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健身变成一门哲学 7.7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空气凤梨

《当健身变成一门哲学》 — 〔澳〕达蒙·扬

我们习惯了这样的职场生活:劳动和身份认同都基于精神而非物质,沟通交流依赖于虚拟网络。当然我们肉身依然存在,但肉身对人格特征的贡献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尽管我们的医疗水平大大进步了,可人类依然是脆弱无常的生物,生命始终都伴随着痛苦和柔弱。亚瑟·叔本华写道:“人与人之间恰当的称呼不应是某某先生,而是难兄难弟。”我们的远大理想轻易就会被饥饿、性欲和疾病所摧毁。我们可以允诺每周慢跑,却可能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我们可以尝试只吃瘦肉和白煮蔬菜,却可能敌不过一大碗意面和一杯杯葡萄酒的诱惑。思想带给我们明晰的理想和幸福的愿景,仿佛它和五脏六腑及荷尔蒙是不相干的——而其实它们之间有着奇怪的隐秘关联。

事实上,人们常常动用全身来思考:做手势,用手指数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们的语言也是有血有肉的。我们的很多日常比喻都和常见的人体生理机能有关。比如,我们会说某个短跑运动员的排名“上升”了,或是某个足球运动员的事业在“走下坡路”。然而这些运动员并没有真正地在上升或下降。这些比喻需要对人体的实际情况有一定的掌握:什么是爬上险峰的感觉,什么是在学校操场上跑步时落后的感觉。

我们不是拥有肉身的思想,就像我们有一副球拍或运动鞋一样。我们就是肉体凡身。“吾即肉身,除此无他”,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这样写道,“而灵魂只是身体里某样东西的名字。”思考和感受总是发生在身上。

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尔注意到,许多工具对我们来说是看不见的。比如在击球时,我们不会注意到球拍。他把这个现象称为“上手状态”。在上手状态中,该工具不再是一个个体,而是与我们的目的、行为、动机和期望紧密相连。当我们去健身房举重或跑步来强身健体时,我们可以把身体当成在手状态的工具,一个有故障需要修理的装备。

过去的三十年中,广告公司、学校、医生和政府部门都在告诉我们,我们需要锻炼来确保器官正常工作。我们需要更强壮的肌肉、更结实的骨骼和更大的肺活量,无人能否认健身的医学价值。然而只为健康而锻炼首先会加重二元论的影响,并诱导久坐的生活习惯。我们表现得好像我们是头脑侍奉着身体,就像维修工修理球拍一样。在几周或几个月内,这没什么坏处:我们的体重稍有减轻,肌肉或肺活量增大了一些。然而一旦明显的症状消失了,我们常常会停止所有锻炼。

尼采1888年的笔记有云:“人能犯下比蔑视肉身更危险的错吗?还好这种藐视没有将一切智慧贬为尘土一般。”苏格拉底说,健壮的雅典人“能够活出精彩、活出不同,并把美好的产业留给子孙”。

色诺芬用典型的希腊箴言总结道:生命只有一次,青春十分短暂。没尝试过跑得更快更远,或使肌肉更结实的健康人,他们浪费了超越自己的机会,失去了努力奋斗带来的愉悦,无论努力的过程有多辛苦。希腊人给我们的启发是:锻炼在给予人们美德与愉悦的同时,使人们身体强健。

对美德的重视让健身狂们(比如我)士气大增,我们不再苦苦思索在跑步机上重复单调的步伐或试着举起和自己一样重的杠铃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它给予了任何对健身感兴趣的人一个长久的动力。我们打网球、踢足球、游泳、跑步,不仅是为了变美或延寿。经过日积月累,我们会发现自己的性格有了微妙的变化:我们变得更加自重、谦逊、宽容和持之以恒。这就是希腊人教会我们的道理:健身不止令我们获得健美的身体,更让我们明确自我的定位。锻炼应该伴随我们一生,而不只是一个夏日的心血来潮。

