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电影梦 8.2分
读书笔记 冰风暴
阿琪

关于《冰风暴》:

我过去拍的东西都比较温和,在《冰风暴》里第一次尝试挑衅,因为我实在拍腻了相同的调性。这也是我第一次做纯粹美国题材的电影,挑的又是尖锐尴尬的转变关键年代,许多人不愉快的记忆犹新,而我二十三岁才赴美留学,对我而言,真的比《理性与感性》的挑战更大。原著里有我认同的部分,也有我不解的地方,我必须闯入未知的境地。
这本书讲的也是我一直在电影中经营的主题之一——家,家有缺点,但家人间相濡以沫的凝聚力,常让人有着温暖莫名的感动。……对我来说,《冰风暴》是我导演生涯的再出发点。
冰风暴是个自然现象,它不是雪,它是雨水自天而降时,遇上大气下层气温骤减,而变成冰,结成厚厚的冰层,形成一个玻璃世界,脆弱,沉重,到无法负荷时,突然分崩瓦解,造成灾难性的冰风暴,是大自然给人类的一个示威。

关于詹姆斯:

詹姆斯学识丰富,跳跃式的思考,反应快,口才便给,对流行敏感,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非主流电影及美学理论,是个很前卫的人。我则保守老实,不太懂得谋略,而谋略正式他的强项。奇怪的是我俩正好互补。……我俩是工作伙伴,虽有文化差异,但细想,做电影同文同种的老中里,还找不出一个人像他这么清楚我的。

关于1973年的背景:

拍《冰风暴》,我是以一个局外人来看美国的转折年代。
当大人们进行性解放,玩“换妻派对”的游戏时,他们十几岁的孩子也正做着同样的试探,孩子们正值青春期,大人们也一样。我觉得当时的美国成年人,亦即四十岁左右的人,也正面临新的中年尴尬期。之前美国所拍的七十年代剧,多是社会讽刺剧,几乎少见有什么影片严肃探讨过这个年代,我喜欢《冰风暴》的原因也在此,题材上的挑战性很高。拍摄时,我采取不同以往的手法,在叙事结构上做了新的尝试,和我以往的电影比较,是内容、结构的双重叛逆。
我觉得1973年比1972、1974年都有意思,那是美国转型的年代,以往美国在自由世界都是很正面的形象,胜利、年轻、正义、强势,比较单纯的一个国家,充满创意、活力。1973年时,原有的价值观开始颠覆。
一切的近因见于六十年代末期、一个充满热情的巨变时代。人们开始性革命、种族抗争、反越战、石油危机,大学里迷毛泽东语录、竹林七贤……为了追求心目中的乌托邦,人们努力改变这个世界。……1973年,又是个纯真丧失的年代,也是个成长的年代。尼克松的水门案听证会、越战停战协定,造成极端父权形象的破碎。那一年,正是国家、元首这些“父亲形象”逐渐幻灭的时刻:美国总统第一次承认说谎;美国第一次战败,世界第一大国仓皇自中南半岛撤军的画面,经由电视直接播送到每个家庭。
美国这个国家的创造里及家庭的凝聚力正在逐渐瓦解,新秩序要如何建立?大家都在尝试新的可能、新的界限。

关于结构:

《冰风暴》采用的结构属于撞击式的,以撞击令观众产生刺激,经由刺激及其所延伸出来的想法,引发观众产生拼凑式的情绪呼应。这与我过去所习惯的线性理序结构——以发展来产生的相互对应——很不同。如果用绘画来说,它像立体派,在结构上以不同的观点做多面性的呈现。
我拍片时以为想得很清楚,剪接时才发现有很多的问题。刚剪时,有两部分我剪不通,粘不起来。一个是角色关系的发展和影片的节奏感无法两全,很难取得平衡。发展够了,节奏太慢;节奏对了,发展又不够;剪得太短,力道会出不来。另一个就是调性难以取决,前段是谑喜,笑得太多,结尾处要处理小孩触电身亡、家人间的悲情与温馨,转不过去。
它不是一般观众所熟悉的线性发展。要怎么说得通、站得起来,就要保证每场都是好戏,每个连接点都扎紧,全片是一整块磁球,有如飞机轮胎里全是橡胶实心,才站得起来。站不起来的地方,我就拿音乐把它拉紧或疏导改向,凝结起来。
同时这其中还有圆形结构的发展,从结尾回到开头的那一点力道。故事往前走,走到底正是开头,首尾相连,其他的一切都与之相呼应。

关于演员:

有幕戏我坚持拍琼 艾伦的手,……琼“手”的表演,是我多年来看过最精彩的演出,……琼是全身有反应,我见她的手都有戏,才想给她特写。这个镜头也没照她的脸,她在哭,看不到流泪没关系,她整个人的感觉是对的。
拍之前,我只跟琼讲了一句话:“你还爱不爱这个人?”她突然间哭得直喘,可是镜头对着她拍时,她又不哭了,就憋着那口气,发抖地把戏演完。一演完我们开始准备下一个take,中间我开始跟她说一些要注意的细节,如表情要怎么做、你的手要摸到这边、脚要站那边、头要到哪里、光要对谁、声音要如何等等,她一面点头,一面哭得喘不过气来,抽搐着掉眼泪,拍时又不哭了。我也不晓得是什么勾引出她的伤心,也没问她,就觉得不忍心。……到拍完收工时已是清晨七点多,我大概抱着她有五分钟之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收工后,我坐车回家在路上想起来,觉得很感动,不自觉也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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