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语言札记 评价人数不足
读书笔记 汉语的韵律和节奏
打铁

高度的“单音调”(monotony)

汉语里面的一个音节就是一个节奏单位。

用语言学家的术语来讲,西方语言里面双节构成韵律词,汉语里面单音字构成韵律字,字是汉语语法和韵律的枢纽,见王洪君,汉语非线性音系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79页。

另一种理解方式就是,英语中是单个音节和双个音节;汉语的音节,顾名思义就是韵律的基本单位,节就是结拍节奏单位,因此汉语应该是单音/节,双音/节。

童谣的作用是用来,判断谁先说话,汉语里面都是单音字因此非常的方便。双音词的特点是双音词,几乎都是离合词,中间可以插入一个东西。汉语是单音节语,适合构成数目相等的对偶句,形成整齐上的美,这点上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作为单音节语,汉语同音字多,声同意近,因此容易在押韵的时候找到替代字,一韵到底成为汉语诗歌的民族风格,更强地表现了回环之美

(略论语言形式美,王力)

字的声调本身就有抑扬,平声因为长,所以是杨,仄因为短,所以是抑。

基本的平仄格式是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一个句子的调,一个字一个字的升降。用字和句的升降不能够冲突。南屏晚钟,随风飘送。这就是,字和句一新调相符的例子。

你是我的主打歌,经常被误听为你是我的猪大哥。这就是冲突的例子。

讲究字的数目,第83页,不论哪种语言都是诗歌节奏最强,比较汗语和英语的节奏,最好从失衡的节奏比起。

中国学生读英文,吕叔湘的建议是先读一点英译的中国诗。这对帮助学生领会英语和汉语在节奏上的异同,是有帮助的。张东荪认为英语的重音得多少,相当于中国诗的五言和七言,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汉语要维持均匀的单音调结构,就需要控制每一句的字数,至句子太长就无法计较字数,古文都是短句,郎朗上口韵味十足,白话文诗有韵味的,像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句子也不长,但白化文小说用了太多欧化的长句,失去了韵致。这个道理,注重文章韵致的人都懂。王钟翰先生讲究行文质量,崇尚行云流水,他说,对文章节奏的把握,以四字句为基干,兼用三字五字者,六七字一句偶尔用之,再长则不美,一般不宜超过十字。

讲究字的数目,还要讲究单音字和双音字的选择,成对的单音字和双音字,以及使大小相等,风格和色彩上也有区别。格律诗的诗行当用单音字结尾,给人的感觉是活泼轻快,用双音字稍微给人的感觉是稳定完整。这也是所以,很傻很幸福,很黄很暴力,且行且珍惜这种格式能够流行的一个原因。

总之控制字的数目都用短句,这是维持汉语是节奏的需要。当然,逗号加不加在哪个位置,那个综合考虑韵律,依法予以风格各方面的要素,因为每个字本身都是因和意义的结合体。

第89页,高度的伸缩性,汉语的单音调听起来并不单调,整洁不雷同,匀称而不呆板,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赵元任所说的高度的单音调,反而以某种方式提供了更多的伸缩余地。这某种方式就是指音节跟音节结合的松紧变化,如阴阳天地,金木水火土,这样的应急组和可松可紧,松一一顿紧就没有顿挫

如果你用西方语言的,来翻译金木水火土就很难形成一个方便紧凑好用的模块。我想这也是中国哲学为什么善于扯淡的一个原因,单音节字容易形成这样的一种语言模块,而这种,术语制造可能要比西方的语言来得方便一点。比如瞎扯淡的天人境界的书说法,一听起来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儿!可是一翻译,等他的语言上的,对称之美,被破坏了,你就会发现这东西完全靠不了完全不靠谱。

赵元任认为,天地阴阳这样的纯粹概念,跟它们是一个紧凑的节奏,单位不无关系,他说背乘法表,从一一得1到九九八十一,用30秒钟,同样的乘法表,让英语为本族语的人用英语来说,记录是45秒钟。

汉语,因为它是单音节结构,容易形成这样的成对概念,阴阳天地五行,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特别容易制造之中,对对立的这种局面,以至于人们觉得这样阴阳五行里面有什么深刻道理,其实不过是中文结构上的反应罢了。

赵元任 汉语词的概念及其结构和节奏

94-95

单音字和双音字的搭配,一般有1+2和2+1两种方式,节奏不同,语义不同,这是节律常态

吕叔湘,现代汉语单双音问题初探,中国语文,1963.1

与其治理社会病,不如治理病社会

社会病是一种类型的病,而病社会不是一种类型的社会

社会病在语义上要比病社会要紧凑很多。重要的是,病社会并不是对社会的分类、定性,而只是对社会的描述,正如病人不是另外一种人。另一个例子是午夜场是某场,夜生活则不是某种可以确定的生活:其实跟生活的关系是很淡的。

出租车,符合名词,很少理解为动宾短语,因为出租车可以说是一种车的分类,因为车是可以按照使用来分类的。但出租伞目前还没有形成一种分类,如果有一天会有,那么形成的复合名词会是2+1式的出租伞,而不会是租雨伞。

批发酒和批发价:价格可以按照零售批发来分类,但酒没有按照批发来分类的,批发就酒来说是非常偶然的,但对价格来说是紧密的。这是因为,韵律和语法之间有象征关系,在语法结构上,复合词要比短语来的紧密,在韵律上,2+1要比1+2要来得紧密。

955路

955路

前者是2+1,因为连读的99因为后面的5,变阳平【上上相连变阳平】,但955中的9则不会变调。可见2+1要比1+2,韵律上要紧一些。

97 并置结构

医院重地,到底是理解为医院是重地,还是理解为医院且重地?

