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旅人 7.3分
读书笔记 异乡人
之龢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国际组织的存在无意间也使柬人缺乏信心。整个国家相当依赖外援,柬埔寨是一个没有外援几乎就撑不下去的国家。笃信小乘佛教的柬埔寨人,在柬国各地盖了无数间庙宇佛塔,甚至天真到希望NGO赞助建庙,令NGO工作人员啼笑皆非。
一个没有自信的社会,女人的命运最是多舛,不少柬埔寨女人以为最好的出路是嫁给外国人士远走他乡。也许真有人‘麻雀变凤凰’,但就我所见,温柔美丽的柬埔寨女性,常在与外籍人士的婚姻假象中沦为免费的性伴侣、厨师兼管家。
柬埔寨是法国前殖民地,也因此,来这个亚洲发展中国家的法国人士最多,形形色色,外交人员、国际组织工作人员、法语教师、商人、游客、通缉罪犯乃至偷拐抢骗的角色都有。绝大多数的外籍人士不愿意学习柬语,至多说上几句日常用语,什么理由都有,‘难听’‘难学’‘没用’‘不打算久待所以不想学’,等等。人力便宜,少少的银子,就可雇佣当地人处理日常生活琐事,洗衣、煮饭、打扫,不会说柬语也可过得舒服享受。
在法国人的圈中,常听说谁谁谁和管家结婚但回国前就离婚了,或是谁谁谁的离婚柬埔寨老婆被谁谁谁雇去当管家了。曾嫁过法国男人的柬埔寨女人离婚后的出路常是法国人的管家,因为一定被调教过该如何烹煮法国料理。
我曾遇过一名法国政府派去柬埔寨教法文的年轻人,说话知书达礼,他有一个年轻貌美的柬埔寨管家,经常穿着小可爱及短裤做家事,朋友间开玩笑说是不是情妇,那道貌岸然的法国人义正言辞地说,女管家的法国前夫回法国前和她离婚了,见弃的柬埔寨女子很难再嫁人,他好心收留了这名女管家,否则她只能沦入风尘讨生活。但朋友都知道,这台面上的话是法国男主人的标准假答案。
法国有海外替代役的制度,女子也可要求加入替代役的行列分发至前殖民地工作,不少来柬埔寨的法国年轻人是经由替代役的途径出来的。一位法国友人曾说起,每年法国政府都得从柬埔寨遣回三分之一的年轻人,原因是抑郁症。‘善终’离开柬埔寨的人似乎不太多。
柬埔寨就像是个大难民营,收容来自各国的通缉犯和自我放逐的人。很多西方人不知道在自己的国家要做什么,就拿观光签证进入柬埔寨,之后再花二三十美元买几个月的签证。盘缠用完了,就教英文、法文维生,但很多人连自己的母语都说不好,只好偷拐抢骗。曾遇过一个法国口音的年轻人上门来讨钱,声称自己是来自美国的自助旅行者,旅费被抢了无法回家,拜托我借贷些许现金。他当我是亚洲人分不清美国、法国口音,真是文化本位主义的笨蛋骗子。还有一个美国女人也喜欢到处找亚洲NGO行骗,声称自己是计划执行专家。这些西方年轻骗子,认为亚洲人好骗。
有些欧美年轻男性真以为自己可以在亚洲予取予求。有回周五夜和一群法国人去金边南方郊区Takmao的柬裔法籍大户人家玩,约好在金边市的法国文化中心前集合。我坐在朋友的车上等人时,一名法国年轻人走到窗边搭讪,一看就知道大学刚毕业没几年,劈头第一句话是‘我可以引诱你吗?’下一句便接着说起自己在法国大使馆工作,月薪二千多美元,像只年轻公孔雀般得意扬扬。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他一定以为亚洲女人都会崇拜他的国籍与收入。我回说:‘喔!以你的年纪,你的薪资算不少了。’他以为我在称赞他,继续抖动他自以为是的闪亮羽毛。
悲哀的是,外国男人真的经常攫取柬埔寨女人的青睐。
某天晚上我和好友Mack在洞里萨河畔散步。难得凉风习习,我们就在河边石阶上坐下来,继续我们经济学者与人类学者天敌似的对话争论。他总是嘲笑我说,‘你们人类学家一个村庄的研究还没做出来,我已做完四个国家的研究了。’我们在讨论的是刚发生在西雅图的WTO抗议示威活动。Mack助长全球化,我持反对意见,我们正争得面红耳赤,一名柬埔寨女子完全无视我们的讨论与我的存在,走到Mack的面前媚笑地与他搭讪。Mack看着我,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真有趣,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那女的在说什么。他尴尬地问我:‘她为什么找上我?我旁边还有个女伴哩!’我乐得作壁上观,并帮他翻译。那女子问他在哪里工作,也自我介绍在哪家酒吧上班,今天休息,但明天就回去上班,要Mack到酒吧找她。Mack一般称赞我的柬语听力,一边为我居然当起他与该名女子的中间翻译觉得可笑。是名君子的Mack向那女子道谢后,就说我们还有事,站起来走了。
但我见过的更多的外国男子不像Mack一样尊重当地人,遑论‘妓女’。金边一家台商开的马天尼酒吧很有名,在洲际饭店(InterContinental Hotel)旁边的巷子里,入夜后涌入大量的流莺与国际寻欢客。那些年轻的柬埔寨女性看到外国男人就贴身过去,常见臃肿丑陋的白种男人搂着卖春女子,毛手毛脚地,喝完手上的廉价酒,占完便宜拍拍屁股就走人。听说有些女子跟人出去后,交易完成一毛也没拿到还被揍。
但流莺还是见过世面的,很多卖春的女孩连金边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明白。
柬埔寨也有另一种外国人,他们【她们】的际遇和一般指称的老外很不同。金边市中心有一片卡拉OK红灯区,很多越南女子在那里卖春。越南是社会主义国家,明确禁娼,因而很多女性移入柬埔寨卖春。我一直都想多方了解东南亚女性的生活,听说一个法国摄影师友人在拍那里的越南女子,我就囔囔着要跟着去看。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水族箱’。所谓的水族箱,就是进门后便会看见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玻璃后的台阶上坐满了年轻女子,每人左襟上别一个号码牌,嫖客就在玻璃外的长椅上坐着挑选。就像去水族店买热带鱼一样,选中了,老鸨就帮你把鱼捞出带走。
大概从来没有女客人走进去过,更何况是一名亚洲女人。我一进去,长椅上的嫖客都瞅我一眼,水族箱里的女子也盯着我看。中场休息时,十多只热带鱼全游了出来,围在我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我们用支离破碎的柬语、越南文、潮州话和身体语言沟通。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指着我身边的白种法国男性友人,‘他是你先生吗?’‘不是。’‘那他给你多少钱?’我愣了一下,笑说:‘我比他有钱。’
我的回答让我的朋友有些恼,也令那些女孩困惑。另一个自称十九岁的女孩问:‘你怎么可能比他有钱?’我告诉她们我在国际组织工作,有固定收入,也有自己的租屋。女孩们不解,总认为我是住在另一栋‘宿舍’里。我意识到,她们不能理解的是,我一个亚洲女人怎么会有自己的住处甚至比西方男人有钱。我不记得放弃让她们明白还有不一样世界的我,是怎么漂离那水族箱的。
0
《柬埔寨旅人》的全部笔记 29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