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的脆弱性 8.8分
读书笔记 第三章 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冲突、视觉与简单化
东南亚主公逸

波吕尼刻斯是克瑞翁的近亲,从宗教意义上讲,克瑞翁应义不容辞地收葬他的尸体;然而波吕尼刻斯是城邦的敌人,卖国贼,对于这重身份的人来说,城邦的规矩是把尸体扔到城外不许入葬,任何违背这种指令的人都是把逆贼的荣誉置于城邦利益之上。

按照预期,观众们会看到克瑞翁在极端痛苦的双重角色之间周旋。然而,这样的事并未发生。在克瑞翁身上,没有任何冲突和紧张状态——因为他“理智健全地”重新安排了他的价值判断。他刻意扭曲了伦理术语的用法,从而在评价人与事时只以城邦利益为准绳,它也认定这就是唯一本质性的美德——通过这种修正策略,他锁定的单一的价值观,消除了冲突的可能。

但克瑞翁的公平正义观(城邦、王权的利益至上)很有局限。

而且我相信这种人不仅是好百姓,而且可以成为好领袖,会在战争的风暴中坚守自己的岗位,成为一个既忠诚又勇敢的战友(~~~,671)。(摘抄克瑞翁的在《安提戈涅》中的原话)
在此,“公正”和“好”并不是指个人的品性,而是针对人作为城邦的护卫者来说的。它们本身并没有独立的含义;它们只是模模糊糊地指向对城邦的贡献。这就是克瑞翁对这些词的一贯用法:“好”是指“对城邦怀好意”,“公正”是指“对自己的城邦义务尽职”。(p73)

但克瑞翁对现实世界最突出的修正是对爱和虔诚的彻底转换,而非对公正和善的重新定义。

……
于是,在克瑞翁的慎思世界中,悲剧就不可能占有一席之地。不可能解决的冲突就不会出现,因为天下只有一种终极的善,所有其他的价值都是为这一种善服务的。(p76)

安提戈涅说“我的本性是去爱,而不是去恨”,她指的是,对家庭手足的中心和关爱,这种爱不论人的好恶和欲望所求,要求行动者一味忠实于爱的承诺;这种爱很少牵涉到个人喜好。借用康德术语,这种爱是“实践”的爱,而非“情感”的爱。在安提戈涅看来,她和哥哥(波吕尼刻斯)的关系,本身就是责任和义务的来源,而没有任何情感的牵涉。

对家族死者的责任是最高的律法和绝对的感情所在。安提戈涅就根据这个简单的、自足的责任体系来建造她的整个生活,以及她对世界的认识。即使是在这个体系的内部,一旦有冲突发生,她仍然可以用固定不变,预先考虑好的价值等级来决定她的选择。……她把对不同的家族死者的责任分等级,把对兄弟的责任置于丈夫和子女之上,也正是从这一点(如果她是坦诚的话),我们可以质疑她非常奇怪地、无情地简化她的责任,有时甚至并不是根据任何律法和神律,而是出于她自己想象出来的紧迫感。(p84-85)

安提戈涅价值排序的奇特性,把对死者的忠诚排在首要位置。而她的“虔敬”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相反,她即兴发挥她的“虔敬”,“自己做主”她应该尊重谁。因此作者评价:

安提戈涅僵硬地恪守一组单一狭隘的责任,使得她误解了虔敬的本质,而在美德之中,一种更为全面的理解,就会意识到冲突的可能性。(p85)

作者评价克瑞翁:

克瑞翁对他人的态度就像是有恋尸情结的人,他渴望支配的都是被动和从不抵抗的人。而安提戈涅对责任的屈从,最终就像是想成为被恋的尸首,她自己是爱上了尸首的一具尸首。(她看起来像是我们传统中的殉道者,追求死后的永生,但是这一点不应当掩盖我们对她目的的奇怪感觉。)而在下界,则没有任何失败和过失的危险。(p85-86)

而剧中虽然有对安提戈涅一意孤行的批评,然而,对她的信仰没有任何意见——并非所有的价值都与城邦利益相关,对一些价值的否定,会被证明是对城邦和谐和个人品格的巨大打击。另外,安提戈涅的善并未干涉谁,完全是一人的担当,没有伤害世界。最后,安提戈涅美德的复杂性就在于,她要为了捍卫自己的虔敬而不惜牺牲自己。

这就过渡到“善的脆弱性”,作者认为,就算安提戈涅拥有英雄气概,但她仍然是与女性的开放和脆弱联系在一起的。

总评:

美德的脆弱性,以及她敢于承认外在世界对美德的限制,当然都使她在两个主角中成为更具有人类理性,思想更为丰富的一个:既有主动性又有接受性,既不是剥夺者又不是简单的牺牲者。(p88?。)

(注:这里要看一下黑格尔对安提戈涅的解读)

在黑格尔看来,一定存在一种方案,能够使城邦和家庭实现和谐统一,这构成了道德生活的完美现实。他的这一处理方法得到了不少现代解释者的认同,他们认为,当时雅典观众会把这部悲剧理解为:在复杂多样的承诺中,找到一种没有冲突的和谐,而不忽视任何一种承诺。

(在我看来这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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