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体验 8.1分
读书笔记 刑苦
Vain

一个人在他人面前问自己:他将以何种方式让自己体内想要成为一切的欲望平息?献祭,遵奉,诡计,诗歌,道德说教,势利,英雄气概,宗教,反叛,虚荣,金钱?或数种方式并行?或所有方式齐聚?一次带有些许恶意的眨眼,一个忧郁的微笑,一个疲倦的鬼脸,泄露了那种惊异所给予我们的乔装打扮的痛楚,即惊异于不是一切,惊异于有短小的限制。一种如此难以承认的痛楚把我们引向了内在的虚伪,引向了遥远而严肃的要求(例如康德的道德)。

另一方面,不再想要成为一切就是质问一切任何一个狡猾地想要避免痛楚的人都把他自己和宇宙之全体相混同,审判着每一个事物。

体验就是在狂热和痛苦中追问(检验)一个人关于存在(être)之事实所知道的东西。

诗歌是消解为陌异者的亲熟之物,而我们自己就随它一道消解。它从不完全地剥夺我们,因为言词,被消解了的意象,承载着已然被体验的情感

占有那高出我们的存在

我向内在体验敞开了自己,我把一切的价值、一切的权威

我把体验称为一场旅程,它走向了人之可能性(possible de l?homme)的尽头

体验本身将我撕成碎片,而这些碎片,又被我在回答上的无能再次撕开。我从别人那里收到答案:它要求一种我此刻失去了的坚强。我向几位朋友提出问题,让他们明白我的一部分混乱:其中一位朋友简单地说出了这个原则,即体验本身就是权威(但那是自身补偿的权威[15])。

沉默(silence)一词仍是一个声音,言说本身就是想象认知;而为了不再认知,就有必要不再言说。

我言说:词语(le mot),它只服务于逃逸(fuite),当我停止逃逸的时候,它把我带回到逃逸当中。

体验的陈述如果不是一种手段,甚至如果不是一种和手段一样的障碍的话,就什么也不是;关键不是风的陈述,而是风。

这悬着的沉默

关于滑动的词语,我将只给出一个例子。我说词语:它也可以是一个嵌着词语的句子,但我将自己限于沉默一词。作为一个词语,就像我说过的,它已经是词语之声音的废除了;在所有词语中间,它是最倒错的,或者,最诗意的:它是它自身之死亡的凭证。

沉默在心的病态享受中被给出

在纯粹的黑夜里,我们的注意力,通过持存的词语,被完全地给予了对象的世界。

体验无论如何要求一种弃绝:停止想要成为一切。而通常意义上理解的苦行恰好是那种主张的标志,即通过对上帝的占有等等,成为一切。

内在体验是谋划。

它是谋划;人整个地是谋划,因为语言在本质上,除了诗意的倒错,就是谋划。但在这个情形下,谋划不再是对拯救的积极谋划,而是废除词语力量、从而废除谋划力量的消极谋划。

人的所有伟大和最伟大的江河究竟流向何处?难道没有为它们而存在的海洋?——你成为这种海洋:那么,这种海洋就存在了。”(断片,1880—1881年)

比哲学家狄奥尼索斯的意象更好的,是一个迷失于这种海洋和这种赤裸要求的人:“成为这种海洋”指定了体验和体验所通向的极限。

在体验中,生存不再受到限制。在这里,一个人无法以任何方式把他自己和其他人区别开来:其他人身上的江河在他身上迷失。这样一个简单的命令:“成为那种海洋”,那种和极限相连的海洋,它同时把一个人变成许多人,变成一片荒漠。这个表达概括并明确了共通体的意义。言说一个只以体验为对象的共通体,我知道如何回应尼采的欲望(但指定那个共通体的时候,我谈论一个“荒漠”)。

我活着是凭切实的体验,而不是逻辑的解释

我进了死路。在那里,一切的可能性都被穷尽,可能的东西溜走,不可能的东西统治。

某些时候,阿里阿德涅之线断了:我只是一场空洞的恼怒,我再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我饥饿,寒冷,干渴。在这样的时刻,诉诸意志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厌恶一种可行的态度,厌恶我一直能够说出、写下的东西,厌恶能够缚住我的东西:我感到我的忠诚就是一种乏味。我无法摆脱让我焦躁不安的矛盾冲动,并且,正是在这里,它们令我满足。我怀疑:我在自己身上看见的不过是裂隙,是无能,是徒劳

在我身上,这个人最终应该杀死我所是的存在,成为他自己,乃至于我的愚蠢不再让我显得可笑。至于……(为数不多的秘密的证人或许会发现我)我要求他们踌躇:为了让被定罪者成为人(或更多),我必须现在(在我自己眼里)死去,诞生出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大街中央停下——用一顶雨伞遮盖我的谵妄

焦虑者没有进入其苦恼的深处,而是喋喋不休,贬低自己,并逃逸。但苦恼是他的机运:根据其预感(pressentiments)的程度,他被选中。

我的绝望是无

我们后撤,从可能撤向可能

我在周围人的无限可能性当中毁灭了我自己:它消灭了这个自我(moi)的意义。

置身于人的永恒沉默(每一句话的愚蠢,句子的虚妄回答,只有黑夜的疯狂沉默做出了回应

在欢乐中,我感到了它将要终结的时刻正在到来,而在绝望中,我只察觉死亡正在到来

绝望是简单的:它是希望的缺席,是一切诱惑的缺席

所以,言说,思索,至少,开玩笑或……就是躲避生存:这不是死着( mourir),而是死了( mort)。这是进入一个死灭寂静的世界,通常我们就在那里拖着脚步慢慢走着:那里的一切都被悬置,生命被拖延到了后来,被一再地推迟……只需让谋划发生小小的移位:火焰熄灭了,激情的风暴过,紧跟着一阵喘息。最奇怪的是,思想的操练独自把一种与工作场所的活动一模一样的悬置、平和,引入了心灵。笛卡尔( Descartes)的小小的肯定是最精妙的逃避。(笛卡尔的格言: Larvatus prodeo;[ 36]前行者戴着面具:我处在苦恼当中,并且我思索,我的思想 ☐悬置了苦恼,我是这样的存在,它被赋予了一种从内部悬置其存在本身的权力。

反对骄傲。我的特权就是,被我自己深刻的愚蠢所羞辱,并且,毫无疑问,通过别人,我察觉到一种更大的愚蠢。在如此的厚度上,停留于差异是徒劳的。我拥有比别人更多的东西;在我自己身上看到巨大的储物间,化妆室;我还没有屈服于那往往让人不敢直视的恐惧;我没有逃离我对一种内在崩溃的感觉,我只是软弱地试图误导自己,当然,我没有成功。我所察觉的是人整个的贫困,是其厚度的关键,其自满的条件。

迷失了自身,生命被无尽地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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