去饮讲得不是很多。在中国历代茶书中,通常以“茶法”、“茗理”来指称茶树的种植、茶叶的采摘、焙制等程序。日本的茶道是以饮茶仪式为媒介的一种修行,是身心合一的、精神高度凝聚的、以品茶参禅为主旨的行为艺术。
中国人不是不修行,也不是不参禅,但不像日本人那样修行参禅。中国的哲学是“道可道,非常道”。玄之又玄,无一定之规,无外在形式,有了形式就“拘”了。
中国古代文人最崇尚散淡,最怕“拘”,“拘”只有在宫廷里,面对皇帝的时候不得不拘;出得宫门,那就是自在人,尤其在山水之间,更要效法自然,随意自在,无拘无束。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中国至少在士大夫阶层是不可能产生日本式的“茶道”。中国文人品茶,不设牢不可破的规则和程序,但它极其讲究,讲究一种极雅致、出尘脱俗的感觉。假设有某种程式,一旦普及,人人如此,那就俗了。中国文人极细腻敏感,也极洒脱自然,极看不起形而下的,格式化的东西,锐意追求不一般的境界。
中国人讲究个性,随意,适意,就像山水造化,随性自如,无一定之规;而日本人讲究用动作表达对茶的敬意,一举一动都不能随意,定要遵循礼仪的安排,人如偶人。当然,不论是品茶者,还是旁观者,对这种仪式化的饮茶皆能感觉到一种虔敬、谦恭的气氛。
中国文人也讲敬,饮茶的人要配得上高贵的茶,要充满敬意;茶不能与其他腥秽物杂处,人也先要洁净身心,“人必心清妙始省”,才能不至于玷污了茶。在这种前提下,独自在自家茶尞或与二三志同道合之人,在山间林下溪边,岩石旁、竹庐下,伴以松风,品茶论道,这就是中国文人的品茶之道。
中国人讲虔敬,更讲灵性,这一点是日本茶道所无的。正是因为讲灵性,中国没有产生日本式的茶道。
中国古代文人品茶,是无法形诸规范动作的。品茶的最高境界是一种忘我的状态,这时候,谁还记得住烹茶、品茶的动作、程式?尤其是深夜独自品茶,人是幽人,茶因为它独有的真香,可以与幽人为伍。幽人独饮的时候,能够极其安静地、慢慢参悟茶之内、茶之外的真味,特别是风潇雨晦、人静夜凉之际,茶烟轻扬,古鼎焚香,诗人学士以茶为引导,神游太古,清思无极,这种感受无法用言语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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