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 9.1分
读书笔记 暑去冬来春复夏
会唱歌的树

◆ 暑去寒来春复秋 >>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戏子,只能在台上有义。 >> 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 天色已经阴暗了。玉屑似的雪末儿,犹在空中飞舞,飘飘扬扬,不情不愿。无可选择地落在院中不干净的地土上。 >> 是一个异种,当个凡俗人的福分也没有。那么艰辛,六道轮回,呱呱坠地,只是为了受上一刀之剁?剁开骨血。剁开一条生死之路…… >> “年九岁。情愿投在关金发名下为徒,学习梨园十年为满。言明四方生理,任凭师父代行,十年之内,所进银钱俱归师父收用。倘有天灾人祸,车惊马炸,伤死病亡,投河觅井,各由天命。有私自逃学,顽劣不服,打死无论……年满谢师,但凭天良。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 “别动!”关师父把他头儿用力按住,“叫你别动!”小豆子巴嗒着大眼睛。他一来,失去一样又一样。 >> 但混在一处,分不清智愚美丑,都是芸芸众生。 >> 不如意的人太多了,女人可以哭,孩子可以哭,但堂堂男子,只能假不同的借口抒泄:轰烈地打喷嚏、凶狠地打哈欠、向无法还手的弱小吼叫。 >> 只在踢石子,玩弄指头儿,成王败寇的残酷,过早落在孩子身上。 >> 眼为情苗,心为欲种 >> 一生一旦,打那时起,眼神就配合起来,心无旁骛。 ◆ 野草闲花满地愁 >> 五子中的 “戏子”,那么地让人瞧不起,在台上,却总是威风凛凛,千娇百媚。头面戏衣,把令人沮丧的命运改装过来,承载了一时风光,短暂欺哄,一一都是英雄美人。 >> 他帮他裹扎伤口的手,竟不自觉地,翘起兰花指。是人是戏分不开了。 >> “这么显眼的口子!在眉梢骨上。哼!眉主兄弟,看你破了相,将来兄弟断情断义!” >> 东西两庙最繁华,不数琳琅翡翠家;惟爱人工卖春色,生香不断四时花。 ◆ 猛抬头 见碧落 月色清明 >> 蝶衣不是这样想。一辈子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 “一辈子”。 ◆ 自古道 兵胜负 乃是常情 >>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 心中有戏,目中无人。 >> 婊子的话都信?自己白赔了屈辱,最大的屈辱还是来自小楼的厌恶。谁愿哈腰?谁没脊梁?蝶衣浑身僵冷,动弹不得。一切为了他,他却重新失去他,一败涂地。脸上唾液留痕处,马上溃烂,蔓延,焚烧——他整张脸也没有了,他没脸! ◆ 夕阳西下水东流 >> “功名富贵尽空花 玉带乌纱 回头了千秋事业离合悲欢皆幻梦 佳人才子 转眼消百岁光阴” ◆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 久赌必输,久恋必苦,就是这般的心情。活像一块豌豆黄,淡淡的甜,混沌的颜色,含含糊糊。 >> 人人都战战兢兢。不管是 “革命”,或是 “反革命”,这都是与“命”有关的字眼。能甭提,就甭提。就算变成了一条蚕,躲在茧中,用重重的重重的丝密裹着,他们都不敢造次,生怕让人听去一个半个字儿,后患无穷。革命的目的是高尚的,革命的手段却下流。——但,若没有下流的手段,就达不到高尚的目的。广大的人民无从选择、逃避。 >> ……这般无耻,都不能感动他么? >> 门开了,借着一小块的天光,把蝶衣的影儿引领着,他细认这出头的旧地,恋恋前尘。香艳词儿如灰飞散,指天誓约谁再呢喃?此地已是坟墓般沦落了。到处是断栏残壁,尘土呛人。不管踩着什么,都发出叹息似的怪响。“盛世元音”、 “风华绝代”、 “妙曲销魂”、 “艺苑奇葩”……的横匾,大字依稀可辨,却已死去多年。 >> “……月色虽好,只是田野俱是悲秋之声,令人可怕。” >> 那时势,每个人虽在自己家中,越发畏缩,竟尔习惯了悄悄低诉,半俯半蹲,正是隔墙皆有耳,言行举止,到了耳语地步。 >> 要不由人家毁灭,要不自己亲手毁灭。 >> 他才不需要劝慰。