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8.2分
读书笔记 大跃侧诗话
然诺
很多研究中国文学的西方学者,对中国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中国文学的兴趣,对中国文学的兴趣又远远超过了对文学的兴趣。因此,在汉学研究领域存在着许多其他文学研究领域中看不到的奇特风俗,比如我从未听过一个研究塞万提斯的学者必得热爱西班牙,访问西班牙,或者必得在西班牙生活一段时间并熟悉巴塞罗那方言。当一个文学研究者对所研究文学的产生地比对研究文学更有兴趣的时候,他的研究便颇有耐人寻味之处,而这种情况绝不是西方汉学界所独有的。

第八十四页:

…古典文学学者对于现当代文学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大家总还是说情景交融、平淡悠远,或者伟大的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等的话,不发明一套新的阐释语言,那真是很对不起我们的文学传统的。

第八十五页:

人们对新诗,似乎迫切需要一个尚不存在的经典。…有一样东西是肯定的:经典的形成不仅依靠诗歌评论家,也依靠读者的爱憎,而最重要的,是依靠作品本身。好诗有一种宁静的力,哪怕过几十年、数百年,哪怕是在一个异国的文化里,它会迫使人们注意它,而且,会改变人们的口味。
我想,“诗”不是必然的,而是偶然的。它不是一种只要有人在写就会存在的东西。“中国诗”不能离开“诗”而存在,且无论它有没有中国特色、中国性。对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有太多的自觉,只怕也不免给自己带来损伤。

第八十八页:

在诗歌里,也许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做到的,不是善言,而是懂得什么时候沉默。我喜欢王夫之评论谢脁:“其华可及,其净不可及也。”

第八十九页:

白话是叙事的语言(“你给咱白话白话”的白话,也是“你就用大白话给咱解释解释”的白话),所以格外需要克制的艺术。克制是restraint,是自我控制,也就是净;但克制也是understatement,是一种修辞手段,也许可以翻译成低调的陈述,目的是为了比极力形容描述达到更强烈的效果。“五四”是感情泛滥和极端的时代,白话应和了时代的精神,但是,在那个年代里,写作时懂得收敛与克制的人,与同时的许多作家相比,其文字至今都是耐读的。
我想起现代英语诗歌史上一个很有名的故事:艾略特写成《荒原》之后,把它寄给庞德,庞德大笔一挥,删去了三分之二。而艾略特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完全接受了庞德的删削。我想,我们应该看到,不是在一堆漂亮的句子和深沉的情思里面,而正是在这种接受里面,存在着艾略特之所以成为艾略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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