整体的喜悦

如亚里士多德所指出,做好事能使我们自己产生满足感。但运动竞技包含着更微妙的愉悦之感。如色诺芬所说的“完美的体力与体形”,健身有种存在主义式的愉悦,这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赞颂。同时,锻炼的气氛也会使人感到愉悦。享受心理的愉悦对于长期锻炼很重要,因为这样一来,即使我们的身体素质没有得到改善,我们也能够享受锻炼的乐趣。

我们应该克服二元论,尽己所能地跑、推、起、伸、踢,并继续享受这样的锻炼。聪明的锻炼是一种完整性的承诺:在我们力所能及时,享受完整的人生并为其增光添彩。

1、遐想≠瞎想 慢跑 步行

慢跑除外,大多数运动需要太多战略性的谋划。遐想的产生往往是因为运动本身太过单调,只需流汗,无需动脑。对瞬间性额叶功能低下的一个经典描述:一个私享的、移动的白日梦,它让村上变得更加冷静、更有创造力。

达尔文式的观点:我们是置身环境并和环境一起进化的生物,我们的感官和运动技能在一个可触的、充满生机的世界中最为活跃。我们的行动会影响周遭的世界,周遭的世界也会影响我们。我们在这来回相互作用的节奏中实现自我。身体力行地加入到这个丰富多彩、并在不断改变的世界中,会使我们更有存在感。

孤独是遐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在户外散步或慢跑时。但运动时的遐想有一些刺激更好。触觉反馈在跑步机上明显是很少的,但音乐、有声书籍和播客节目能让锻炼更加充满活力。我们缺乏的不是注意力,而是遐想所带来的精神放松,一个去除僵化思想、追寻新奇想法的机会。换句话说,锻炼是一种去除习惯的习惯:一种重整思维模式的方式。

2、自豪

运动还能给我们从日常烦恼中解放出来的感觉,使我们摆脱平时的胡思乱想。成年人在生活中需要时刻小心谨慎,要注意言辞,还要克制情绪。但我的山路快跑成了这种生活的对立面:快跑是纯洁的,一种单纯的、一心一意的付出,不存在揣测和微妙。

一旦完成了锻炼就会感到快乐,并且这份快乐在疲劳消失后仍会持续。更重要的是,这种愉快心情不一定非要在春日暖阳中才能得到。自豪是与自我有关的、通过做有意义的事而获得的愉悦。所以锻炼的作用不仅限于增强肌肉耐力和心脏效率,虽然它对二者都有裨益。锻炼给予我们更坚定的自我认知:与体能锻炼相关的“自我”。我们无法看见自己,在想象中位于中心的“自我”。但它的确是一种幻象,正如休谟所说。但是当我们迈出脚步、足蹬单车、举起杠铃时,当我们感受到肌肉变得结实、拉伸的超越极限时,我们在一步步接近自我的实体。简单地说,自豪是我们在自己存在的印记变得更加深刻时感受到的乐趣:一幅更有生气、更精致的自画像。

因为我们自愿选择了尽己所能地艰苦锻炼,所以锻炼中的自豪不只是对我们想象中的“我”,对自己更坚定的认知,它还是对于成就的价值的一种意识:在有限的时间和活力中,我们仍然有意识地锻炼体能、磨练自己。即使我们有太多的机会偷懒,为了证明自己,我们仍然选择艰难地埋头苦练。我们是脆弱而不稳定的,只有一点点生命力。我们不能期待着让上帝和神仙给予我们灵魂,自我是我们自己不断地、往往是有意识地创造的。

3、付出

网球、足球和几乎所有竞技体育运动都有把它们自己与日常生活分隔开来的规则和仪式。它们为我们打开了第二个世界,用汗水和痛苦换来了一个更加单纯的存在:一个当它变得过于沉重时,我们随时可以离开的存在。

锻炼的付出常常会给人带来满足感,因为运动的规则比日常生活的规则要明确简单得多。社会上有法律和竞争,但它们往往是隐晦而复杂的。人生其实是(并且一直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状态。

