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马克思主义评论 评价人数不足
读书笔记 卢卡奇的物化理论
子莒

(这个中介进程的)目标就是“阶级意识”。①但是,阶级意识与革命实践都仅仅是预设出以上这种必然性(即认识到社会是一个历史性总体的必然性)的客观可能性而已。我们还需要对这种客观可能性的结构进行进一步的分析。

在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传统中,无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的产生,通常是表现为工业化的集中以及将所有的工人都还原为相同的、标准的社会存在状态所产生的结果。卢卡奇并没有拒斥这二(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模式。但是,他指出,这种思想模式是片面化的。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工业化的集中的话,那么我们就无法克服工人的相互隔绝与原子化,虽然如此,但还是存在着其他一些非常重要的因素。“(作为)商品的(劳动力的)自我意识”象征着(工人)对于劳动的社会性质产生了认识,但是,即使是这种认识,也仅仅是消灭对于个体的隔绝的一个先决条件而已。工人能够认识到并且能够较早地定义出他们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处境。但是,我们并不能由此直接得出结论说,(工人)将会对倾向于不断地对(工人的)原子化进行复制或者说再生产的社会提出总体的挑战。另一方面,这种总体的挑战并不是从直接的意义上就具有可能性。卢卡奇试图通过实践范畴来完成从隔绝(以及经验的意识)到对于革命阶级(以及阶级意识)的构建性转变(但是,卢卡奇的这一尝试最终没有成功)。

卢卡奇是在关于实践的客观可能性的探讨中,阐述他对于实践的理解的。我们不能再拖延对于客观可能性这一范畴的讨论了。马克斯·韦伯最初是从关于刑律的某些特定理论中推演出(客观可能性)这个范畴的。客观必然性在刑律中是没有位置的,因为客观必然性没有为主观认识这一维度留出任何空间;也就是说,客观必然性没有为预见或者说先见之明以及意图留出任何空间。但是,一个犯罪案例最终必须要由对主观维度的评估来决定。因此,我们必须要从一种允许多种客观可能性的客观角度出发,来对那些犯罪的案例进行重新解释,即使我们知道,在那些客观可能性中,只有一种可能性真正被实现。卢卡奇的物化理论,换句话说,只有在某一事件受到了一个人的主观作用的影响的情况下,这个人才会因为他的主观作用而被定罪。但是,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这种(主观)作用的话,那么,在过去发生的就有可能是其他的事件,而不是在事实中已经发生的那个事件了。韦伯在他的历史研究中,运用了这种原则。他对这种原则的运用中所蕴含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内容就是,法律对于在过去找到一种主观维度的“兴趣”,被(当代)历史学家的“兴趣”所取代了。这种关于“先验”的兴趣之所以十分重要,是因为韦伯否定了以下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一种历史性的总体性“在其自身中”的综合;第二种可能性是对于事实所进行的无前提的图像化观察。历史学家所拥有的这种“先验的”兴趣,将事件中所包含着的个人因素隔绝出去,并且将其普遍化了,而将可能性锁定在了过去的动力学中。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韦伯的思想中,客观可能性的范畴所指称的仅仅是过去或者说历史而已,并且是一种由个体历史学家多多少少是任意、独断的兴趣(或者说“神祗”)所构建出来的过去或者说历史。

卢卡奇对于韦伯的客观可能性范畴作出了以下几点重大修改。第一,卢卡奇对于总体性的范畴进行了重新阐述。换句话说,他回到了一种总体化的分析中。在韦伯提出的那种任意的、独断的、个体化的兴趣的基础之上,卢卡奇指出,那种由历史学家揭示出来的关于现实的动力学一定会保持观念上的典型性,并且会保持虚构的特征。卢卡奇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指出,只有当那些必要的抽象被综合为整体的时候,关于社会的矛盾动力学才能够被揭示出来。但是,卢卡奇还在持续不断地提醒我们,这种总体性从来都不是直接的既定之物。现实是在那些隔绝的、抽象的统一体(也就是范畴)中表现出自身的。我们只有借助于一种中介的复杂进程,才能够到达或者说实现这个总体。理论并不是直接面对一个既定的总体;理论逐渐对这个既定的总体进行综合,并且,那些“整体或者说总体”是在不同的层面上实现的。关于总体的视角最终与我们的理论与实践所处的既定阶段关联在一起。这种对总体的强调使得卢卡奇能够论证说,关于历史的“真实的、客观的”动力学是可以理解的。只有从这种理解的角度来看,客观的可融新马克思主义评论能性才是“客观”的。然而,与韦伯一样,卢卡奇也认为,客观可能性的范畴试图对关于“主观”维度的问题进行研究。在卢卡奇看来,历史之所有拥有规律,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历史行动者是无意识的,或者是拥有“虚假意识”。虚假意识是(人们)迷失在既定的、抽象的、局部(的世界所具有)的直接性中所产生的结果。客观可能性意味着在必然性结构中的一种断裂。但是,在卢卡奇看来,只有当理论与意识向着社会的总体性这个方向发展的时候,这种断裂才是具有意义的:“将意识与社会整体联系起来,就能认识人们在特定生活状况中,可能具有的那些思想、感情等;如果对这种状况以及从中产生的各种利益能够联系到它们对直接行动以及整个社会结构的影响予以完全把握,就能认识与客观状况相符的思想和感情等。”①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理论首先要理解社会的动力学,这种社会的动力学是隐含在历史行动者自身对这种动力学产生认识的可能性中的。辩证的理论构建出了历史行动者与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之间的关系,由于这种理论(即辩证法)是从历史动力学中产生的,并且与历史动力学是相互影响的,因而这种理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表现出意识变成现实的客观可能性。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卢卡奇与韦伯的客观可能性范畴之间的第二个关键性差别在于,卢卡奇将这一(客观可能性的)范畴引向了实践。但是,这就蕴含着(卢卡奇与韦伯的客观可能性范畴之间的)第三个重大差别,这就是:韦伯是为了现在的认知兴趣,对过去的可能性进行检验的,而卢卡奇则是为了一种“未来的实践”,试图与现在的可能性进行互动:“只要人们还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对于过去或是未来的直观或者说沉思之上,那么对于过去或未来的直观或沉思就都会僵化为一种异化的存在。并且,现在还会在主体与客体之间划出一道不可跨越的‘险恶鸿沟’。人必须要将现在理解为一种不断生成的东西。人只有通过在现在之中看到,现在与未来之间的辩证对立的趋势,才能够理解将现在理解为一种不断生成的东西,并且才能够创造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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