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 8.3分
读书笔记 《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文摘
海边的卡夫卡

也许作最终没有实际尝试自杀,是因为对死的欲念太过强烈而纯粹,心里反倒想不出与之相符的自杀方式。

疏远与孤独像是变成了延绵几百公里的电线,被一台无形的巨大绞车紧紧地搅动着。通过这条被拉紧的电线,不分日夜的传送来难以辨听的留言。那寸断的声响像是穿过树林间的猛烈疾风一般,一阵一阵的刺激着作的耳膜。

虽然平时不会有所感觉,但作的身上有一处地方带着异常的纤细感。那是在背上的某一处。那处柔软而微妙的部分自己无法用手触及,平时也被衣服所覆盖着,从外面无法被人看见。但一些完全无法预测的情况下,小小的一个触发,那个地方就会显露出来,被别人按住。于是,他的身体内部有东西被开启了,有奇特的物质分泌出来。那个东西混入血液之中,送往身体的各个角落。随之带来的刺激感觉既是肉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只要有接受,就一定要有付出。

过往的好多往事的回忆都在脑中交织在了一起。但最终,这些回忆也不过是表面形状不同的一个回忆而已。作好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知觉的人那样,只是在一个地方反复绕圈子来来回回。注意到了的时候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的思考就好像脑沟回毁了的导航仪一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了。

话几乎是自动脱口而出的。虽然想用很平常而冷静的声音说出来,但在他听上去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陌生人的声音一般。住在不知道哪里的遥远的街道上,从没见过面的(今后也不会见到吧)的,某个人的声音。

那个夏天,从名古屋回到东京之后,支配着作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身体的组成部分像被全部替换掉了一般。在此之前看惯了的事物的颜色,现在看上去像是隔一层特殊的滤光镜一样,成了不一样的色彩。在此之前从未听到过的声响也变得听得见了,在此之前理应听得到的声音却变得听不到了。想要使唤身体时,会发现动作变得极端的僵硬。像是周围的重力改变了质量一般。

回到东京后的五个月,作活在死的入口处。在无尽而晦暗的洞穴边缘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顿下来,在那里一个人度日。那个地方要是睡觉时翻一个身,就几近要坠入虚无的深渊。但作完全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是觉得掉下去会是多么轻而易举而已向周围望去,一片蛮荒的岩石群直至视线尽头。连一滴的水都无,连一棵草都不生。色彩也没有,算得上光线的光也没有。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或星星。大概连方向也无法识别。只有不明实体的薄雾和不见底的黑暗,间隔一定时间交替地出现罢了。对于意识,这里是最终的边境。但同时这里也是丰润富饶之地。到薄雾降临的时刻,喙像刀一般尖锐的鸟群会飞来,毫不宽恕地剜去他身上的肉。但只要黑暗覆盖了地表,鸟群一离开,他肉体上的空白便会无声无息的被别的代替物填满。

不管那新的替代物是什么,作不能理解它的内容也就无法允许或是否认其存在。那些阴影留在了他的身体里,产出了大把阴影的卵。不久后再次黑暗退去薄雾归来时,鸟群们再次袭来,拼命的啜食着他的肉体。

那时作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既是多崎作又不是多崎作。感觉到了不堪承受的疼痛,却又离开了自己的肉体。然后又从脱离之后的无痛的场所,观察着多崎作强忍疼痛的样子。只要集中意识的话,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那种感觉直到现在,因为偶然的机会会重新复苏。脱离出自己的感觉。把自己的通过当作他人的东西来远眺。

有一类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告诉别人。

像是虫子脱下来的壳粘在树枝上,只要稍微强一点儿的风一吹好像就会永远地被吹开不见踪影,这样拼命抱紧这个世界才好歹存活着。

嫉妒是--作在梦中了解得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牢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是囚犯自己把自己关在其中的牢狱。并不是有谁要强行把他投入牢中。是自己进去,从里面上了锁,再自行把钥匙扔出了铁格子之外。而且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幽闭在那里的人一个都没有。当然,因为那时他心里的牢所,只要本人要决心想要出来的话,能从中脱离。但那份决心他下不了。他的心中已经变得跟石壁一般坚硬了。那正是嫉妒的本质吧。

人生只要找到一个可以专注的兴趣的话,不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么。

思想像胡须,不成熟就不可能长出来。 伏尔泰

厨师仇恨服务生,他们一起仇恨客人 出自于阿诺德韦斯克(ArnoldWesker)的一部戏剧"厨房thekitchen"。被剥夺了自由的人一定会开始仇恨别人。

你不这么觉得么?我们基本上可以说生活在一个冷漠的时代,身边却充斥着那么多无关的他人的信息。只要你有意,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那些信息。但实际上,我们其实并不认识他们。

自由的思考,就是说要脱离自己的肉体。踏出肉体这层限制的牢笼,解开锁链,给予逻辑以自然的生命,让它随性翱翔。这是自由思考的关键所在。

伏尔泰曾说过,独特的创造力就是指谨慎的模仿。

无论什么事都一定有框架这种东西。思考也一样。虽然不会害怕一个一个的框架,但会畏惧打破框架。为了变得自由,最重要的是打破框架。

作一时失去了语言。就像袋子上开的一个小孔,水从中流走了那样,作身上的力量都被抽去了。周围的吵闹声都远离了他,只有沙罗的声音勉强传入耳中。但那也像是在泳池的水底听到的声音那样,只有听上去不成义的回响。他好容易用劲全力从水底抬起身来,把头冒出了水面。耳朵也听得见声音了,声响的意思也听得懂了。那时沙罗正对他说着话。