让—保罗·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提到人类存在可能是如何痛苦:我们对于自己永远是一个疑问。因为我们是自由的,所以我们从根本上是含糊不清的。我们无法动摇自由。在生命中,从没有一个瞬间我们可以说:现在我是完美的(用萨特的话说,只是“存在着”)。但体育运动却给我们一个在短时间内成为具体的某物的机会,像抓住一个东西一样攫住自己,说出:“我现在是这样。”萨特写道:“游戏的第一规则是人们本身。他的目标,他通过运动或游戏想达成的事,是获得自己的某种存在形式。”

运动意味着付出,就像学业、婚姻和工作一样。但是运动可以让我们自信地说出自己的输赢,这场比赛打得好不好。磨出的水泡、酸痛的肌肉和凌晨的起床铃就是为一个短暂却简单的存在而付出的代价。

我们是社会性动物,身处于这个家庭中,身为这种性别、这个民族,并且为这些行业做出奉献,或经历各种失业。我们或多或少地被社会所囚禁,并为这种禁锢付出自己的努力。而这种约束也是种妥协。正因为我们在第一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付出太多,体育锻炼的第二世界就成为一个很好的放松。萨特把运动描述得“和艺术一样有创意”。我们牺牲了自己的舒适和荣誉,但这是出于自愿。世界变成了我们自由努力的背景舞台。打网球时,我尽力去打,我很享受赢得比赛;也很享受和拿下决定胜负一击的队友握手言欢。但是,输赢是否重要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

4、美感

即使我们练不出大明星那样的腹肌,在健身房和浴室的镜子里,商店橱窗的反光里,还有路人的表情里,我们仍然可以很享受自己慢慢增长的肌肉和减少的脂肪。当人的身材比例表显示出力量、速度和技艺时,它就是美的。慢慢显现的肌肉线条意味着更高的效力:我们的影响范围变得更加宽广了。而这可以是令人振奋和欣慰的:我们认识到,如果自己遇到了挑战或危险,我们手上就有了更多的资源。发达的肌肉可以缓解人们普遍有的不安全感和不确定感。

七次当选奥林匹亚先生的阿诺德·施瓦辛格写道:“健身的理想目标是视觉上的尽善尽美,就像是会动的古希腊雕塑一样。你得像一个艺术家雕琢石头一样去塑造自己的身体。

哲学家约翰·杜威表示,我们对美的欣赏从来都不是完全理智的,也不完全是精神上的。它关乎于整个人类的存在,包括我们的本能。而我们的本能之一就是追求一致性。一个生命的经历和宿命和他与环境的交流紧密相关,并且不是外部相关,而是以最亲密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在大众心理学中自恋者被认为是“自卑”。自恋的症状包括夸夸其谈、对权势的妄想、空虚感、难对他人产生好感、占有欲强。自恋者不像持矛者那样平静,他们渴望喝彩、恐惧和崇拜,因为他们自己无法给予自己赞美和尊严。研究表明健身爱好者常常具有自恋倾向。健身运动这个整体很可能是心理学家基迪·鲁宾斯坦所说的“对自卑的过度补偿”。存在,是被看见存在着。

当我们瞄一眼镜中自己的三头肌和腹肌时,一定要记住这种快感是字面意义上的而且是肤浅的:它是一种表象。作为一种美学体验,它并不能让我们变得更聪明,更健康,或变成更好的爱人和战士。健美包含着两种准则。第一种很显而易见,是良好身材背后的努力。第二种准则更不易察觉,不过它同等重要:欣赏肉体之美却不夸耀、追求美的愉悦而不虚荣。重点是把肌肉看做审美的成就,而不是存在的支撑。

5、谦卑

谦卑也能促使我们去注意锻炼的需要和达成目标的方法。这种细致的自我意识本身就很有意义:身体和思想在锻炼之中“合二为一”。

谦卑的价值在于更加的诚实。艾格峰有着冰冻的横沟和怪异的风暴,奥地利登山家哈勒哈勒在《白蜘蛛》写道,“它不会让人更有勇气,而是会直接威胁人的努力和带来危险。”面对这些困难,草率和自负等同于死亡判决。登山被哈勒称作是“积极地挑战垂直”,它教人们学会坦率。“山的优点,”哈勒说,“是它们不会容忍谎言。”