切肤、撕皮,是自家之疼。 >> 一个人,一把火,疑幻疑真。他亲自,手挥目送,行头毁于一旦,发出嘶嘶的微响,瞬即成灰,形容枯槁,永难掇拾…… ◆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 不知道是小楼讲错了一句话,世上才有文化大革命?抑或有了文化大革命,世上人人都曾经讲错了话? >> 年岁稍长的,成了反革命。孩子才是革命派。孩子不上课了,一伙一伙,忙于抄家、批斗……真是新鲜好玩的事,而且又光荣,谁不想沾沾边儿? >> 从来不曾倒下的霸王——孩提时代、日治时代、国民党时代……都压不倒的段小楼,终受不了,精神和肉体同时崩溃。 >> 最深切了解你的,惺惺相惜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尤其是情敌! >> 段小楼,曾是铁铮铮一条汉子呀,目下就这样,被小娃娃诸般刁难羞辱。形势比人强。 >> 他死命抱着残穗焦黄的宝剑不放,如那个夜晚。只有它,真正属于自己,一切都是骗局! >> 蝶衣心中的火,比眼前的火更是炽烈了。他的瘦脸变黑,眼睛吐着仇恨的血,头皮发麻。他就像身陷绝境的困兽,再也没有指望,牙齿磨得嘎吱地响,他被彻底地得罪和遗弃了! >> 毛主席说过: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不不,他错了,爱是没得解释的,恨有千般因由。伟大的革命家完全不懂…… >>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骗我!”他一生都没如意过。他被骗了! >> 场面兴奋而混乱,凄厉得人如兽。“文化大革命万岁!”“文化大革命万岁!”……沸腾怒涌的声浪中,每个人都寻不着自己的声音。 >> 蝶衣并没有虞姬那么幸运,在一个紧要的关头,最璀璨的一刻,不想活了,就成功地自刎——他没这福分。还得活下去。 >> 此情此景,就是你我分别之日,永诀之时。 ◆ 八千子弟俱散尽 >> 当明知永远失去时,特别地觉得他好。恩怨已烟消云散。 >> 十年过去了。毛主席死了。华主席上场了。华主席下台了。“四人帮”被打倒了。灾难过去,那些作恶的人呢?那些债呢?那些血泪和生命呢?回忆一次等于脱一层皮。 >> 他懒得同小孩谈论生死。本身没有文化,但文化大革命他惯见生死。在他自北方下放至南边时,五百多人被折磨掉二百多,一天之间,传染病死去三十人。不停的斗争,目睹有人双腿被锯断,满口牙齿被打落,生不如死,死不如死得早。往上推吧,小楼想,北洋、民国、日治、国共内战、解放、土改、抗美援朝、三反、五反、整风、反右、三年自然灾害……到了“文革”,中国死了多少人?中国人是世上最蠢、最苦,又最缘悭福薄的民族。蠢!总是不知就里地,自己的骷髅便成了王者宝座的垫脚石——但不要紧,小孩一个个被生下来,时间无边无涯,生命川流不息。死了一亿算什么?荒废了十年算什么?小楼面对小孩鲜嫩的岁月,他很得意,他快死了,但毕竟还没死。 >> 大人都喜欢假借小孩的力量来泄愤。这是新中国的教育方针。 ◆ 虞兮虞兮奈若何 >> 这张朦胧的脸,眉目依稀,在眉梢骨上,有一道断疤。是的。年代变了,样子变了。只有疤痕,永垂不朽。一时之间,二人不知从何说起。都哑巴了。 >> 小楼只道:“你好吗?”“好。你呢?”好像已经过了一千年,隔了阴阳界。蝶衣五内混战…… >> 虞姬抚慰霸王,但谁来抚慰虞姬? >> 红尘孽债皆自惹,何必留痕?互相拖欠,三生也还不完。回不去。也罢。不如了断。死亡才是永恒的高潮。 ◆ 附录“霸王别姬”唱词 >> 唉!夜色虽好,只是四野俱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兵戈四起,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的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的叫人不恨!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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