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电影梦 8.2分
读书笔记 理性与感性
阿琪

《理性与感性》又是李安的一个大改变,这一次从华语片转到了西片,从小独立制片向好莱坞大制作的方向尝试,而且要在英国的拍摄中获得工作人员的认可。

剧本看到一半,随即进入状况,其实我前面拍的几部片子就是有关理性与感性之间的挣扎,这两个元素正是生活底层的暗流,就像“阴阳”与“饮食男女”,只是过去没法如简 奥斯汀一般,一针扎得那么透彻,这种笔触我很熟悉了,至此才比较了解为什么找上我。
决定接拍《理性与感性》似乎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好玩。有一天,我和詹姆斯去看一部好莱坞电影,觉得实在是部大烂片,片名我都忘了,心想:干!那些人都能去拍大制作,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在纽约街头,当下决定:好好好,接了!

这一段觉得特别生动呢!很多时候一个事件的来源就是一个念头,一个想法,一个决定。Your desicions today will define your tomorrow。你的明天就是由今天的你所做的决定而决定的。

开始拍片之后,就是李安与编剧、演员、摄影等等工作人员的磨合过程了。一开始李安确实是遇到了很多问题的:

埃玛,是大明星,又是编剧,无形的影响力很大,最易成为导演的梦魇,但她还是蛮支持的,只要构思好都讲得通。她是很典型的英国人,很世故,又很完美,包括她的不完美、叛逆、不拘、调皮、率真、骂人,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上至英国王储,下至打杂小工,她无不应对得得体周全。人品、学识、见解,好到你无话可说。我碰到其他人,演员就是演员,从无一人给过我这么大的压力,好累啊!当时真会狠得我牙痒痒的。
一开始,演员们频频提问题,真不知哪来那么多问题!他们的舞台经验都十分丰富,意见一大堆,有时问题很尖锐,答不出来很糗。我那时经验还没这么多,而他们又不像中国演员,我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除了演员意见多外,摄影组的意见也不少,所以不仅跟演员斗,还要跟摄影斗。譬如在现场,演员提出意见,经过反复仔细的讨论,排出区位来后,还要再去搞定摄影组。因为演员的位置一动,这个戏的走位、镜头都乱了,根本不是原先所设想的,得伤脑筋去改。

那么李安又是怎么解决的呢?感觉是上下左右,内功外功都要练一遍呢。

……我接手时,她下笔琢磨这个剧本已有四年的功夫了。这是我第一次受雇做佣兵导演,又是另一种文化的代表作品,开始时觉得凡事落后众人三十年,于是许多有关英国的东西都从埃玛那里学起,或察言观色,或直接学习,但她讲的事情我会过滤。语言则完全仰仗她,譬如发音的准确度。
拍这部片子时,我是一直在“挣”我的权威,从头开始,一步一脚印地建立起我拍西片的本钱。
开拍第一天就是凯特 温斯莱特面对母亲的一大段独白,大家都拿着耳机在隔壁房间听我怎么导戏,压力好大。第一天毛片送回来,一看,都说很漂亮,情况才逐渐好转,可是还在观望,一个台湾导演来导简 奥斯汀。刚拍时,一切静悄悄的,充满悬疑的气氛。……这样折腾了一个月,才逐渐上轨道。
因为他们挑战到我无话可说,他们也没讲错,只是当下我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方寸大乱。导演一乱就很糟糕,你冷汗直流,但拿不出主意,很难看的,纪律会乱,时间如金钱,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时就像我大学联考考数学时的感受,脑筋一片空白。
刚开始时真的很难受,因为导演的权威还得去挣,以前拍的三部片子还不太算数。不过我是以一个专业导演的身份,而不是以文学专家的身份去拍片。我很快地理出架构及人物间的关系。两百年前的事谁也没亲眼见过,所以当我走进那个世界后,我的看法不见得比他们逊色,可能还客观点,没有一些坏习惯。
后来人家问我执导华语片和西片有何不同,我的看法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总统。

“导”贯中西的大导演李安就是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一直“挣”权威的过程中,也领悟出自己对点滴的独特见解。

执导西片后,反而让我第一次自觉到自己是东方导演。虽然在细节血肉上,我要尽量模仿学习西方,做到标准,但在眼光与情感表达时,我开始比较自觉。如果又和西方一样,不但拼不过,也无新意,要能够取胜,就要发挥我们的长出。所以我开始注意如何运用影像、情景,去反映角色的内心风景。
至此我深刻地体验到,拍电影,一定要把它归纳到可以处理的范围内,才有机会拍好。拍电影,不光是拍完,而是要拍好。当你东想西想时,就没时间去做好它。想得再好做不好,也是白想。至于怎样才能拍好,就是要将素材加以处理。先将之瓜分,才能蚕食。即先区隔到你能够处理的尺度,再加以细致经营。
经过那次痛苦的经历后,我比较知道要事先预防,避免陷入绝境。临到那一步之前,先想好解决之道,要怎么避开,或前三四步时,就先有所警觉开始动脑筋,免得积重难返。

既然开始了,就好好把它做完,做完了,就有了对自己的一个交代。拍了《理性与感性》,李安觉得:“我有一份职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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