锻炼常常需要动力和极好的健康,但这也需要谦虚和智慧:一种冷静地审视当下的情况和自身的意愿,平静地评估并且果断地行动。骄傲和谦卑的协调十分有益。骄傲推人向前,谦卑拉人回来。成功既需要动力,也需要警示。

在做这些以自我为目的的事时,我们享受的是这件事本身,不关其他。流动是一种带有自由感、失去自我意识,并且不受时间限制的心境。我们谨慎地参与这个测验自己的活动。这样的活动还需要我们制定出明确的目标,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体育运动都有不断刷新的成绩和纪录。追求流动的体验需要通过不断的反馈来检测自己的进步。体育锻炼能给予我们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和一条清晰的道路。“流动”完全在于享受征途本身。

运动的谦卑之心不只是圣人的美德,而是非常具有人性的意愿,它让人意识到自身永远有不足之处。并且,我们为了弥补这个实实在在的短板而努力的过程本身将会是愉快的,并不是仅仅因为我们会变得更加完美。

6、疼痛

无论是空手道、芭蕾还是举重,我们更喜欢自己选择的受苦,而不是不自由的舒适。

心理学研究指出,武术家是一群爱好和平的人:他们更倾向于避免反社会的行为,而不是把它们展现出来。事实上,不少研究都表明参与武术练习可以减少学生们的敌对。他们会变得更加自信,更有合作精神,并且不再有那么多挑衅的想法。教育理论家把这个现象叫做“技能转移”:在一个领域学到的知识被带到另一个领域里。武术可以培养美德:比如自豪、勇气、节制、社交能力。开始练习空手道、拳击或柔道就是在逐渐形成重要的社会和心理倾向。

松涛馆空手道创始人船越义珍写道:“空手道不仅能让人学会一些防御技能,还教人精通如何成为社会中优秀诚实的一员这门艺术。”

加拿大心理学家罗纳德·梅尔扎克是疼痛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之一。研究表明头脑和身体是紧密相连的,而且人的感受并不遵循任何机械法则。我们的神经系统的构造使得疼痛有很多不同的变化,由情绪、记忆和注意力决定。梅尔扎克的理论的结论是,疼痛不是一个原始的刺激信号。它是脑内活动的一个模式,是对世界的回应,包括我们的“内在世界”:理想、价值、幻想、记忆。梅尔扎克写道:“刺激因素可以作为模式的诱因,但不会产生模式。”头脑会给疼痛上色,而头脑本身也被复杂的心理和社会影响上了色。具体地说,疼痛在自发接受时变得让人喜欢。

给人快乐的疼痛代表着自由选择。对于大多数业余爱好者来说,为了更均衡的生活而锻炼,带来的结果是健康的,它拒绝把疼痛当做是锻炼必然带来的可怕的结果。疼痛,在这种情况下,不再象征愚蠢或羸弱。

无论它是心理上的(在截止日期前写书的压力)还是生理上的(因为赶在截止日期之前写书而久坐所引起的痔疮),对职业生活和家庭生活的每一个付出都会在某些时候带来不适。虽然工作、学业或育儿不一定会造成肌肉拉伤或黑眼圈,但它们绝对会在某些方面给人带来伤害。锻炼引起的疼痛是有用的,因为它提醒我们自由的样子:我们自己选择的疼痛或伤害,还有在这样的选择中所做出的奉献。事业、人际关系或教育也有同样的问题:这是我想要的吗?还有,我愿意为它受苦的决心有多大?疼痛是对价值的测试:它使我们对于人生中有意义的事的概念更加清晰,还有为了得到它我们愿意做出什么牺牲。

