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 7.9分
读书笔记 作为国族的中华民族
evanqian

本章考察了“中华民族”作为概念与实体的演变形成。

先理清三个概念:

族群:一个共同生活的群体,很多时候由氏族部落自然发展而来,主要以血缘为纽带,分享共同的语言,传说,外貌与行为特征等等。(比如不断侵扰罗马的哥特人,四处劫掠的维京人,甚至武王伐纣时的商人、周人,皆可视为族群)

民族:拥有明确的地域,故乡成为文化”故事“的一部分,族人间更多以文化和宗教的方式认同,无论何种情形下都有自治的政治要求。从族群到民族的转变,一般在族群对抗其间,以“我者”与“他者”的对照产生某种“自觉”而完成。(摩西带领的不断寻找迦南美地的犹太人是族群,而在所罗门四方征战建立疆域,特别是建耶路撒冷圣殿后,犹太演变为一个民族。哪怕在被掳巴比伦时期,罗马统治时期,甚至大流散以后直至二战后复国,哪怕没有固定的地域,但犹太人一直凭借坚强的宗教与故乡的信念以民族的形式存在。)

国族:不同民族的人群以经济、文化、意识形态联合而成的现代国家的“民族”,典型的如美利坚民族,以宪法为核心,通过价值观认同将原属不同国家民族、肤色种族的人群整合起来。

在我们谈论“中华民族”时,我们肯定以华夏文化与中原疆域为核心的“自在”的一个民族,汉族,秦汉时期基本成型。而这个民族的自觉大致在宋代,通过与辽、金甚至西夏的对峙中,因为面对与自己从武力到文化皆可对等的“他者”,促使了汉族的民族“自觉”。欧阳修“正统论”在传统夷夏之辨基础上,进一步阐释了文化的意义上的汉民族认同与疆界/故乡的认同。欧阳修指出,历史上正统王朝有三类:

第一类“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夏商周秦汉唐。第二类“居其正而不能合天下于一”,东周(也许还有蜀汉,虽然欧阳修只谈到曹魏既不能居正又不能合一,曹操因杀孔融无论如何也不能“居正”了,呵呵)。第三类“始虽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于一”,西晋,隋。这里,“正”即道德礼制与传承,“一”即统一疆土的功业。天道永存,但王朝可能因为野蛮的文化,或不守礼制而不居其正。这样区分了国与天下的差异,也为汉民族在天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国与天下的合一不再是自然状态,而是要君子努力争取的的状态。

“君子大居正” (文化之正) + “王者大一统” (疆域之统) = 正统

以此汉族自觉为天下体系内多民族中的一个民族,而且只要坚守文化与礼制,无论王朝更迭,亦可始终“居其正”。无论元代蒙古人出于武力的超级自信包容汉文化,或是满人出于统治的需要一定程度接纳汉文化,这个民族始终要求自治的权利(哪怕如南宋般称臣),自治不可得时,亦必须以汉文化的礼制统治汉人( 金、元、清等控制山东的异族政权皆延续孔家衍圣公的袭封,元清也都开科取士)。汉族延绵至今,内部认同感逐渐提升,到今天已是无可争议的内聚力极强的民族。

当金人要求剃发时(黄河以北强制,以南鼓励),汉人虽有微词但大致顺从,河南汉人也多有主动剃发,不以为意。但到清初,剃发令遭遇强大的反抗与抵制,满人几乎用几次血流成河方得完成,里面固然有满人既内心自卑又急于立威的仓促而野蛮的驱动力,但也看出汉人对文化的认同,民族的内聚力已经远远高于南宋时期。

最后,“中华民族”的概念,又是在清帝国以多元文化统治广阔版图的时代,突然遭遇西方文明这个在武力与文化皆高于自身的“他者”所致。清末各种变革风起云涌时,仓促间在“驱除鞑虏”(单一民族国家,疆域不包括满蒙回疆藏)与”五族君宪“(通过转化现有政体,建立多民族君主立宪)的博弈中最终折衷而成的”五族共和“,成为一个基于部分”自在“现实,又加入人为理想的概念,也是在之后清帝国版图上各民族与外部侵略瓜分势力的搏斗中渐渐觉醒而被普遍接受的一个概念。“中华民族”既不是“自古以来”,也非完全虚无,而是在向现代化国家转型过程中由设计到逐渐被接受的,接近“国族”的概念。以上是我理解的作者所述。

西夏文字抄录的佛经

如果辽宋对抗时儒生还能以汉/匈奴模式予以解释,而西夏从军事到文化(佛教)的强势崛起,成为最后一根稻草,让欧阳修等人不得不反思礼制与王朝之间,汉族与其它民族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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