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的悲鸣 9.1分
读书笔记 全书
吃葡萄不吐瓜籽

我从阿富汗回来时,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而这里正好相反,它在你回家后才把你杀死。

她现在还不明白,但是总有一天她会问:为什么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她不能爱人?为什么她不能生孩子?为什么发生在蝴蝶和小鸟身上的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我看孕妇的眼神很奇怪,我不直接看她们,而是很快地瞄她们一眼,各种情绪同时涌现:惊恐、嫉妒、喜悦,甚至是报复。有一次我发现自己用同样的眼神看邻居怀孕的狗、鸟巢里的鸟……

(笑)我到那里的时候,鸟在巢穴里;我离开时,苹果都在雪地上。我们没机会埋葬所有东西,我们把土埋在土里,连同昆虫、蜘蛛、水蛭,那是和人不一样的世界,那些虫子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他说:“切尔诺贝利发生事故,是为了制造哲学家。”他说动物是“会走动的骨灰”,人是“会说话的土地”,土地说话,因为土地供应我们食物,也就是说,我们由土地孕育而成。

秋天时,他们暗中穿越森林,回到家中庭院,采收了满袋的西红柿和小黄瓜。这位母亲很满意:‘我们装满了二十个罐子。’他们对土地和农民的传统充满了信心,就连儿子的死也改变不了他们的习惯

他以为会看到精心设计的建筑物,但看到的却是寻常的坑。坑里装满了从反应炉周围一百五十公顷范围内砍下的“橘色的树木”。(在意外发生后的数天里,反应炉周围的松树和常青树渐渐变成了红色,后来转为橘色。)

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在死亡边缘徘徊? 切尔诺贝利就是我们仅有的世界。

虽然我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但日常生活却一如既往,电视上仍播放着喜剧。我们知道如何在恐惧中生活,这是我们的天性。在这方面,没人能比得上我们俄国人。

。他们只知道颂扬苏联人民的勇敢,讲述军队的英勇事迹和揭露西方间谍组织的阴谋。当我在党内集会中提出怀疑时,他们却告诉我要取消我的党籍。

我后来才知道,不应该这么想。我躲在浴室里哭泣。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在病房里哭,她们都会到浴室或厕所里哭。我回来时,带着满脸笑容:“你的脸颊好红润,你会好起来的。” “妈妈,带我离开医院。在这里我会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死了。” 现在我该去哪里哭呢?去浴室吗?浴室前面已经排起了队——排队的人都跟我有着相同的处境。

医院里的小女孩玩着洋娃娃。她们会合上洋娃娃的眼睛,假装洋娃娃死了。 “洋娃娃为什么死了?” “因为她们是我们的小孩,小孩子都活不了,生下来以后就会死。

我们并不知道死亡能有多美,不过味道却不怎么好闻——那并不是春天或秋天的气息,也不是泥土的味道,而是另一种东西,让我们的喉咙发痒、眼睛流泪。

那些村庄里的居民最让我感到不舍——他们天真无知,像孩童一样,却要受苦受难。那些农夫与切尔诺贝利无关,他们与大自然是一种信任的关系,并非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千百年来一向如此。他们不能理解发生的事情,只好选择相信那些科学家或受过教育的人,把这些人当神父一样。但他们得到的信息却是:“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好害怕的,只要记得吃饭前洗手就好。”我当时还不明白,但过了数年后我才终于知道,我们都是这项罪行的共犯,一同参与了这个阴谋。(她沉默不语)

我们是在一种苏联式的特殊信仰里成长起来的,我们相信人是所有创造物之王,有权随心所欲地对这个世界做出任何事情。米丘林曾说过:“我们不能等待大地之母的恩赐,我们必须向她索取。”这是在试图教导人民去追求他们本来并不具备的物质。

死亡已经无处不在,却没有人当一回事。

漫天的灰尘,田里的牵引机,拿着干草叉的女人们,还有嘀嗒响的辐射剂量计,这一切都被围在铁丝网之后。隔离区杳无人烟,时间却不曾停止。每一天都感觉很长,像是童年时光一样。

晚上我们搭巴士从研究所回到明斯克时,半小时的车程安静无声,没人说话。大家都不敢谈论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想保住口袋里的党证。

我们——我指的是我们所有人,我们都没有忘记切尔诺贝利,我们只是从未真正了解过。野蛮人怎能理解闪电是什么呢?

这是一段又臭又长的连锁关系,只有少数人在顶端下达命令,结果使我们毫无防备。这是那些日子里最主要的感受。极少数人掌控着我们的命运,掌控着上千万人的命运。

我们俄国人是不会为自己着想的,不会只为自己的生命考虑,不会有这种想法。我们的政治家不会把个体的生命价值考虑在内,因此我们也不会。

我们要面对上千吨的铯、碘、铅、锆、镉、铍、硼,还有未知数量的钚(切尔诺贝利使用石墨铀反应炉,这类反应炉可以制造出适用于核弹的钚元素),一共四百五十种放射性物质。这相当于三百五十颗广岛原子弹的威力。他们应该讲物理学,谈物理定律,而他们却反倒归咎敌国,开始寻找敌人。

这个国家属于当权者,国家永远摆在第一。他们大可以找出别的方法来实行预防——不需要公布,也不会造成恐慌。他们大可以把碘投放到水库里,或加在牛奶里。市内已备有七百公斤的浓缩碘来应付这种状况,但这些浓缩碘统统原封不动。人们害怕上级长官的程度,甚于害怕原子。所有人都在等待命令,等待电话,没有人行动。

这个国家属于当权者,国家永远摆在第一。他们大可以找出别的方法来实行预防——不需要公布,也不会造成恐慌。他们大可以把碘投放到水库里,或加在牛奶里。市内已备有七百公斤的浓缩碘来应付这种状况,但这些浓缩碘统统原封不动。人们害怕上级长官的程度,甚于害怕原子。所有人都在等待命令,等待电话,没有人行动。

0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的全部笔记 152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