7、恒心

不论天气和心情如何,定期锻炼都有着很多不易察觉的好处。哲学家麦金泰尔在他1984年里程碑式的作品《追寻美德》中主张,当今时代已经失去了如何活出完整人生这样的重要观点。他说,生命不是随机瞬间的集合,不是由零碎的团块组成的一堆尘土。它们是一个个整体。我们很容易变得支离破碎、两相矛盾。

麦金泰尔所推崇的美德:一个身心兼修的生活的特质,而不是顾此失彼的。锻炼不仅仅通过丰富头脑和提升耐力使村上成为了更好的运动员或作家,并且加强了他的恒久和完整性的“肌肉”,这样一来他的自我认知会变得更加坚定和持久。通过克服痛苦和疲劳,我们是在对自己的恒心做出承诺,因为痛苦虚弱的时候很容易放弃。而且,我们在一遍一遍地这样做,因为这就是美德:这是习惯,而不是抽象的概念。

“运动员们天生就是有竞争性的,虽然在最后,你将会和自己竞争。”

定期锻炼完全可以是对远大志向的训练:固执地拒绝放弃,无论那是多么痛苦。但它的好处是这是一种成熟的坚持,与年少时的急迫无关:耐心、坚韧和避免任性。我们获得成功,不总是通过加快速度,提高成绩或重量,而是为了通过常常直面不适和失败进而建立起一个始终如一的品行。

8、崇高

要感受到危险,不论是隐藏的还是真实的,都需要付出体能上的努力。视觉或声音上突然的变化,比如海上暴风雨或冰冻的水面,会使人的精神更加紧绷,这既可怕又令人激动。英国艺术史学家约翰·奥涅斯指出有挑战性或混乱的情况会促使脑部更加努力工作。

在大海面前,人会感受到自己是在极大的力量面前的一个极小的点。此外还会感受到不朽和平静。如果我们真正地在海水或泳池的里面,我们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得到它微薄的存在——冰冷的、流动的、沉重的。水贴在我们身上并不妨碍我们踩水、踢水和潜水,水包围着我们,但又很舒适。在水里,我们不只是像一颗在盒子里的弹珠,我们是水的一部分;在一段时间里,我们就是水,我们随着水的移动而移动,正如我们在水流的作用下四处飘荡。

山峰或海洋是崇高的,崇高揭示了平凡的人性冲突:我们的孤独与渺小的现实,还有安全和浩瀚的暗示。我们是孤立而弱小的,但又以某种方式与安全有力的世界相结合。

9、一体

瑜伽、太极,还有普拉提这样的冥想式锻炼还是可以给人带来一种独特的平静。它们让人熟悉自己的身体,然后升华成与世界相连的“一体感”。

身体是一种肉体的记录:铭刻着我们内心的焦虑(和快乐)以及公开的成就(和失败)。

我们站着、走路和坐着的方式都需要无数细微的运动技能。但是我们不会察觉到它们:它们只是习惯性的本能反应。步态、站姿、口音、手势,它们都属于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所说的习性。习性不仅暴露了我们个人的怪癖,还暴露了家教、学校教育和职业生活。

舒缓的拉伸运动常常可以让我们找回对身体的感知,通过真正找到平衡,更加熟悉自己身体的那些复杂的部分,还有它们是如何见证我的生活的。这是对习性和习惯的一次重新认识。冥想,无论是以仰尸式还是其他放松的姿势,都可以巩固这种新的熟悉感。以在运动过程中逐渐得到的动觉意识作为基础,一次只集中于一个身体部位,然后慢慢地将各个部分在脑中聚集到一起。结合着伸展运动,这种反思给了我一个关于自己身体的生动画面,一个不仅是能看见,而且还能感受得到的画面。

在瑜伽锻炼过程中血压、自主神经功能和脑部血流量产生了明确的变化。神经科学家安德鲁·纽伯格和他的同事发现,冥想者有着显示高度集中的忙碌的前额叶,但顶叶的活动却比较少。和前额叶皮质一样,顶叶是一个协调器。但它的作用是聚集感官信息,而不是处理计划和概念。所以冥想者对房间里的事物是没有感觉的,失去了对空间和所有空间内事物的感知。

