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的想象力 9.0分
读书笔记 1
curlypig

留一些摘抄~

社会学的想象力的第一项成果,即体现它的社会科学的第一个教益,就是让人们认识到:个体若想理解自己的体验,估测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将自己定位到所处的时代,他要想知晓自己的生活机会,就必须搞清楚所有与自己境遇相同的个体的生活机会,这个教益往往会是痛苦的一课,但又常常让人回味无穷。——p4-5

在运用社会学的想象力时最富收益的区分或许就是“源于周遭情景的个人困扰”(the personal troubles of milieu)与“关乎社会结构的公共议题”(the public issues of social structure)。这种区分是社会学想象力的基本工具,也是社会学科中所有经典研究的共同特征。—p8

在宏大理论家的著述中,这样的定义是系统性缺失的,由此我们可以吸取一点深刻教训,每一位自觉的思想家都必须随时意识到(也因此随时有能力控制自己),正在怎样的抽象层次上进行研究,有能力自如并明确地来回穿梭于不同的抽象层次之间,正是思想家具备想象力和系统性的标志性特征。——p47

归根结底,强制(coercion)就是权力的终极形式,但我们绝不是始终处在归根结底的状况。除了强制,我们还必须考虑权威(authority,即自愿遵从的一方所持的信念使之正当化的权力)和操纵(manipulation,即无权方在无所知晓的情形下对其行使的权力)。事实上,当我们思考权力的性质时,必须始终分辨这三种类型。——p57

可以肯定,就意识形态的角色而言,西方社会今日有两桩关键的政治事实:能吸引人的合法化往往缺失;大众漠然盛行于世。——p58

合法化是政治学的核心观念之一,当这门学科处理意见和意识形态方面的议题时,合法化就更是核心问题。——p73

人们普遍认识到,任何系统性的理解,尝试都涉及(经验)吸收(intake)与(理论)吸收(assimilation)之间的某种相互轮替,也就是说,应当用概念和观念来指导事实调查,而细节性调查又应当被用来核查及重塑观念。——p104

所有利益及权力、全部激情和偏见、一切憎恨与希望,都倾向于获得某种意识形态机制,赖以和其他利益集团的口号,符号学说和诉求一竞高下,随着公共沟通日益扩张,不断加速,其效力也在不断重复之下变得愈益减损。因此对于新的口号、信念和意识形态的需求是持续不懈的,这种大众传播和深度公关(intensive public relations)的情境中,社会研究要是还能免于意识形态提供装备的需求,的确是很奇怪的事情,而社会研究者如果不能提供这种装备,那就更奇怪了。——p113

然而,在自由主义实用取向的“有机”形而上学里,只要是倾向于和谐平衡的因素,就有可能得到强调。如果把一切都看成是持续的过程,就看不到作为我们时代鲜明特征的节奏的突变,定位的颠覆,即使它们未被忽略,也只是被当“病态”“调适不良”的迹象。“民德”(the mores)或“社会”这类看似简单无害的用语,蕴含着形式性和聚称的统合性,降低了我们看清现代社会结构全貌的可能性。——p121

整体而言的“制度”滞后于整体而言的“科技”,这是个非常流行的观点。它对“科学”,对循序进步的变迁抱持积极正面的评价,简言之,这是启蒙运动在自由主义角度上的延续,它满怀理性主义;对于自然科学抱持弥赛亚性质的,如今在政治上看来天真幼稚的崇拜,不仅把自然科学看作思考的典范,而且视为行动的榜样,还将其尊奉为进步的时间观。——p124

我们已经逐渐看到,要想理解众生男女的人生,理解它们何以变成纷繁多样的个体,就必须结合那些让他们的日常生活情境在其中组织起来的历史结构。历史变迁承载的丰富的意义,不仅对个体的生活方式有意义,也针对性格本身,即人所面临的种种限制与可能。生气勃勃的民族国家作为塑造历史的单位,各色男女也在其中被筛选、被塑造、被解放、被压迫,一句话,它也是塑造人的单位。正因为如此,各国或国家集团之间的斗争,也是各类人之间的斗争,从中东、印度、中国到美国,最终都将盛行这样的斗争;正因为如此,文化与政治当下如此紧密地关联在一起,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对于社会学想象力的如此需要、如许要求,如果我们要充分的理解“人”,就不能视之为孤零的生物体,将其看做一堆反射或一系列本能的集合,或当其是某个“可理解的领域”或独立自在的系统。无论人还可能是什么,他是一种社会性和历史性的行动者;如果能够被理解,就必须在与社会历史结构密切而复杂的相互作用中来理解人。——p220-221

