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梦忆 7.5分
读书笔记 第194页
安之

从这里可以引申出一个中国人的空间意象。桃花源由于小学课本的强调,象征着那个每个人与世隔绝、人情豁达、其乐融融的理想社会。但是与西方世界中的天堂概念不同的是,桃花源永远是中国人心里那个可望而不可及、渴求而不可求亦不可期待的世界,它是向内的--中国人永远也不会期待自己生时或是死去后进入桃花源。

我们可以把这个意象和游仙的仙宫意象做对比。按照《忧与游:六朝游仙文学》一书中的说法,尽管各个朝代对游仙文学的侧重点不一样、意象亦有不同,但现在流传下来的“神仙体验”却跟当时出入教坊、 流连青楼的游仙生活别无二致。在现代,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提到的“快活似神仙”说的正是这样一种几近迷狂、无需承担现实责任的纯粹的放浪形骸的愉悦感。

如果说神仙世界象征着肉身欲望的放纵、并将其美化为神仙体验,而桃花源象征着人对于人际关系和简单政治制度(在桃花源里几乎是没有政府的状态,人人自给自足、和睦相处),那么张岱所推崇的琅嬛福地则是知识分子渴求的精神出路。

在琅嬛福地里,所有的知识都存于一处洞天,海内外知识都应有尽有。张岱生活在明朝末期,那个时候已经知道海外世界的存在、外国商人亦会与中国人通商,带来西方世界的新奇玩意儿。所有内心对于时代之大势有着直观感受的文人,对于知识有着渴求,这种渴求同样包含着他们对于家国的保卫之心。然而受困于时代和政治体系、以及书籍的不可获得和语言的壁垒,这样巨大的福地洞天也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在通常的分类方法中,受困于宗教的影响,我们很容易把想像世界简单分为过去世界、当下世界、和未来世界。但想要把桃花源、神仙体验和琅嬛福地放在这三个类别中总让人觉得不妥。神仙体验姑且可以算是当下世界,但它仍然更像是一种迷狂的精神体验的状态。而桃花源和琅嬛福地则更像是一种向内的、渴求而心知不可求的地点。

有意思的是,琅嬛福地的向往看起来像是一个积极的情感寄托--大量的知识可以帮助人改变这个世界。但在这个古老传说的末尾,书生回头一看,洞天书海皆不复存在。不知道这是否暗示着读书人心知知识可以改变世界却无法尽然改变世界?

0
《前朝梦忆》的全部笔记 78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