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 8.4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tamako
2017.9.28《伊斯坦布尔》
美景之美,在其忧伤。——阿麦特·拉西姆
P5。“我出生的城市在她两千年的历史中从不曾如此贫穷、破败、孤立。她对我而言一直是个废墟之城,充满帝国斜阳的忧伤。我一生不是对抗这种忧伤,就是(于每个伊斯坦布尔人一样)让她成为自己的忧伤。”
P7。容我对您坦承,但也请你包涵!
P23。“尼尚塔石(目标石)”的名称来自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改革时期,施行西化改革的苏丹谢黑姆三世和马赫穆二世,在俯瞰城市的空旷山丘上练习射击射箭的区域安置了石板,石板标明箭落下或空瓦罐被子弹击碎的位置,上面通常刻着一两行文字,描述该事件。
P30。我喜欢由秋入冬的傍晚时分,光秃秃的树在北风中颤抖,身穿黑大衣和夹克的人们穿过天色渐暗的街道赶回家去。我喜欢那排山倒海的忧伤。当我看着旧公寓楼房的墙壁以及斑驳失修的木宅废墟黑暗的外表——我只在伊斯坦布尔见过这种质地,这种阴影——当我看着黑白人群匆匆走在渐暗的冬日街道时,我的内心深处便有一种甘苦与共之感,仿佛夜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街道、属于我们的每一件东西罩在一大片黑暗中。
P35。这些都是黑白伊斯坦布尔忧伤的喜悦,几百年没再喷过水的残破喷泉,贫民区里被遗忘的清真寺,突然出现的一群身穿白领黑褂的学童,沾满泥巴的老旧卡车,因岁月、灰尘和无人光顾而更加昏暗的小杂货店,集满落魄失业男人的落魄小店,一段时间过后开始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戏院门口,布丁店,人行道上的报贩,三更半夜在街头闲荡的醉汉,黯淡的街灯,往来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渡船以及船烟囱冒出的烟,被雪覆盖的城市。
P37。若是冬天,走在加拉塔桥上的每个人都穿同样黯淡的茶色衣服,他们并非刻意——但在他们沉重的忧伤中带有一丝谦逊,这是黑白城市里的穿着打扮,他们仿佛在说,这是为一个衰落一百五十年的城市哀悼的方式。
P40。1839年,阿罗姆旅行书中版画记录伊斯坦布尔的“月光文化”。如许多人纷纷涌向海边观赏明月之夜的简单仪式。
“萨拉扎谋杀案”:1958年,一个渔夫强奸妇女并把她孩子扔进海中。
P43。土耳其语中“博斯普鲁斯”和“咽喉”是同义词。博斯普鲁斯即是伊斯坦布尔的力量源泉,歌咏生命、欢乐、幸福。
P50.无风无声的夏夜,一个人独自走在凌晨时分的博斯普鲁斯海岸,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漫步于阿金提布努附近,就在阿尔那乌特寇伊另一边的岬角,或走到阿席扬墓园底下的灯塔,有那么一刻你会听见呼啸的激流声,惴惴不安地注意到似乎从天而降的晶莹白浪,于是不得不像从前的希萨尔和现在的我一样,怀疑博斯普鲁斯也有灵魂。
P56。“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时会想,“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随时都能漫步在博斯普鲁斯沿岸。”
P86。伊斯坦布尔文化核心“呼愁”义为土耳其语的“忧伤”。有两个传统:你若未对这无常人世如此投入,你若是善良诚实的回教徒,便不会如此在意世间的失落;出自苏菲神秘主义思想,为“呼愁”一词以及失落与悲伤的生命定位提供一种较积极较悲悯的认识。“呼愁”是因不够靠近真主阿拉、在这世上为阿拉做的事不够而感受到的精神苦闷。
P88。“呼愁”起源于和忧伤一样的黑色激情,其词源归因于亚里士多德时代最早提及的基本体液(黑胆汁)。
P97。陀思妥耶夫斯基到瑞士旅行时,尝试领会日内瓦人对自己城市的过度自豪。“他们甚至凝视最简单的物件,像是路灯杆,仿佛这些灯杆是世界上最出色最美好的东西。”这位仇恨西方的爱国狂在一封信中写道。
P110。伊斯坦布尔最伟大、最有影响力的诗人雅哈亚,终其一生拒绝出版任何书。