后一种是对的,两个词只是并置,如果知道医院是重地,那么就是复合名词,如果不知道,那么是一个主谓结构。

文章提到的所有引文整理:

64

汉语单音节非常活跃;汉语里面的一个音节就是一个节奏单位,连续的话语节奏呈高度的“单音调”monotony,倾向于一种均匀的节奏。

赵元任 汉语词的概念及其结构和节奏,见《赵元任语言学论文集》

66

废名对新诗的评论:“有人怀疑我们是不是有一个东西可以叫做新诗”,因为新诗的诗的形式并没有,新诗要区别于旧诗而能成立,不关这个诗的文字能够扩充到白话。【针对的是胡适那种仍旧不能脱离节奏均匀的古典诗的所谓白话诗。新诗需要把现代汉语锻造得更为精炼。】

废名,新诗问答,见《新诗十三讲》,辽宁教育出版社,2006, 226-232

67

王力 略论语言形式美,收入《龙虫并雕斋文集》第一

林庚提出“半逗律”,认为每个诗行的中间都有一个近似逗的停顿,自然将诗歌分为近乎均匀的两半。【然而林先生的诗,我实在读不出诗意。】

林庚诗文集,第二卷

70

汉语音节轻重变化是衍生出来的,汉语是松紧造成轻重。

沈家煊 柯航 《汉语的节奏是松紧控制轻重》,语言学论丛,第五十辑

轻音字,溜达烧饼,糊涂,北方多南方少,大半限于最古老的白话字。

赵元任,国语语调,见《赵元任语言学论文集》

汉子每个字大致等重,即便虚字也不例外,仁者人也,义者宜也,其中的虚词就和实词一样重,一样有完整声调。

张东荪,从中国谚语的构造看中国哲学,东方杂志,第23卷,第七号,1936

另一个例子是信天游:我低头,向山沟----很容易听成,我的头,像山沟,也是因为“的”这样的语助词在唱歌的时候拉成为dih

赵元任,歌词读音,见《赵元任语言学论文集》

汉语里面单音字构成韵律字,字是汉语语法和韵律的枢纽,见王洪君,汉语非线性音系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79页。

汉语的单音节语特点在于其字本位特征,

徐通锵,汉语字本位语法导论,潘文国,字本位与汉语研究

字本位是汉语中最真的神话

赵元任,中文里音节跟体裁的关系,见《赵元任语言学论文集》,商务印书馆。

汉语是单音节语,适合构成数目相等的对偶句,形成整齐上的美,这点上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作为单音节语,汉语同音字多,声同意近,因此容易在押韵的时候找到替代字,一韵到底成为汉语诗歌的民族风格,更强地表现了回环之美。

语言形式美,王力

声调语言,声调弱负载

无声调语言,声调强负载。

叶树冕,声调,语调,语气词之类型学相关性。语言学论丛,53辑

歌曲好听的诀窍就是字调和句调之间的协调。

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吕叔湘译),28

中国学生读英文,吕叔湘的建议是先读一点英译的中国诗。这对帮助学生领会英语和汉语在节奏上的异同,是有帮助的。

吕叔湘,英译唐人绝句百首,序

英译之后,每一句的重音也是四五个。

吕叔湘,中诗英译比录。

张东荪认为英语的重音得多少,相当于中国诗的五言和七言,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张东荪,从中国谚语的构造看中国哲学,东方杂志,第23卷,第七号,1936

王钟翰先生讲究行文质量,崇尚行云流水,他说,对文章节奏的把握,以四字句为基干,兼用三字五字者,六七字一句偶尔用之,再长则不美,一般不宜超过十字。

邸永君,长忆师恩度金针

格律诗的诗行当用单音字结尾,给人的感觉是活泼轻快,用双音字稍微给人的感觉是稳定完整。这也是所以,很傻很幸福,很黄很暴力,且行且珍惜这种格式能够流行的一个原因。

文炼,关于新诗节律,语文教学研究,1979.2

汉语的高度单调性还带来了高度的伸缩性,

赵元任,汉语词的概念及其结构和节奏

乘法表的背诵时间

赵元任,谈谈汉语这个符号系统,见《赵元任语言学论文集》

单音字和双音字的搭配,一般有1+2和2+1两种方式,节奏不同,语义不同,这是节律常态

吕叔湘,现代汉语单双音问题初探,中国语文,1963.1

柯航,现代汉语单双音节搭配研究,商务印书馆

0
《《繁花》语言札记》的全部笔记 2篇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