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分
读书笔记 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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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死孩子的孩子”。
话说出来冷冰冰的,像是把自己的身份——姓名、职业——都降低了。它把我一下抓住了。从我们第一次谈话他就已经说过——而且说得很明白:“我想我从来就知道这个”——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几年以前曾失去过一个孩子,于是,以精神分析学的观察方式来看,他就注定成为一个替代的孩子。他的母亲,不,他的父母,会立刻就这件事平平淡淡地说,我们不也都是当做替代的孩子吗。大概从我的脸上看到了轻微的惊讶,他继续说:“如果以为一个孩子可以使自己的母亲满足,那是幻想。让孩子来占领一个位置,谁的位置?什么位置?怎么能知道?总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希望使我的母亲满足,从来没有想为她而存在,而她代表我的一切。”这是些非常醒悟的话,就像人站在了事实的面前。
然后他微笑着说到了他的职业生涯:“我有一个姨妈总是喜欢说,‘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多半是听从了她的嘱咐:同时做好几件事;这样,如果我在一个方面失败了,我还可以投入到另一个方面。”我后来听他说他的爱情生活——那是爱情么?——也是同样的搞法。女人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是做替换用的?是不是他这样做是为了永远不被抛弃,不去守丧?
现在所有的这些安排都不行了,他为了这个才来找我。他和女人的艳遇都失去了味道,他的工作成了没有意义的事,他认真地做,但是心思不在里面。心到哪里去了?心不再跳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很奇怪,他让我感觉到他自己没有感觉到的东西。
我听着他说,脑子里想到安德烈·格林在他的一篇最为出色的文章里面曾经说到过的“母亲的死亡情结”,指的是那些母亲们完全沉浸在死亡的哀伤中,突然间,没有任何预兆,她们对自己的孩子们,那些活着的孩子们“不再做任何投入”,而只想着死去的孩子。窗被墙封死了。
然后,这样的话说了出来:“我是一个死孩子的孩子。”这比听到一个人对我说“我是一个母亲的死去的孩子”还要让人不安。他不再有父亲和母亲。没有人把他创造出来。他甚至不是个做替代的孩子。他只能尽可能近地在这个陌生人旁边,在这个没有生气的占领者旁边,在这个永远在那里的缺席者旁边。命里注定的忠诚。
对于这个患者,我不可能把自己关在死一样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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