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意识形态源于启蒙运动,其实共享着许多假设和价值。二者都认为合理性(rationality)的增长是自由增长的首要条件,理性(reason)推动进步的解放性观念,对科学作为纯洁至善的信仰,对大众教育的要求,对这种教育之于民主体制的政治意义的信念——上述种种启蒙运动的理念,都仰赖于一个乐观的假设:理性与自由有着内在固有的关联。对塑造我们的思维方式影响最大的那些思想家都是基于这一假设而展开推论的。弗洛伊德的研究进退曲折,字里行间都隐含着这样的假设:个体要想自由,就必须具备更多的理性自觉;治疗有助于让理性更有机会在个体生活进程中自由地发挥作用。同样的假设也支撑着马克思主义作品的主线:人深限于生产的非理性无政府状态,必须对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有理性的自觉;他们必须获得“阶级自觉”——这个词的马克思主义意涵所具有的理性主义色彩,堪比边沁(Bentham)提出的任何术语。——p232

合理化趋势甚嚣尘上,产生上述种种效应,个体也因此“竭尽所能”。他的渴望、他的工作,都维系于他所处的情境,从中他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并不是在寻求逃脱之路,而是在摸索求适之道。他的生命中生工作之外的那一部分被用来玩闹,用来消费,用来“找乐”。但就连这块消费领域也逐渐被合理化。他先是与生产异化,与工作异化,现在也与消费异化,与真正的休闲异化,个体的这种求适及其对于他所处的情境和自我的效应,不仅导致他丧失了获取理性的机会,假以时日,也会导致他丧失获取理性的能力和意志,还会影响到他作为一名自由人形式的机会和能力,事实上,无论是自由的价值还是理性的价值,他似乎都无从知晓。——p237

异化的人的出现及其背后隐含的所有主题,现在都影响到我们全部的严肃思想生活,导致了我们当前的思想不适。这是当代人的境况的重大主题,是所有堪当其名的研究的重大主题。据我所知,在经典传统中没有别的任何观念、任何主题、任何问题能如此深刻,也如此深入地涉及当代社会科学可能的疏失。

卡尔·马克思在其早期有关“异化”的著述中,十分出色的捕捉到的就是这个主题。格奥尔格·齐美尔在其堪当盛名的讨论“大都市”的文章中首要关注的也是这个主题。格雷勒姆·瓦尔拉斯(Graham Wallas)在有关“伟大社会”的研究中意识到的还是这个主题。弗洛姆的“机械人”(automaton)概念也隐含着这个主题。许多更近晚期的对于“身份与契约”“共同体与社会”之类的经典社会观念的运用也暗含着对这类人将日益占据上风的忧惧。而像里斯曼的“他人引导的”(other-directed),怀特(Whyte)的“社会伦理”这样的观念,其深层含义也正在于此。——p239

要梳理任何问题,都要求我们说清楚将涉及哪些价值,这些价值又会遭到怎样的威胁。这是因为,正是这些对备受珍视的价值——如自由和理性——这样的价值所构成的显著威胁,才是社会探究的一切重要问题所必须具备的道德要旨,也是一切公共议题和私人困扰的道德要旨。——p245

我们的公共生活,目前往往依赖于这类官方的定义以及神话(myths)、谎言和脑残的(crackbrained)观念。如果有许多政策——不管是不是经过讨论——都基于关于现实的并不充分并且带有误导性的界定,那么,那些立志要更充分地界定现实的人就注定要产生令人不安的影响了。正因为如此,我所描述的那种公众以及具备个体性的人,仅仅由于生存在这样的社会,就会便成就激进派。但这正是心智、研究、才智、理性、观念的角色所在:以具备公众相关性的方式,充分界定现实。社会科学在民主体制里担当的教育角色和政治角色,就是帮助教化并维持合格的公众与个体,让他们能够发展出有关个人与社会的现实的充分界定,并依此生存,循此行事。——p267-268

你会经常注意到,那些已经富有成就的思想家,还是那么细致地对待自己的想法,十分密切地观察自己思路的发展,梳理自己的体验。即使是最微末的体验,他们也非常珍视,原因就在于,现代人终其一生,获得的个人体验是如此之少,而体验作为原创性学术工作的源泉,又是如此重要。——p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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