人们不知从何而来络绎不绝地涌入,自动地排成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地乘上车,在被运往某个地方。世界上真的存在了那么多的人这件事,作首先就被感动了。而且这个世上还有着这么多的绿色的铁道车辆也同样让他感动。作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车辆一点都没什么大不了似得,系统地systematic运送来去;那么多的人有着各自的去处和归属。

手机这东西太方便了所以才不方便啊。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是缺乏色彩和个性的虚无的人。虚无,也许就是我在团体里的角色吧。"青很是觉得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我就不懂了。虚无能是什么角色呢?""是个空的容器,无色的背景。没什么说得出的缺点,但也找不出出彩的地方。团体之中大概是需要这样的存在的吧。

我们某种意义上,是完美的组合,就像五根手指那样。我们五个人会自然地以共同的名义,把各自不足之处弥补掉。把各自优秀的部分全部奉献出来,毫不吝啬地与大家共享。这样的事大概我们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是独一无二的。我有这种感觉。现在我有自己的家人了,也很爱他们,这是当然的。但是老实说,就算是家人,那个时候不掺杂质的那份纯粹而自然的感情,是再也没有了。

三十分钟的时间对十六年没见的老朋友来说的确是太短了,这么点时间还有很多话没法说。但同时,作也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能够说的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也不剩什么了。

我们大家都会把自由留给手。

游泳是仅次于翱翔空中的畅快之事。

四周的各色声响混合成了一个,在耳蜗深处变成了尖锐的噪音,那是唯有在无边的深邃沉默之中才能听见的特殊噪音,从外面是听不到的,是从他身体里的内脏里侧发出的声音。无论是谁都生来带有着这固而有之的声音,只是没什么机会能真切的听到罢了。

作觉得,大概。我是毫无内容的一个空虚之人。但也正因为是空荡荡的,就算一段时间也罢,总有人为了这份空缺而来,就像在夜间活动的孤鸟,找一处无人住的阁楼当做白天安全的休憩处那样。鸟儿们好像很喜欢空旷静默而昏暗的空间。这样的话,作倒应该庆幸自己的空虚了。

那是一种对半掺杂了罪恶感和强烈憧憬的其妙的感情。那大概只能在现实与非现实混合成一体的、那黑暗不为人所知之处暗自生出的情感吧。作不可思议的怀念起了那种感觉。不管是怎样的梦也好,是何种心情也罢,要是能再一次梦见白就好了。

十六年的岁月到底有多少分量,在黑的面前,作觉得自己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了。这世上有一类事物只有通过女性的样子才能传达领会。

沉默降临到了屋子里,令人窒息而充满了深深的悲伤。其中的那份无言的情感,就像掘开了地表、创造出了深邃湖泊的远古冰河一般深沉而又孤独。

两个人在也没有开过口。在这时语言已经没有力量了。就像不再有动作的舞者那样,他们只是静静的相拥着,让时间兀自流逝。这大概是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都混杂在一起了的时间吧。他们身体之间毫无间隙,她温暖的气息有规律的间隔了一会儿地打在他脖子上。作闭上眼,沉浸在音乐声中,倾听着惠理的心跳声。那心跳和堤岸边系着的小船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响重叠在了一起。

最后一班车开走之后,周围忽然便变得空荡荡了。城市本身的光亮看上去也似乎暗下去一度。就像戏剧结束后,照明暗下去了的舞台一样。

白的精神,大概就是没能承受这种终会到来的压迫感吧。也许是感觉到了要是不趁现在解开这个团体内精神的连锁,之后大家便会一同连累着崩坏破裂,自己也会受到致命的损伤吧。就像是被船沉没后引起的漩涡所吞没,被拖到大海底部的漂流者一样。

白大概是想从这种情况下逃离出来吧。也许是对于这无时不刻要求着控制情感的紧密关系,再也不堪重负,忍受不下去了吧。在五个人之中,白毫无疑问,是感受性最敏感的的人。也许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的察觉到了这种间隙。但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逃脱的,她并不具备那种强大。所以白就把作培养成为叛徒。那个时候,作是最先离开团体去外面的成员,也是共同体内联系最为薄弱的那一个。换言之,他具备着得到惩罚的资格。然后当她被某个人强暴了时(是谁在什么情况下侵犯了她以至于她怀孕了,这大概是永恒的谜团了吧),在打击之下歇斯底里的混乱之中,她就象是拉下了电车中的紧急停车装置一般,用劲全身之力扯断了他们的联系。

即便如此,他还是原谅了白——柚。她身负着沉重的伤痛,那样做只是想要拼命保护自己罢了。她是很柔弱的,并不具备足以保护自己的外壳。当迫在眼前的危机来临之时,想要找个稍为安全些的场所都已筋疲力尽了,根本无暇顾及挑选其他的手段。谁能怪罪于她呢?但在结果上,无论她逃去了多远,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暗藏着暴力一面的暗影,执着着追在她身后。惠理把它称为“恶灵”。而在五月那个寒冷而静悄悄的雨夜中,那个东西敲了敲她的房门,用绳子绞断了她纤细美丽的颈项。大概发生在事先决定了的地点、事先决定了的时间。

作为了填补这沉默,再次放下了唱片的指针,回到沙发上继续倾听着音乐。这次他努力着不去想任何具体的事情,闭上了眼,把大脑放空,让意识集中在音乐上。一会儿像是被那旋律所牵引出来的一般,眼睑里接连浮现了各色各异的图像,然后又消失了。一串毫无具体形状和意义的形象,他们模糊地出现在他意识的边缘,无声地横穿过事先可及的范围内,再被其他的边缘吞没消失了。就像横穿过显微镜那圆形的视野中,拥有着谜一般轮廓的微生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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