P163。科丘死后,在1970年代中叶,每逢去棋廊市集,我便驻足于倍亚泽特清真寺旁边的沙哈发尔二手书市,找到科丘晚年自费出版的最后一批未装订成书的分卷。坐在一排排泛黄、褪色、发霉、廉价的旧书中间,我在祖母家的书房开始阅读的这些书卷,如今已废纸价格出售,然而我认识的书商们人说他们找不到买主。
科丘失败的原因是未西化。
P166。1453年5月29日是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对东方人来说则是伊斯坦布尔的征服。
P178。我最恐惧的不是神,而是过度信仰他的那些人。虔诚者的愚昧——他们的判断力永远无法与神相比——神不容许。而他们全心爱慕,则是令我害怕的第二件事。
P179。我们有回下课聊到形而上学,就像小孩子有时做的那样,他见我恐惧得发抖,于是仰头看天,喊道:“神如果真的存在,就让它把我击毙吧!”接着他以某种令我震惊的自信,加上一句:“可是你看,我还活着呢!”我因自己缺乏这样的勇气而感到惭愧,也对自己暗中认为他说得没错而感到内疚,尽管心中惶恐,却挺高兴,虽然我也不清楚原因。
P199。《五城记》坦皮纳苦闷地写道:“一栋接着一栋,眼前的杰作犹如浇了水的岩盐,快速熔化,直到仅剩下一堆堆灰烬与泥土。”
P205。几年来有多辆车冲入博斯普鲁湾。
如何从掉入博斯普鲁斯的车里逃生:
一、勿惊慌,关上车窗,等车子灌满水,确定车门未上锁并确保每位乘客待在原地不动。
二、车子若继续沉入博斯普鲁斯深处,拉手刹车。
三、车子差不多灌满水时,最后吸一口介于海水与车顶之间的空气,慢慢打开车门,不慌不忙地离开车子。
我禁不住加上第四点:在神的帮助下,愿手刹车没夹住你的雨衣,假使你会游泳,找到通往海面的路,你会发现博斯普鲁斯尽管忧伤,却十分美丽,不亚于生命。
P218。这些累人而混乱的漫步当中最感人的时刻,是在戈蒂耶瞥见拜占庭废墟穿过这些偏远的贫民区时,戈蒂耶有力地表述城墙的厚度与耐久,它们的剧变,时间的裂缝与蹂躏,划过整座高塔的裂纹(从小令我害怕),散落在塔底的碎片(在戈蒂耶和我们的时代之间,1894年的大地震对城墙造成巨大破坏)。他描述裂缝中的草、绿叶柔化塔顶的无花果树、邻近地区的枯燥沉闷、这些地区及其破败房屋的沉寂。“殊难相信,这些死寂的城墙后头存在着活生生的城市!”戈蒂耶写道,“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比这条路更严峻、更忧伤。路长三里多,一端是废墟,另一端是墓地。”
P267。奥斯曼传统音乐中“阿拉塔克西姆”含义解释为分隔、汇聚或引水。因此奈瓦尔看见推贩与墓地的那片旷野(配水中心)被伊斯坦布尔人称为塔克西姆。
P270。现代主义文学基本道德准则:“对于世界、对于未来、对于人们将如何评论、对于任何一种制度,甚至对于我从前朝思暮想的文学名声,我都不在乎,这就是我的为人、我的性格。”(福楼拜致母函,1850.12.15于伊斯坦布尔)
P277。对画家来说,重要的不是东西的真实性,而是它的形状;对小说家来说,重要的不是事件的过程,而是它的安排;对回忆录作者来说,重要的不是事件叙述的准确与否,而是是否前后呼应。
P297。我听着父亲口气睿智地告诉我:听凭自己的直觉与热情十分重要。
P298。不久,音乐、窗外闪过的景色、父亲的声音(“我们在这儿转头,好吧?”他问道)和狭窄的卵石路都合而为一。在我看来,这些根本问题虽永远都找不到解答,但提出这些问题总是好事,真正的快乐与意义存在于我们永远找不到,或许也不想找到的地方,但是,无论是追求答案,或仅仅是追寻享受与深情——追求本身的重要性却并不亚于目标。
提问本身就像车子、屋子、渡轮窗外的景色同等重要,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命就像音乐、艺术和故事般有起有落,终而走到尽头,但那些与我们一起同在的生命,仍存在于眼前流动的城市景色,有如从梦中摘下的回忆。
P349。贝尤鲁的街道、黑暗的街角、逃跑的渴望、我的内疚——这一切在我脑袋里有如霓虹灯闪烁不定。
“我不想当画家。”我说,“我要成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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