日常的怒火不是世界造成的,而是我们对它的渴望造成的——因为我们死板的定位、固定的理想和狭隘的目标。在客体的世界中,我们是贫困贪婪的主体。你在瑜伽的平和中锻炼,并且摆脱了自私的渴望,不受成败影响。

一旦一体感消退,主体和客体的概念就又回来了。我们会再次忆起自己的疑惑和兴趣,还有世界上那些无法触碰的快乐。但冥想中幸福的意义不是永远彻底地远离世界,而是客观看待它。在体会到我们的概念,“外面”和“里面”、“我”和“你”、“我的渴望”和“我的自身”的解体后,我们会带着不那么惊慌的心态回归日常生活。

在冥想显而易见的肌肉训练和循环训练之外,这种无依附感可以带来很多健康上的好处,比如降低血压和减少压力。调查表明许多瑜伽爱好者很明显在瑜伽中找到了办公隔间和客厅里缺少的那份宁静。而这点对许多人来说可以减轻焦虑,并且降低应激激素、皮质醇的水平。

拉伸、呼吸和集中就够了。史密斯的研究和其他研究都论证了缓慢、小心的拉伸和放松本身就是一种冥想。哈他瑜伽爱好者所练习的是一种精炼的、测试过的版本,我们的确需要停下来,呼吸,然后耐心地集中注意力,冥想是瑜伽和其他像太极这样缓慢或静止的运动,或是剧烈运动前的拉伸的重点。单纯为锻炼肌肉而开始瑜伽肯定能够增强柔韧性和力量。但这只是运动的肌肉训练方面。没有正确的心态,就会错过精神方面的训练,从内在的神游,到一体,再到减轻的焦虑。我们伸展了身体,却没有伸展头脑。

结语

古希腊人那种独特的渴望:不单单追求拥有一个谨慎思考的头脑或一个可展示的身体,而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种平衡无关乎奥运选手们狂热的锻炼体制,甚至是查德所热衷的健身房运动。它是由努力把工作、杂事或学习和体力锻炼还有反思各项活动的空闲时间相结合而达成的。明智的锻炼更多是在拥堵的早高峰时间骑车上班,快速冲个澡,然后让血液激活被格子间禁锢的大脑;在孩子入睡、午饭做好后在跑步机或跑道上跑上几英里。明智的锻炼是让我们在寻常的环境下培养出一种不寻常的完整人格。

“付出多少收获多少”,这显然是锻炼之道。但有一个例外:我们付出和收获的不一定是同样的东西。当我们致力于一种更平衡的生活,一种不把头脑和身体简单二元区分时,我们就能享受一种人性炼金术:我们付出的是肌肉的压力和灵活性,获得的却是精神上的黄金。反之亦然:强壮的手臂或心脏的获得也需要一个能更细微地注意到球拍和球、石头或路面的头脑。明智的锻炼总是循环往复的。给我们下定义的不是身体或头脑,而是身体和头脑亲密无间的交融。

虽然保持健康确实很有挑战性,但不必把这种交融变成一种沉闷无趣的责任,以期达到陌生人的审美标准,或只是避免生病。重要的是把健康看作是一种个人的冒险,这种冒险的概念也提醒了我们要去尝试新的体育锻炼。能够持之以恒经常光顾健身房、跑道或运动厚垫当然非常重要,但接受新奇的运动也同样重要,尤其是有时那些运动能够弥补我们人格上的不足。粗犷的健身教练也许应该为了学会谦卑而尝试一下攀岩运动,而谦逊的太极达人则应该为了学习自豪而尝试短跑或举重。而那些因为一周五天的伏案工作而憔悴、选择周日骑行的人,也许独自出行是为了遐想。

这种概念是把锻炼看作是对存在性不足的补救措施,而不只是一种延缓死亡或用汗水换来性感外表的方式。“享受运动”或许更贴切,它反映了一种从容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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