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桃花源 9.0分
读书笔记 第149页
闻夕felicity

《黄金时代》的开头,萧红那段关于生卒的自述,让我想起卡尔维诺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开头:“你即将阅读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新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先放松一下,然后集中注意力。抛掉一切无关的想法,让周围的世界隐去。”

有意思的是,卡尔维诺这样开头,恰恰是让大家抽身而出。这是“间离”。间离”最早来自布菜希特的戏剧理论,为的是达到陌生化效果。

布菜希特在1939年所写的《论实验戏剧》一文中写道:“什么是陌生化?对一个事件或一个人物进行陌生化,首先很简单,把事件或人物那些不言自明的、为人熟知的和一目了然的东西剥去,使人对之产生惊讶和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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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樯之所以采用时空交错的结构,其中一个绿由就是表现这种复杂性。这样的表现方式就是让观众没法完全投入到故事当中,从而与这个故事保持距离,进行思考。这是一种反故事片的方法,让人不断有跳进跳出的感觉“这就是我对历史和人的一种感受。”他说,“我们经常从历史中发现新的东西,这是现在的时空有的。其实历史已经消失了,但我们从历史的遗迹文献当中,发现了崭新的东西,这个东西是未来式的。虽然它已经消亡了但它在未来才被我们发现。所以,这个时空是超越我们的。对人的认识也是这样。你可能先前这么认为这个人,后来又否定了自己的认识,再过一段时间你又否定现在的想法了,它在时空里永远是在交错变幻当中,那是一个立体的、四维的空间,所以我用了这么一个结构。过去、现在、未来,不分顺序,压缩在一个平面里。这是现代的东西,并不是怀旧,而是对时空有一个革命性的颠覆。”

李樯父亲的时空观念(阿尔茨海默病)已经完全颠覆了现在、过去和未来。这对李樯写剧本有启发。“我觉得人是非常奇妙的东西,时空也是非常奇妙的东西。被我们感知的东西太陈规陋习了,都是那几种局限的方法,然后我们每个人都被框死在一个牢笼里面,似乎没法儿获取真相。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接近真相呢?我就用了这样一个方法作为一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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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特别想明白人物的复杂性,李樯觉得,这是有难度的。但如果是一个对萧红一无所知的人去看电影,那她身上那种爱恨离别的东西还是能吸引人的。电影有时候像一个小型货架,得让不同人能从里面取到他所能承受或者他愿意买的东西。喜欢便宜物价的人在里面可以看看故事,喜欢中档的人似乎理解了人的暖昧性,喜欢更高档一点的就会看出,原来这个电影的结构是让我们知道历史和人有时候是有虚无性的。“为什么人们一直研究这些?就是我们过去的东西其实像未来的东西一样,都是不可知知的。我觉得这部电影里各个层面都有。”李樯从萧红身上发现了雅俗共赏的这种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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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樯觉得,一个人面对时代,主要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应和时代,不把自已看得更重要,而是把时代看得比自己重要,自己是时代的一朵浪花,是一个时代主流的追随者、响应者和参与者,把自己放在第二位,把时代的大命题放在第一位;另一种是看重个人的尊严、感受,把个人放到时代之前,更多地感受自己心灵的昭示,把时代放在第二位,有可能就会逆时代而行,不选择时代主流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是飘摇者,在一个大的群体当中,突然觉得不对劲了,抽身而出,也有一些人在自我道路里边,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价值和信念的追求,投身到一种更多人的共同理想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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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个还是跟自身的心灵有关系。”李樯说,“有一种作家是纯文学的,对文学本身感兴趣,更看重在文学本身上的追求。还有一种作家是对文学的功能性感兴趣,更看重文学的社会作用用。对文学本身目的性、作用性的不同看法会导致选择的不一样。写作的目的决定了作家的政治倾向。一种情况是外部影响,你的成长经历中所受到的启蒙、受其影响的人物是一种什么样的意识形态,也会导致你潜移默化受影响。你既可能是一个追随者,也可能是一个背叛者。影响一个人形成自己的文学观和政治观的因素蛮复杂的,并且个人对社会、人性的认知随时都在变。很遗憾萧红没有活下去,我们没能看到她面对新中国,面对文革”或者三反五反”,面对整个中国的变迁,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态度,这挺有意思的。像很多人说张爱玲如果没有出国的话,她会是什么态度。也说鲁迅如果活到今天,他会是一种什么态度。我们都做过这样一种设想一一只能是设想,根据他们已有的东西来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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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我在周濂的办公室里采访过他。他谈到对自由主义的看法,“自由主义其实是强者的伦理学,因为自由主义要求你自主选择人生,并且有勇气承担自主选择带来的责任,甚至是负面的后果。而许多人并不想身负此生命之重,他们只是希望一路脚不落地、足不沾尘地走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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