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旅人 7.3分
读书笔记 祭典、文化与艺术
之龢
我非常喜欢Kosal的作品,活灵活现的,可以很传统,也可以很现代,甚至两者兼具也不减艺术性。我拜访Kosal之前的六年间,他制作的皮影傀儡已超过千件,从上市场买牛皮、清理牛皮,到设计雕刻完工,全是他一手包办。我在Kosal身上看到了传统精工匠那种屏气凝神的专注,那近乎神圣的特质令我为之动容。
我拜托Kosal,他要开始处理牛皮制作新傀儡时,请通知我,我很想见识整个过程。其实,我更想见识的,是Kosal那种维系工匠技艺的精神。
2月19日元宵节那天,一大早Kosal打电话来,说他刚从南边郊区的Kandal市场买了张牛皮回来,准备动工了,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早晨七点,听到Kosal这样说,顾不得疯狂周末夜残留的疲倦,我要他一定等我,马上到。
匆匆梳洗完毕,拿起相机,就搭着摩托计程车赶到了Kosal那。他脸上始终挂着含蓄腼腆的微笑,没有中年男性的世故,不多说,便开始工作。Kosal从一个大袋子里拿出一团血淋淋的牛皮,还挂着一条长长的牛尾巴哩!十四公斤重,摊开成两公尺左右的不规则形状,成堆的苍蝇立刻黏在牛皮上不走了,但Kosal完全不受苍蝇与牛皮的腥膻味影响,用棉绳缝住牛皮边缘,再将绳拉扯紧绷,钉在准备好的木条框上。
然后Kosal开始刮除牛皮上的血肉。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可不容易,力道太小,残余的血肉很难清除干净,但若施力过大,皮破了可就没戏唱了。Kosal仔细清除牛皮,边刮边把除下的血肉丢给一旁的小狗吃。那只灰色短毛的小狗还真是工匠养的,我没见过能够这么耐心等待的狗。
摄影┃刘绍华
Kosal专注地清理着牛皮,偶尔抬起头来笑一笑。虽然不过早上九点,太阳还没到顶,但也够热了,我特地背来FM2手动相机,但照相的动机其实远低于只想蹲着呆望的心情。当初拜访Kosal并提出拍照要求时,并没有撰写任何文章的打算,我也老是告诉Kosal是我个人的好奇与兴趣。Kosal全然不介意,并说只要我有兴趣,他很乐意跟我说话。
Kosal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心眼、手艺又好的工匠,我问他会不会让他的孩子继承衣钵,他说他们还小,一个男孩六岁,一个女孩五岁,等他们长大了,他的眼睛也不行了。未来,很难说。
牛皮上的血肉清理得差不多了,再用水管冲水清洗,原来血肉模糊的牛皮变成近乎纯白色,此时,太阳也近正午了。Kosal和他的学生Bin合力抬起木框,移到一旁晒太阳。Kosal有不少学生,但只有Bin跟着学习雕刻皮影傀儡,其他的都是学皮影戏的操作。
工作暂且告一段落,Kosal引我到戏棚外的凉椅上喝茶,我们开始闲话家常,看他设计的各式皮影人物。我看上一个征战国王的造型,拜托Kosal制作一个。半个多月后,我带着那大小刚好可塞进一个大皮箱的皮影傀儡回到台湾。台湾气候潮湿,皮影傀儡有些沾上霉菌,但皮质很厚,所以至今形状仍坚固完整,每次看到这个皮影,就想到Kosal的专注。
我常在想,到底维系工匠的那种专注精神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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