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 7.8分
读书笔记 很有表现力的零碎段落。
nolix

在戈镇,人们都在为过冬作准备。从十一月底起,以至整个十二月里,没有一天不下雪;寒暑表已经降到了零度,或许紧接着是零下二十度到三十度。在美国中西部北陲一带,冬天并不是单纯指一个季节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人们要去干很多活。家家户户的大门口,防风棚是必不可少的。无论在哪一个街区都可以看到,那些令人可敬的户主们———包括萨姆·克拉克和首富道森先生在内,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摇摇欲坠地爬上了梯子,给二楼门窗侧壁四周钉上防风窗。只有闹气喘病的埃兹拉·斯托博迪爱摆阔气,雇了一个小伙子替他干活。肯尼科特当然也与大家一样自己动手。他在安装防风窗时,嘴里叼着一颗颗螺丝钉,活象是露在外面的一排古怪的假牙齿,卡萝尔在卧室里非常着急,一迭连声地关照他千万不要让螺丝钉吞到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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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气非常暖和,四下里又十分寂静的。小虫儿正在干枯的麦梗丛里发出颤音,亮闪闪的小蝇子不时掠过马车上空,发出一阵阵似乎心满意足的嗡嗡声,也就随风飘去了。还有几只正在空中盘旋飞翔的乌鸦,不时发出哇、哇、哇叫声,似乎在相互酬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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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在各家商铺有个记帐的户头,把账单汇总送给他,免得她总是向他伸手要钱。她发现阿克塞尔·埃格的小铺子里,主食、面粉、糖类等等价钱十分公道的。有一次,她和颜悦色地跟阿克塞尔说:

“我想,我要是能在贵店开一个户头就好了,记记账呢。”

“我这里都是现钱交易,概不记账,”阿克塞尔瓮声瓮气地回答说。

她冒火了,“你知道我是谁吧”

“哦,当然知道。医生不会赊账不还。可是我有我的店规,我总不能破吧,何况我已把价码压低了,只做现钱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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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突然下起一阵黑沉沉的大雷雨,然后又刮起大风,尘土飞扬,倾刻之间已天昏地暗,龙卷风马上就要光临大草原了。窗子尽管都被严严实实地关着,但里面窗槛上照样落满了一层不可触摸、从遥远的达科他刮来的黑色尘埃。

一到七月,闷热的天气简直让人窒息。他们白日里上大街, 就象匐匍着行走一般;到了夜晚,又热得睡不着觉。他们索性把床垫搬到楼下客厅窗子跟前,并且打开所有的窗子,即便这样,他们在上面翻来复去,还是睡不着。整整一个晚上,他们说了十遍要到户外去用橡皮水管给自己冲冲凉,或到露水里去錿弯儿,但是他们是那么困倦,根本不想动弹呢。

从《明尼苏达拓荒者》这本书中她了解到了六十年前戈镇的情形,就在她父亲刚出世的时候,戈镇总共只有四间小木头房子。钱普·佩里太太当年赶着牛车迁来此地时发现士兵们为防御印第安人所构筑的一道木栅栏。一些从缅因州来的北方佬就坐在那四间小木头房子里,他们沿着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先到圣保罗然后再往北,越过原始大草原,向未开发过的大森林进军。他们自己磨谷子;男人出外打野鸭、鸽子和松鸡。在那新开垦的土地里长出的芜菁甘蓝就像萝卜一样,他们把它拿来生吃,煮着吃,烤着吃,最后又生吃。他们用来招待客人的果品,也不过是些野李子、酸苹果或者细小的野草莓。博加特太太天南海北地扯了好多话题,什么齐特雷尔牧师的流利口才,入冬以来的寒汛,白杨木的价钱,戴夫·戴尔的新颖发型以及自己的儿子赛伊·博加特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好孩子。“我常常告诉他的主日学校的老师,赛伊也许有点儿喜欢撒野,但正是这一点说明他要比所有的其他男孩子聪明得多呢。以前有一个乡下佬诬陷赛伊偷他的瓜,当场被他扭住了,我说,他完全是胡说八道,撒谎,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跟他上法庭打官司的。”博加特太太又津津有味地谈到有关比利午餐馆那个女招待的流言,她的话尽是在胡扯,一会儿说人家不可能干那样的事,一会儿又几乎肯定是那样的。

