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化哲学 8.5分
读书笔记 技术的摆置
南渡

由于思维变成了主体的单纯思辨认识能力,它是指向外部的对象世界的,它不返回自身,因而,尽管这个世界充斥着学术会议、学术论文,充斥着高谈阔论、理论设想,却是一点没有认识到主体自身正沉于冥暗之中。只有真正的诗人才清楚地认识了时代的贫乏,认识到终有一死的人们如今竟然没有意识到他是终有一死的。“终有一死的人还没有在自身中把握住自己的本质。死成了一个谜,痛苦的神秘仍蒙着一层幕帷。人们还没有学会爱。但终有一死的人存在着”。⑷ 一九六九年九月,西德第二电视网为庆祝海德格尔八十岁生日,举办了一次电视座谈。他本人出席,并回答一些哲学教授的问题。其中有人问道,为什么他如此强烈地反对科学技术,他回答说,他从未反对过技术,甚至也从未消极地对待科学。他只是对了解技术的本质有兴趣。技术的本质隐藏在一种更深得多的秘密第一次出现的事件里。由于技术的出现,世界图景被重新设定,于是,甚至连人的最深的痛苦也成为了地理学的一部分。如今,人们拚命把手伸向宇宙空间,去征服世界,实际上不过是在逃避无家可归的困境。因此,这个时代的历史进程处在一种假象之中,好像获得了人性解放的人真能把世界秩序置于他的力量和控制之下。但这是虚假的,不过是“无家可归”的人的逃遁而已。海德格尔进一步深究的是,技术出现的根源是什么?把世界设定为测量、计算、研究的图景的世界观是什么?他的结论是,欧洲的形而上学哲学传统的迷误就是技术统治世界的最终根源。所谓形而上学的迷误就是,把存在当作一种认识对象、当作一个存在物来思考,误以为思维主体所认识、分析、把握的就是存在本身。但实际上,存在早已在这种主体——客体的对列图式中被彻底遗忘了。这种认识主体(思维)——认识客体(被认识的对象)的对列图式后来就在客观方面引起现代技术和科学的出现,在主观方面引起了唯心主义的出现。形而上学的迷误在柏拉图那里就已经有了基本倾向,但只是在近代哲学中才得到充分的发展。海德格尔强调指出,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的著名箴言就充分奠定了主体与客体对立的根据,人与世界的原初同一被彻底破坏了。哲学拚命要在人身上去找到一个孤立的思维主体,与世界隔绝,这导致把具有确切性和稳妥性的理智变成本体论的实在,而作为客体环绕着他的“诸存在物”,就成了测量、计算、利用的对象。在海德格尔看来,康德的错误并不在于他把世界的基础看成非理性的、人的认识无法企达的物自体,而是在于他把思辨理性看作是合理的东西,尽管他把它限制在纯粹理性的范国内。他说:“康德是在何种程度上通过先验的提问来保证近代形而上学的形而上学化的呢?真成了精确性,于是存在者的存在者性变成了意识和智知的感知和思维,智知和认识进入了前景”。⑸

一开始就把存在当作存在者,进而又把思维主体(一种存在者)推演为本体论的存在,但它肯定不能就此罢了,必得扩展自身,于是就发展到以权力意志来作为本体论的存在。单纯的思维主体或意志成了第一位的和本真的实在,成了所有具有各种各样存在方式和真理的存在者植基于其上的那个存在者,成了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关节点。于是,人通过变为主体而使得人自己的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向。它不但把世界中所有的东西都作为对峙的东西带到面前,把世界作为一个整体的对象置于自己面前,同时又把自己放置在世界对面。人用一个世界来堵住自己,又为了自己去建造自然。意欲的意愿成为现代人的本质。根据人的命令蓄意制造世界,成为无条件的贯彻意图的无条件的定向,就是技术的隐而不露的本质浮现出来的过程。现代科学和极权国家都是这一技术本质的必然后果。更有甚者,技术不仅成了掌管日常思想的手段和形式,不仅有生命的东西在训练和利用中被技术地对象化,而且生命的本质也被迫把自身交付给技术制造去处理。生命的本质被形而上学地处理为活动的生物,制造对象的动物。然而,这只不过是形而上学的人性。“劳动的动物不过是放任他的产品的狂妄,结果,劳动的动物自己把自己撕碎,自己把自己无化为无的无”。⑺ 打上形而上学烙印的人的观念方式处处只能找到形而上学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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