其实这在戈镇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新闻。

伯恩斯塔姆的一双手,真可以说是无所不能,———锡焊平锅,熔接汽车弹簧,驯服受惊的小牝马,甚至还会精修各式钟表。他曾经用木头雕刻过一艘三桅帆船模型,中格洛斯特造的那种式样,居然还巧妙地把它装进一个瓶子里。在眼前这一星期里,他差不多成了戈镇引人注目的大人物。除了萨姆·克拉克店里的机修工,他是镇上惟一会修水管的人。他被请到每户人家里,给暖气锅炉和水管装置检查一遍。他忙待不可开交,从东家赶到西家,一直要忙活到就寝时刻———十点钟。水从破裂的管道漏出来,已在他褐色狗皮大衣的下摆上结成了冰凌;他的那顶进了屋也不摘掉的长毛绒便帽上,沾着一大堆冰块和煤屑显得粘糊糊的;他的两只红肿的手冻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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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兰·古尔德食品杂货店。一大堆黑的,熟透了的香蕉和莴苣摆在窗里,有一只猫正趴在上面打盹儿。售货架上红色皱纹纸。已经褪了色,上面沾着一圈圈污斑,显得破残不堪极其肮脏。各会社分部的牌子挂在墙上———《派西亚斯骑士团》、《麦卡大 街比学会》、《林业商会》,《共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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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间贷栈专门收购乳酪和土豆。弥漫着一股牛奶场的酸味儿。“福特”汽车行和“别克”汽车行,都是当常见的砖石和混凝土结构的一层楼房子,相互面对着。粘满油污的发黑的混凝土地面上,停放着一些新车和旧车。也不缺少轮胎广告,试验马达时,震耳欲聋的吼声不断发出,使人神经绷裂,愣小伙子在忙活他穿着卡其工装裤。这里是戈镇生活表现得极富生机的地方。

一座以农业生产工具的经营为主的大货栈。堆满了绿色的金黄色的轮子。车杠,单人座位,———这些都是用作农业生产的土豆种植机,撒肥器,草料切割机,圆盘耙和各种各样耕犁的附件———卡萝尔对这些机器丝毫也不了解。

积满尘埃的车门一打开,吸烟车就散发出一缕缕呛鼻子的蓝色烟雾,同时一阵阵笑语声也传来了,原来有一位穿亮蓝的衣服、系淡紫色领带的青年,正在一个矮胖子讲笑话呢,那个矮胖子穿着修车厂的工装。车厢里空气随着越来越浓的烟味越来越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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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对每一位旅客来说好比一个临时的家,然而绝大多数旅客却并不善于管理,往往弄得七零八落,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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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列没有挂上豪华的高级卧铺车厢的普通列车。美国东部地区的普通车厢都没有固定的坐位,每一排座位就有两个罩着厚绒布椅套的活动座椅,用有点儿脏的亚麻布毛巾包在它的头部。这节车厢被一些橡木雕成的圆柱子分成两部分,可是过道则是光秃秃、质地粗糙、粘满油污的地板。没有侍应生在车厢里服务,没有枕头,没有卧具。旅客们长时间都得待在这个长长的钢制箱子里———他们中间,有种庄稼的乡巴佬,带着终年辛苦劳作的妻子和一些孩子,他们一看好像年龄都差不多大小;有刚找到活计、赶去上班的工人们;还有一些推销员头戴圆顶窄边礼帽、脚上穿着闪亮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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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头钢铁的庞然大物在大草原乱云翻滚的苍穹下,飞也似地向前驰去。它不但发出一阵阵拉得特别长的吼声,还一直传来了令人恼火的轰隆轰隆的噪音。与浓郁的桔子香气混在一起的是没洗过澡的旅客以及破旧行李包裹散发出来的潮味。那些沿途经过的小市镇,市容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儿头绪没有,就象阁楼里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些纸板箱。纵目望去,庄稼地里都是残留下来的褪了色的金黄色根茬,时而可以看到一丛丛小柳树绕着白色农舍和红色谷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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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节,那条黑黝黝的大河的堤岸是卡萝尔常去的地方,她如饥如渴地听着种种关于它的传说,讲的是发生在大河以西辽阔的大地上黄水滔滔和水牛白骨的故事,至于大河以南,则有关于两岸大堤、爱唱歌的黑人和棕榈树的轶闻,而那条大河却永远朝着南方流去让人觉得神秘莫测。她似乎若有若无听到,六十年以前,触礁沉没的高烟囱的内河火轮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钟声和哼哧哼哧的沉重的喷气声。她好像看到在甲板上麇集着传教士,还有头戴大圆顶礼帽的赌徒,以及披着猩红色毛毯的达科他酋长……夜深人静,远远地从河面拐弯处传来了汽笛声,松林子里传出桨声的回响,黑黝黝的潋滟的河面上泛起一片橙红色的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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